第130章 袁紹的野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0章 袁紹的野心

  袁紹返回渤海郡已有數日,南皮的太守府,似乎比討董前小了不少。

  時值深秋,庭園裡的花草葉子紛紛凋落,自從回來後,袁紹就變得倍感壓抑。

  他曾是旌旗所指、天下雲集的盟主。酸棗會盟,登壇立誓,諸侯俯首,那是何等的風光?

  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於袁紹的身上,仿佛整個天下,都匍匐在他的腳下。

  可如今,盟誓的餘音散盡,烽煙暫歇,各路人馬揣著各自的心思返回各自的駐地,他這盟主,也不得不返回渤海郡。

  「太守——」

  袁紹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冷笑。

  這名號如今聽來,竟如此刺耳。仿佛昔日登高振臂、號令群雄的,並非他袁本初,而是另一個不相干的人。

  明明自己是號令天下的盟主,地盤搞的卻像遊戲裡的「新手村」一樣。

  袁術,占據南陽,錢糧廣袤,沃野千里,如今聽聞更是不斷招兵買馬,氣焰日熾。

  劉岱,充州刺史,坐擁膏腴之地,名正言順,牧守一方。

  韓馥,那個庸碌怯懦之輩,竟安坐於冀州牧之位,掌握著天下最富庶、最遼闊的州郡,帶甲十萬,倉廩充實。

  而他,作為聯軍盟主,卻窩在韓馥治下的一個郡里,仰人鼻息!

  還有陶謙,孔伷,張邈——那些昔日在他面前恭敬謙卑的人,如今哪一個不是據守要衝,錢糧廣足?

  哪一個的城池版圖,不比他這渤海郡更為遼闊,更為雄厚?

  袁紹品嘗了盟主的風光,再回來繼續當渤海太守,愈發覺得如同雞肋。

  人就是這樣。若從未嘗過那至高權力的滋味,或許尚能安於一隅,偏安自足。

  可一旦嘗過了,站在了山頂,俯瞰過眾生,野心被撐開,便再也難以安分下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盟主的癮頭他袁紹還沒過夠呢!

  別的諸侯都回去該幹嘛幹嘛,可袁紹入戲太深,他想一直號令四方。

  南皮城中幾位有頭臉的士紳聯名設宴,為袁紹「接風洗塵」。

  酒宴設在一處頗為豪奢的宅院,燈燭通明,觥籌交錯。席間自是諛詞如潮,皆贊袁太守盟主之尊,威震關東,實乃渤海之榮光。

  袁紹面含溫潤的笑意,舉止從容,應對得體,盡顯四世三公的雍容氣度。

  然而,隱藏在那笑意之下,卻是內心深深的不甘與憤懣。

  渤海郡區區彈丸之地,怎能安放得下他這條「真龍」。

  越想,袁紹越是惱火,他的腦海中總是會出現懦弱無能的韓馥。

  他不過是袁家的一個故吏罷了,自己卻要受制於他,當真可笑!可恥!

  這就好比曾經的跟班小弟,突然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房東,這誰能忍?

  和公孫瓚聯手,遲遲還沒有得到明確的答覆,公孫瓚還在考慮之中。

  袁紹也知道,臨近寒冬,縱使公孫瓚現在答應,要出兵,只怕也要等到來年春後。

  等待總是無比漫長,無比煎熬,但袁紹又恰恰閒不住,於是,他便開始謀劃另外一件事。

  這一日,袁紹將幾位心腹謀士召集在一起。

  屋中燭火搖曳,映照著袁紹凝重的面容。他身著錦袍,端坐主位。

  逢紀面容清瘦,眼神銳利;郭圖面容白淨,很是富態;許攸則斜倚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諸君皆知,如今董卓雖死,但洛陽的天子乃是董卓所立,並非正統,我意另立新君,諸位意下如何?」

  逢紀手中的竹簡險些滑落,郭圖也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袁紹會突然冒出這麼大膽的想法。唯獨許攸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袁紹繼續道:「幽州牧劉虞,乃漢室宗親,仁德素著,可繼大位!」

  逢紀率先反應過來:「明公三思!此舉恐招天下非議。劉虞雖為宗親,豈能擅自稱帝!」

  郭圖連忙附和:「正是!當今天子雖是董卓所立,但畢竟是先帝血脈。若另立新君,定會被人視為篡逆,招來天下非議。」

  袁紹面色不悅,正要開口,卻見許攸突然坐直身子,撫掌大笑:「妙哉!明公這個提議,實乃高瞻遠矚!」


  逢紀、郭圖皆愕然望向許攸。許攸卻不理會他們驚詫的目光,起身踱步道:「天子乃是董卓強行策立,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少帝雖死,但幽州牧劉虞德高望重,確是不二人選!」

  論搞事情,許攸絕對是專業對口!

  袁紹臉上終於露出笑意:「還是子遠知我!」

  許攸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一幕何其相似!

  中平元年,那時靈帝尚在,許攸就曾與冀州刺史王芬密謀。

  打算趁漢靈帝抵達河間時,以兵變挾持,廢掉靈帝,另立合肥侯為帝。

  可惜計劃敗露,靈帝並沒有去河間,王芬自殺,許攸只得隱匿行跡,直到投奔袁紹門下。

  如今袁紹提出另立劉虞,正合許攸心意,他本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許攸繼續侃侃而談,「然明公,若只有我們單方面拉攏劉虞,恐難以事成,還會被人懷疑藏了私心。不妨拉攏其他諸侯參與進來。」

  袁紹點頭稱是:「子遠言之有理。我即刻修書,邀韓馥、曹操共謀此事。」

  信使快馬加鞭,不過數日便帶回了回音。

  曹操的回信簡短而堅決:「諸君北面,我自西向。另立新君,恐使天下更亂。」

  袁紹看罷,冷哼一聲,當即將書信撕得粉碎。

  「枉我對他那麼信任,表奏他為東郡太守,竟然不與我一同進退!」

  但生氣歸生氣,袁紹也不便和曹操鬧掰。

  他需要曹操給自己充當幫手乃至打手,同樣,曹操雖然硬氣,但也不敢激怒袁紹,兩人各取所需。

  許攸趁機進言,「明公,聽說胡母班的族人,聯繫了曹操,想讓曹操幫他們報仇。」

  如果不是許攸提及此事,袁紹都快把王匡給忘了。

  「曹操是何態度?」

  許攸笑了笑,「他目前還未答覆,看來,他並不想參與此事。」

  郭圖眼珠子一轉,插了一句,「若是明公授意,諒曹操也不敢不做。那王匡被徐榮打的一敗塗地,早已難當大任,又擔了害賢之名,對我們已經沒有了用處,不如除之。」

  這正合袁紹的心思,當初讓王匡殺胡母班,正是袁紹的主意。

  如果王匡不死,袁紹也擔心日後王匡反咬自己,既然胡母班的族人求到了曹操的身上,而曹操又剛剛做了東郡太守,正好欠袁紹一個天大的人情。

  袁紹點了點頭,心說:這一次,你不會再拒絕了吧?

  他馬上給曹操去了一封信,讓他暗中除掉王匡!

  關東諸侯,繼橋瑁之後,第二個倒霉蛋即將下線!

  至於韓馥的回信則頗為猶豫,但最終還是默認了。

  這位冀州牧性情軟弱,雖然覺得擁護劉虞不妥,卻也不敢公開得罪袁紹。

  許攸主動請纓,「明公,攸願親自前往幽州,說服劉虞接受大位。」

  袁紹大喜:「若得子遠親往,大事可成矣!」

  一旦劉虞接受,袁紹就會以擁立之功,號令天下。

  深秋的河東,寒意來得又早又急。

  衛家的庭院裡,那幾株曾經絢爛如火的楓樹,仿佛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紅葉萎頓在地,被冷雨碾入泥中,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尖銳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一種不祥的寂靜籠罩著這座煊赫的府邸,連往日最聒噪的雀鳥也失了聲息。

  一切變故,都起於衛仲道。

  不過月前,他還是那個風采照人的衛家公子,雖體質稱不上雄健,但也是詩酒弦歌、

  言笑清雅的士人。

  誰能料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過後,他便再沒能起身。

  病勢來得兇猛酷烈,起初只是發熱,懨懨無力,家人都道是尋常風寒。可那熱勢卻纏綿不退,反愈燃愈熾,如暗火燎原,迅速吞噬了他的精氣。

  咳嗽日漸劇烈,從白日的悶咳到夜間的撕心裂肺,每每咳得蜷縮起來,蒼白的臉泛起病態的潮紅,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將出來。

  痰中開始帶著刺目的血絲,後來,竟成了一口口暗紅的淤血,濺在素絹上,觸目驚心。

  衛家頓時亂了方寸。老夫人當場便暈厥過去,醒來後終日以淚洗面。


  「快!去請!把河東最好的郎中都請來!」

  一時間,衛家車馬奔馳,使者四出。河東名醫、甚至傳聞中隱於鄉野的岐黃高人,被一一延請至府中。

  換來的是一張張凝重的面色和一次次無奈的搖頭。

  「此乃傷寒入里,化熱傷陰————」

  「觀其咳血,肺絡必損,乃癆瘵之兆?」

  「元氣大潰,五臟皆衰,邪熱深伏,藥石恐救————」

  誰也束手無策,衛仲道的病勢卻如江河日下,不見半分起色。

  絕望,如同庭院裡日益深厚的落葉,層層堆積在每一個衛家人的心頭。

  萬般無奈之下,不知是哪位老僕或親族提起了那個古老的辦法一衝喜。

  「沖喜?」衛老爺在書房裡踱步,蠟黃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被更大的憂慮覆蓋,「仲道與蔡家小姐的婚約————本是佳偶天成,可如今這般光景,蔡伯喈會答應嗎?」

  「老爺!」一位老嬤嬤抹著眼淚,「這是唯一的法子了!用喜氣沖一衝病氣,或許就能扭轉乾坤!蔡家小姐賢良淑德,與公子又有婚約在身,此時正是她彰顯婦德之時啊!興許這喜事一辦,公子心中一喜,病就好了大半!」

  病急亂投醫。縱然知道此事艱難,近乎奢求,但看著兒子奄奄一息的模樣,衛家也只得將這沖喜當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封言辭懇切、近乎哀求的書信,由心腹家僕帶著厚重的禮物,星夜兼程送往洛陽蔡邕府邸。

  信中將衛仲道的病情稍稍淡化,只稱「偶染沉疴,思念成疾」,極力渲染沖喜之必要與急切,懇求蔡邕體諒,允准即刻完婚,以紅鸞喜星化解白虎凶煞。

  蔡邕收到信後,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書房內蘭香裊裊,卻驅不散那字裡行間透出的焦惶與不祥。

  他並非不近人情之人,與衛家亦有交情,深知此事關乎一條性命,一個家族的希望。

  然而,他更是蔡琰的父親。

  女兒是他的驕傲,才華橫溢,心性高潔。他豈能不知沖喜為何物?

  那不過是一場絕望的賭博,賭注卻是女兒一生的幸福。

  蔡邕想和女兒商量一下,蔡淡頓時想起秦義的提醒,果斷拒絕,「父親,若衛仲道康復,自是萬幸;若他終究不治,或者不久離世,女兒豈不一過門便要守寡,背上「克夫」的惡名,此生將永陷泥沼,再無歡顏可言,衛家此,實是強人所難矣。」

  蔡邕點頭,他自然不想讓女兒跳進火坑。

  回復的信函寫得極其委婉,卻異常堅定。

  蔡邕在信中先對衛仲道之疾表示深切憂慮和慰問,送上珍貴的藥材和誠摯的祝福,繼而筆鋒一轉,言道:「小女年幼識淺,禮數未周,倉促之間恐難堪大任。且婚姻乃人倫大事,六禮未備,豈可草率?俟賢侄身體康健,再擇吉日,風光大禮,方為妥當!」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