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蠢蛋,我真正的目的,是拿你來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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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只見燈明,顧夫子心下駭然,隱隱有著猜測,但卻並未詢問,輕聲道:

  「君上稍候,待小老兒取來筆墨紙硯,這便作畫。」

  沒幾時,老人提筆落於宣紙之上,神色專注,一勾一描,行雲流水,轉折不滯,似有種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樸質感。

  望那畫上看去,吳帶當風,衣袂翩翩,如被風吹動一般飄逸,古遊絲錯,似春蠶吐絲,延綿細膩,行筆磊落,輕重頓挫。

  雖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但修士畢竟不同凡人,借著靈識敏捷,陳庚金也暗暗揣摩出了些下筆的技巧。

  約計半柱香的的功夫後,整張宣紙的底色被層層疊疊,如雲舒捲般的大火覆蓋開來。

  顧夫子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輕聲問道:

  「不知可入君上眼否?如是不滿意,小老兒可再畫。」

  陳庚金自然滿意,嘖嘖稱奇,笑著開口:

  「甚好!甚好!」

  他頓了頓,拿起一旁的茶壺,沏了半杯茶水,遞給老人,溫聲道:

  「夫子且緩上一緩,第二幅畫作,只需一宮裝婦人,跪倒在一白衣男子身後,一臉血淚,隱隱存有,苦苦哀求之意即可!」

  「此作簡單!」顧夫子喝了半口茶水,再取來一張宣紙,凝神片刻,便有腹稿,成竹於胸。

  他面容一下變得沉穩起來,於是目色一凜,提筆便書,只聽涮涮的細細聲響傳唱開來。

  不過一盞茶,顧夫子舉著畫筆,面帶歉意,低聲道:

  「如此恐過於粗拙,還請君上容待小老兒片刻,重繪一幅。」

  「足矣!足矣!」陳庚金將兩幅畫,收入儲物袋中,陪著顧夫子聊了些學問、聞聽了些書院趣事,見得老人面帶倦意,他便起身相辭而去。

  這老人站在窗前,盯著陳庚金離去的方向,思緒翻飛,默默嘆道:

  「只盼順遂!」

  陳庚金身如輕燕,落在一方小院,悄然鑽進書房,他在腦中回味了數遍顧夫子作畫的場景,幾乎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

  沒幾時,陳庚金攤開紙張,有模有樣地作起畫來,看看天色,漸漸明朗,他摸著太陽穴,啞然失笑,言道:

  「果然,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奧義須躬行。」

  放眼望去,書案上平鋪著十六張畫卷,八張大致不差,皆是一個模樣的火海焚身圖,另八張則是宮裝婦女跪身圖。

  陳庚金微微蹙眉,沉吟幾息,提筆落詩,細細望去,八張「火海焚身圖」,分別被他題上了這麼句話語:

  「父非父,子非子,弗利弗愛,子奪父,父弒子。」

  反觀另外的八張「宮裝婦女跪身圖」,則被書寫出這麼幾話來:

  「仙門一入深似海,兄妹路人相陌然。為修火法築仙基,哪堪管顧骨肉情?人心翻覆似波瀾,兄妹相知猶按劍,真箇無情白面郎!」

  陳庚金將顧夫子的畫卷取出,又對照了一遍,瞧見並無明顯的相似之處,這才將自己的十六張畫卷收入儲物袋裡。

  他拿起顧夫子的畫作,對著燭火點燃,隨著屋內的縷縷白煙飄飄散去。

  陳庚金揮動衣袖,帶出一道微風,捲起地上的白灰,灑進窗外的草地里,心下計較起來:

  「且與娘子上同里鎮走一遭,看看王家反應。」

  時下正值春景,日正長,陳庚金也不忙去「常春園」,約計日上三竿,這才前去。

  沒幾時,他夫妻倆個相辭了田玉蘭幾人,囑咐陳念秋幾句,便架起雲來,逕往同里鎮趕去。

  一路無事,不過是他夫妻倆個,如對神仙眷侶,一邊架住雲朵,看遠山吟詩、觀雲海賦興,說些體己的情話而已,正是:

  「人在雲端,望極青山,山似玉、玉如君,雲如水,水若卿,相看一笑溫,如膠似漆,比翼雙飛。」

  難得偷得半日閒,當下,他兩個男女夫妻,都沒有刻意趕路,悠哉閒閒,說說笑笑,愣是趕在夕陽落山時,方才進了同里鎮。

  進得城中,正是黃昏時候,不見路人遊玩,反倒顯出一派悲涼蕭索的情形來,旦瞧:

  「家家閉戶,處處關門,三市寒煙,四街無人。滿城盡掛白燈籠,紛紛黃紙鋪市井,唯見二三修士往復來。」


  陳庚金色倆人收斂神色,行了數十步,皆在肚中尋思道:

  「定是那王琳死訊發了,王家方才大行白事。」

  夫妻倆個相視一眼,默默點頭,隱有默契產生,邁開身形,逕往王府趕去。

  數個眨眼,果見得王府面前數百甲士披白戴孝,而那府門後,赫然樹立著一根百尺大杆,束著一方靈幡,迎風搖曳。

  旦瞧那幡面上,是何種字樣:

  「敕!青華教主,太乙慈尊,玉清應化顯真身~大開甘露門,接引愛女王琳新故亡魂,早登極樂!」

  越發近得府門,便有各種嗩吶的聲響傳盪耳畔,悲戚戚、悽慘慘、孤零零,催人淚下。

  順著目光望去,王家七八個三代子嗣矗身在台階門檻上,作起了迎客使者,這些少爺小姐大多不識別陳庚金,卻對徐溪月相熟,於是朗聲道:

  「溪月妹妹來了?想來你身旁之人,便是那陳三郎罷?」

  「不是他又是誰?斷了一臂,且與溪月妹妹聯袂而來…」

  徐溪月正欲見禮,卻聽得有人突兀問道:

  「溪月婢子,你嫁這獨斷陳三,算算日子,應有七八個月了罷…為何元英未失,還留有處子之身?」

  且道言語之人,是種模樣?你望他:

  「二十五六年紀,相貌甚佳,天庭高聳,地閣方圓,偌大身量,可稱儀表堂堂,但卻有些浮浪,一雙眼瞧見貌美女子時,常常笑得沒縫兒,往往色眯眯的把人看得驚悚,端的正是個色中餓鬼。這廝也有名和姓,王家三代喚』少游『。」

  眼下,這王少游踏出半步,抬起下頷,嘴角微揚,全不顧一旁的陳庚金,一臉惋惜,深深言道:

  「溪月妹妹,委屈你了…少游哥知你嫁與這斷臂陳三,定然過得不如意,妹妹既然回來了,便留在府中罷,不必再回那窮鄉僻壤、犄角疙瘩去受苦,待此間事了,為兄定然稟明爺爺,求他老人家收回成命,助你脫離苦海。」

  「想來徐老倌也不希望他孫女,過著苦日子罷…」王少游心下定計,微微一嘆,只低道:

  「為兄宅內,正缺一名主事的大丫鬟,你若應下,我卻好將你討要過來,屆時,你我共修道法,共赴長生,作對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侶,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一眾王家三代紛紛咂舌,目光大亮,皆有看戲的趣味浮現,甚至一二人,已然出言拱火:

  「是啊~,溪月,少游哥言之有理,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自小長在府中,也算王家半個人了…只因去歲少游哥不在府中,若他在,決計不會讓你外嫁於人!」

  「眾所周知,我家少游哥,最疼美人了,你若從了他,定不會虧待於你。」

  這些話語洋洋灑灑地,從這幾個的狗嘴裡吐出,徐溪月面色通紅,怒意盈盈,這幅模樣反倒讓不少人嬉笑起來:

  「溪月果真中意少游哥,如是不然,怎會羞紅了俏臉?」

  「幾個雜碎,我必殺之!」陳庚金怒氣填胸,心中的無名業火,冒高了數千丈,直衝天靈蓋,他卻在一瞬壓下恨意,上前牽著徐溪月的玉指,笑道:

  「陳三代娘子謝過諸位公子好意!」

  他頓了頓,操著一口白牙,言道:

  「只恐老大人不會輕易收回成命,還望少游公子要努力些才好!」

  忽一下,那王少游身形一閃,揚起一個巴掌,抽在陳庚金臉上,喝道:

  「你是甚麼東西?分不清自己的成色嗎?不過我王家養的一條狗,也敢用這種語氣和本公子言語…」

  徐溪月目光一下泠冽起來,目中滿是殺意,已悄然運轉法力,卻見得一道身形從那府門中飛出,落在那王少游身前,高高舉起手臂,一巴掌掄在王少游臉上,言道:

  「王少游啊~王少游,小姑屍骨未寒,你便在這擺弄花花腸子,甚是好大的色膽!」

  王少游怒目圓睜,周身靈力激盪,咬牙切齒,罵道:

  「王少華,誰給你的膽子,目無尊長,竟敢教訓我來了?」

  王少華見了,雙眼微眯,眸中滿是深邃,他心下甚喜,肚中尋思道:

  「正愁沒個立威之處,你卻跳上來,真是蒼天垂憐,冥冥之中那樊城守備之職,合該讓我領銜…再者,眼下這陳三受了你的委屈,也好讓我賣道人情給他!」


  「你問哪裡來的膽子?那你可得聽好了…」王少華舉起雙手,微微抱拳,放聲道:

  「適才打你的膽量,乃是爺爺給我的、是我王家列祖列宗給的,而今小姑被歹人害了性命,屍骨未寒,一大家子數百人皆在大堂之上,哀悼緬懷,而你不僅沒有半點哀傷之意,卻在此丟人現眼,只顧男歡女愛,欲作那棒打鴛鴦之事,你且說說,對是不對?」

  他放下雙手,目色一凜,言道:

  「非是我拿大義壓你,而是你實在分不清好歹,簡直愚蠢至極,此間事,倘若鬧到徐爺爺那裡,你讓爺爺如何自處?徐爺爺為我王家,操勞半生,在爺爺眼中,正如骨肉兄弟一般,這手心手背,皆是肉,屆時,你要爺爺他老人家罰你,還是要問罪於徐爺爺?」

  「你說你,愚不愚昧?」王少華近前一步,指著陳庚金兩人,再道:

  「他二人的婚事,乃是爺爺欽定的,現下,大堂之中各家皆有來人,若是傳將出去,你說我王家會獲得一個怎樣的名聲?」

  他不作停頓,掄起巴掌,扇出一個響亮的巴掌聲來,喝道:

  「屆時,可還有人敢來投靠我家?你且說說,你該不該受我這幾巴掌?」

  王少游被說得滿面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將進去,可他也不是常人之輩,目色幽幽,言辭犀利,問道:

  「你要保這陳三?欲奪八叔的奴才?」

  「蠢貨!」王少華喝罵一聲,再度揮出一巴掌,那王少游一瞬怒了起來,一股氣浪從他身上激盪開來,抬眸死死盯著王少華;

  數十條火蛇,亦是憑空出現,從四面八方圍住了王少華,卻見王少華邪魅一笑,操著一口白牙,言道:

  「我真正的目的,是拿你立威呀…蠢貨!」

  他頓了頓,在王少華驚訝的目光里,笑道:

  「我雖自小與你們不合群,但作為自家兄弟,我也奉勸你一句,可別生出搬弄是非的心思來,少白少景他們可不一定能撐得住刑法,到時,聰明反被聰明誤,便是三叔也保不了你。」

  「我雖不屑與你為伍,但好歹打斷骨頭連著筋…」王少華稍稍搖頭,一臉無奈,嘆道:

  「這輩子,你便安分守己,在這同里鎮中,作個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至於開疆拓土之事,還是由我肩負罷!」

  放眼望去,王少華真可謂春風得意,他頓感心中舒坦不少,在一行王家三代或是錯愕,或是憤懣的目光中,領著陳庚金兩人跨過門檻,逕往大堂走去。

  礙於人多眼雜,王少華並未與陳庚金言語,只暗暗投去個得意的目光,仿若在說:

  「你是本公子的人,自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的。」

  沒幾時,陳庚金徐溪月戴了孝布,隨著王少華進了大堂,遠遠跪在數百人身後,有模有樣,做起了東郭先生。

  借著神識,陳庚金見得數十撥人馬,約計上百人,或三五成群、或兩兩結隊,皆來上香拜謁那王琳,他不由在肚中尋思道:

  「王亓也借著這煉丹師的身份,還真交友廣泛吶!『離間之計』,還須等得王家風平浪靜,王少華領職在外後,才可實施!」

  猛然一下,陳庚金只覺渾身不自在,他暗暗打量而去,正見得王少游幾人,矗在門廊下,冷冷盯著他。

  陳庚金面色如常,心中冷笑不止:

  「土雞瓦犬耳!且讓你們多活幾日,屆時,便拿你們來挑起鄭王倆家的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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