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燈影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來來回回、進進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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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天色,疏星淡月,斷雲微度,約計二三更時分。

  陳寅虎所在石穴,幾顆雞子大小的夜明珠,熠熠生光,正中蒲團上,平躺著一頁銀冊,陳庚金望了一眼某個角落,言道:

  「將之喚醒罷!」

  陳寅虎默默點頭,揮動衣袖,徑把角落裡的鄭天祿吸到身前來,隨著一道黑氣從鄭天祿眉心湧出,果見得其人幽幽轉醒。

  鄭天祿張眼一看,見得自己尚在人世,不由慶幸,頃刻攀爬著,如條搖尾乞食的狗,連連對著陳寅虎磕頭,哀求起來,語無倫次:

  「道友…不…前輩…還望饒我一命,我一母同胞的兄長,乃是鄭家鄭天爵,他頗受家中長輩愛戴,但使我能去信一封,我哥他定然有求必應!」

  他瞧見陳寅虎面上不見喜怒,反倒是一對眸子裡閃爍著深深的諷刺來,心下一驚,忙爬到陳庚金身前,悲聲道:

  「前輩…我才活了十五歲,我不想死,不想死,請前輩大發慈悲,饒了我罷!」

  陳庚金面如平湖,眸光似無風的湖面一般平靜,只低道:

  「安心去罷…來日我若撞在你鄭家手中,也該受這殺身之禍!」

  話猶未了,陳寅虎身形一頓,高高舉起一臉驚悚的鄭天祿,解開其修為,一把擲向蒲團。

  須臾而已,那鄭天祿撲倒在蒲團上,霎時,整個石穴,宛若白晝,無數電光有如魚龍一般,湧現出來。

  隨著鄭天祿的聲聲慘叫傳唱開來,方圓之內,颯颯狂風煙塵起,霽光浮躍碧參差,一息變得五光十色,耀眼奪目。

  忽一下,轟隆一聲,輕雷響動,整個石穴,好似晃蕩了幾下。

  再一望時,那鄭天祿倒飛撞上石壁,重重跌在地上,他的全身散著淡淡的白煙,如進火中烤過一般,衣衫盡毀,皮焦肉黃,白骨可見;

  雙眼睜得大大的,目光呆滯,渾似痴傻住了一樣,口吐白沫,只有出的氣,奄奄一息。

  陳寅虎探出靈識,查探幾息,面帶慍色,搖頭念道:

  「氣海已毀,經脈盡斷,便是用靈液救活,也是個廢人了。」

  「暫且吊住一口氣,全了答應解楠之事!」陳庚金隨口而出,正視著銀冊,放出靈識,覆蓋而出,約有十來息,他一臉疲憊,低聲道:

  「禁制約被消耗了半成,這銀冊,似乎乃是一篇了不得的功法…」

  陳寅虎亦將靈識探出,他細細望了半響,雖也面帶倦容,但目中的喜悅,溢於言表,言道:

  「【抱月扣丹經】,竟是這樣一篇,直指金丹大道的真經…」

  他頓了頓,緊握雙拳,目光如炬,語氣沉沉:

  「家中後輩,也有上法可修了,縱使再抓來百個千個修士,也要解開其中的禁制!」

  陳庚金內心亦是難掩激動,可他性子到底穩妥些,將緩幾息,沉聲道:

  「禁制必解,真經必得,但卻不能急在一時,還須徐徐圖之,若是泄露風聲,我家定遭滅族之禍!」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無數的念頭瞬間形成,緩緩言道:

  「也不知用妖獸,是否也能有如此效果?且待月余,看看王家反應,若是風平浪靜,咱們便進大山抓來幾隻小妖,試試成效!」

  「倘若妖獸無用,便一心挑起王鄭倆家內鬥,趁火打劫,用他倆家低階修士…或是,你先且閉關突破練氣中期,咱們兄弟倆個,扮豬吃虎!」

  約計半盞茶後,陳庚金攜著奄奄一息的鄭天祿出了石穴,攜風帶雨,逕往南邑城而去。

  不待多時,他落下身形,立在一方小院中,輕聲喚道:

  「解姑娘,還請一見!」

  沒幾息,解楠推門而出,稍稍見禮,正納悶間,只見得陳庚金徑將鄭天祿甩在地上,扔下一把匕首,言道:

  「昔日應你之事,於今赴約,也望你莫要負了我兄弟,不然,休怪我冷血無情!」

  言罷,他身形一閃,消失原地,只余那謝楠鼻尖酸楚,一臉呆滯,足足十來息,她目色一凜,拾起匕首,眼角帶淚,緊緊咬牙,一字一頓:

  「婆婆,楠楠這便為您報仇,願您泉下有知,能寬慰一二!」

  話猶未了,解楠掣起匕首,怒目圓睜,直直往鄭天祿身上戳了數十個透明窟窿,只見得昏暗的燈影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來來回回,進進出出,發出吃吃溜溜的聲響來。


  那鄭天祿吃疼,卻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細細發出些啊啊呀呀的喃昵聲來。

  正有句打油詩,單道此情此景:

  「暗室不可欺,青燈終有明,今朝雪恨時,奸惡當誅夷。」

  須臾少間,血腥味瀰漫開來,鄭天祿那廝的確死了,四肢僵硬,體無完膚;

  可解楠仍舊不解恨,她滿身血漬,眸子裡儘是寒意,雙手握著匕首,劃在地上,發發哧哧啦啦的聲響來。

  再一望時,徑把鄭天祿腦袋割了下來,解楠忽地放聲大笑,淚水掛了一臉,好似魔怔了一般。

  她笑了幾息,站起身來,扔掉匕首,將鄭天祿腦袋做個皮球,在院裡胡亂踢將著,恰如蹴鞠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久,解楠累倒在地,如只八爪魚一樣,攤著四肢,深深望著疏星點點的夜空,無聲念道:

  「婆婆,楠兒本想即刻見你,可您常常教導於楠楠,做人得有良心,不可忘恩負義…今番大仇得報,受了他家恩果,確該還他恩情,便是作牛作馬,楠兒也認了,只願婆婆您安息瞑目,莫再牽掛楠楠了!」

  陳家某處地牢,房一艾緩緩張眼,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角落裡一顆夜明珠,發出細微珠光來,緩和好幾息,這才慶幸自己尚在人世。

  房一艾一臉狐疑,打量起地牢來,忽見得角落正有一頁紙張,他取入手中,借著燭光,只見幾列大字躍然紙上:

  「房兄安心,在下並無害你之心,只是形勢所迫,需你在此待上三五年,期滿之日,自當還你自由。」

  房一艾一覽無漏,沉吟片刻,目中隱隱怒氣沖沖,揮動著雙手,不斷拍打四下的牆壁,放聲喊道:

  「殺又不殺?只顧將我修為封印,囚禁在此,汝二賊子,是何道理?」

  他的嗓音越發高亢,目中滿是決然:

  「快快現身一見,便是頃刻就死,也好讓我落個明白…」

  數不清過了幾多時刻,房一艾的嗓音絕了,漸漸變得沙啞起來,胡亂咧咧罵道:

  「奸賊、惡賊,快快出來一見…」

  許久,他如只泄氣的皮球,神色落寞,癱在床上,啞著喉嚨,喃喃自語:

  「我亦飄零久,寥落悲前事,支離笑此身…」

  靜悄悄、悲切切,甚是淒涼。

  思及前程過往,正是情到悲處,房一艾眼底落下三兩滴眼淚,哀聲道:

  「分明一覺華胥夢,回首東風淚沾衣。」

  猛一下,一堵石牆緩緩打開,從中現出一道身影來,來人正是陳寅虎,他連連冷笑,諷刺起來:

  「你倒有些『知乎者也』的才學?莫不是胸存『經天緯地之才』,腹有『濟世救民之策』,方才讓我兄長,留你一命…」

  「拿甚麼言語擠兌於我?」房一艾坐直身子,正色道:

  「今已被擒,有死而已,何足道哉?」

  見得此情此景,陳寅虎暗暗贊道:

  「果如兄長所言,是個德行之人!」

  他笑了笑,手指划過腰間,取出些麵點、清水之物,放在牆腳,言道:

  「你若想死,大可絕食而亡,我兄之言,盡在書頁之上,此後每隔一月,自會給你補充些面點清水,言盡於此,好之為知!」

  話猶未了,石壁緩緩閉合,陳寅虎也沒了蹤跡,惟余那房一艾一臉狐疑,肚裡暗暗尋思道:

  「聽他言語,確無殺我之意,可留我在此?卻又不知為何?」

  他想了想,默道:

  「莫不是沒從我那儲物袋中,發現我修行的功法,故想懷柔於我,好讓我主動獻上?」

  「定是如此了!」房一艾嘴角揚起一抹弧度,暗暗心喜:

  「他兩人怕以強逼迫,我反倒生起別的心思,弄出假的功法去搪塞他們,故而,只囚不殺!」

  「幸好我早有打算,在入王家之前,便將【厚土訣】毀了去,如是不然,此刻安有命哉?」

  念及此處,他反倒不怕了,目中全無了懼意,一臉坦然,無聲念道:

  「且看看是誰先沉不起氣…」

  ……

  長空皎潔,爭看瑩淨,大山深處,隱隱見得一座城郭,萬家燈火通明。


  陳家所立書院,名曰「問津」,占地數十畝,坐落在南邑城南,足有屋舍數百間,除卻三位夫子外,各類文武教習約有四五十人,整個書院,林林總總得有近千人。

  雖是夜間,仍有十數間屋子燭光搖曳,不斷傳出朗朗上口的讀書聲來。

  陳庚金漫步其中,耳畔傳來的讀書聲,不由讓他心中感到喜悅、欣慰,無聲默道:

  「不枉我大力佐之,只盼你們各自的未來,皆能光明些…」

  細細去看,書院的較場上,橫插著數十塊石碑。

  每塊碑上,皆有段勸學、警世的文字,諸如此類: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君子九思,視明、聽聰、色溫、貌恭、言忠、事敬…,見得思義。」

  「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

  沒幾時,陳庚金立在一處幽靜的院子裡,透過窗紙,可見得一道佝僂、消瘦的身影,正借著火光,不時翻動書頁,品得津津有味。

  陳庚金身形一頓,立在這顧夫子身後,溫聲道:

  「夫子,陳三有禮了。」

  老人未有反應,只緊了緊單薄的衣物,一連又翻動了幾頁,忽地大笑起來,言道:

  「甚麼『人性本善』?甚麼』人性本惡『?依老夫看,應是『人性本利』才對!」

  打眼望去,這顧夫子渾濁的雙眼,炯炯有神,摸著山羊鬍,緩緩言道:

  「人心本利,是善是惡,皆由後天因素所致,若要使得一地數十萬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唯有『隆禮重法,廣施教義』兩者並舉,方可杜絕雞鳴狗盜之事出現,再經數十上百年之教化,才能使得一地民風淳樸、少有惡事!」

  也不知老人有意無意,他的眉頭忽一下緊緊皺起,搖頭嘆道:

  「難也!修士握有天地偉力,善善惡惡的條條框框,皆由他們界定,倘若君上一夕好歹,這世間,恐不會再現第二位,欲要『大同之治』的修士了。」

  老人緘默幾息,深深一嘆: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陳庚金見得老人愁容滿面,恐傷春悲秋起來,於是輕咳一聲,沉聲道:

  「夫子有禮了!」

  老人慢慢轉過身子,揉搓了幾下眼袋,確認不是幻覺後,忙起身,就欲下拜。

  「夫子不可再折煞小子壽數了!」陳庚金連連搖頭,伸手相扶,沒幾息,他兩人落座,再一望時,只見那顧夫子眼含熱淚,如個慈祥的長輩深深盯著陳庚金望了許久,哽咽道:

  「苦了君上,做那獨木撐天!」

  「夫子言重矣…」陳庚金微微一嘆,語氣帶笑,言道:

  「小子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絕非夫子口中這般高尚,再者,我陳家人丁稀少,左右不過幾張嘴,可吃不了多少糧食,與其放入倉中腐爛,不如還與治下民眾。」

  他生怕老人再言語其他,忙將來意道明,只低道:

  「久聞夫子畫工了得,實乃丹青聖手,小子欲討幾幅大作,還望夫子不吝則個!」

  「當不得君上高贊!」顧夫子謙聲回應,驅散念頭,忙問道:

  「不知君上欲作景?還是人?」

  「要討人相!」陳庚金使出靈力,揮出一道微風,將房門掩飾上,目中閃過一抹凝重,正色道:

  「只是此間事,還請夫子,替小子遮掩保密則個!」

  顧夫子連連點頭,語氣沉沉:

  「君上安心,此間事,定隨老夫一起帶入棺材裡去!」

  陳庚金沉吟一息,娓娓道來:

  「第一幅畫作,我要一片汪洋火海中,七八人被烈焰焚身,面目猙獰,痛不欲生,其中乃是七位男子、一位女子,而火岸不遠處,一老者,鷹眼狼顧,面無表情,正遙遙注視那七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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