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陳寅虎見了，本已止住的淚水，又從眼眶溢出，只在心頭悲道：
「三哥真就越發見得手段了…他是在逼著自己成長嗎？俺虎頭也是家裡男丁，也要快些成長起來，萬不能給家裡拖後腿，不能什麼擔子，都讓老三一個人挑起…」
翌日清晨，天色朦朦朧朧，還未明亮。
村中許多婦人鎖好房門，央及著結伴，往同里鎮打探消息去了。
約計正午時分，不待那些外出婦人回村，只見得上百人，簇擁著幾輛板車，進了村子。
凝目去瞧，儘是些風塵僕僕、略顯疲憊的青年中年好漢，大多膚色黝黑，或背弓挽刀、或提棍拿叉。
往那板車看時，前一輛坐著位白髮蒼蒼的老頭，緊跟著後一輛，平躺著一頭咽氣的數百斤大黑豬，餘下幾輛也都是些牲畜，米麵。
李文恭見了，忙喚人去稟告陳庚金，提起長刀，迎上前去，立在道路中央，拱手道：
「諸位好漢為何而來？」
他頓了頓，橫刀立於身前，蹙眉道：
「諸位若想從村里通過，在下自當讓道，但須得謹記，今日村中有貴人在為父兄，辦理後事，若是爾等生了尋事的心思，可就別怪我這偃月刀，要斬爾等項上人頭了！」
「你這廝，說的什麼大話？」一位黑漢猛然跳出，舉著兩板大斧，怒目圓睜，喝道：
「來！來！來！快快與俺斗個輸贏、見個死活，看看是你刀鋒利，還是俺這斧頭利索？」
這漢子何種模樣？旦見得：
「生得八尺開外，四方臉型，虎背熊腰，一字茂黑眉，兩隻大杏眼，怒發如虎嘯，猙獰似羅剎。」
「一身蠻力，兩板鐵斧，斗過猛虎，殺過群狼。黑漢自有名與姓，姓田名魁，生平雖是魯莽又衝撞，但為家人敢拋頭，若是為他好友人，也能兩肋插刀去相救！」
當下，這田魁不待李文恭答話，揮動雙板大斧，猛地向前衝去。
李文恭見了，忙舉刀去相迎，只聽得一聲響，如山倒半壁。
再一看時，火星四濺，那李文恭竟倒退了兩步，只覺雙手發麻，心中暗道：
「這黑廝好大的氣力，須得以巧勁，才能殺他！」
田魁立在原地，雙眉倒豎，眸里閃過一絲驚訝，腹中念道：
「我使盡全身力氣，只能使出三板斧來，若是再被這紅臉賊避開，卻是不好再勝他了，免不得在眾兄弟面前，落了麵皮，不若賣個破綻給他，引他來攻，便是吃他一刀，也能一斧頭把他腦袋砍了。」
這倆人遙遙相對，同時提起腳跟，正欲衝殺之時，卻見得幾道聲響傳來：
「文恭，還不退下！」
「魁弟，不可魯莽！」
「黑娃，不可造次！」
放眼一望，陳庚金並著田祁，飛奔而來，人群中慢慢走出一位處著拐杖的老漢。
陳庚金近得身前，納頭就拜，朗聲道：
「田公，您老遠道而來，晚輩有失遠迎，還祈恕罪！」
田祁立在老人身側，伸出雙手去扶，輕輕喊了一聲：
「爹！您腿腳不便，身子又弱，怎地還跑來了？」
單說這老人，正是田家村族長，念做「田忌」，雖是老態龍鍾，皮枯發白，還是個駝背，風燭殘年，似張紙糊的一般模樣，大風一吹就會跌倒，但其渾濁的雙眸里，卻是神采奕奕，炯炯有神。
「你這逆子，說甚胡話？」田忌掄起拐杖，結結實實敲在田祁身上，罵道：
「老子來送你妹夫一程，你也敢胡言亂語？」
要說那李文恭的確算個文武雙全的人物，他見了這陣仗，立馬飛也似地上前，落在陳庚金身後，拱手道：
「小人不知太公當面，驚擾貴體，實在該死！」
田忌拐杖著地，深深望了一眼李文恭，微微一嘆：
「你這娃，拳腳不凡，更為難得有顆玲瓏心思，若是運道得濟，定是個非凡人物！」
老人言罷，上前幾步，拉著陳庚金，顫聲道：
「走，三哥兒，帶老夫去見你爹你哥…」
陳庚金忙伸手去扶，溫聲念道：
「田公，您老慢點！」
身後一行人，就欲跟上，卻見田祁上前一步，攔在路中央，拱手言道：
「勞眾位兄弟，把東西卸下來，咱們抬著入村…」
田忌任由陳庚金扶著，緩緩向前，深深一嘆，低語道：
「三哥兒，人多嘴雜，老夫也就借這段路程，與你長話短說了。」
陳庚金心神一震，忙道：
「請田公明言！」
田忌頓了頓，喘著氣，細細念道：
「適才，那攔路的小將，其頭骨微微凸起，乃反骨之相，再者，老夫觀其性子，多有跳脫，恐非易於人下之主，還望你自個留個心眼，該殺之時，萬不能心慈手軟！」
陳庚金腦中浮現出昨夜的一幕，重重點頭：
「謝田公教我，三娃謹記！」
田忌雙眼微眯，復又念道：
「老夫知你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故為你帶來我田家村百二壯年，聽候差遣，當然，此舉有『趁火打劫』之嫌，望你自察辯之！」
老人不待陳庚金開口，再道：
「不謀一時，不足以謀一世，不知你有幾分把握，成那天上仙人？常言道，未慮勝，先憂敗…老夫，不管你最後成與不成，可我家女娃，最後哪怕是個屍體，你也得給我送回田家村來。」
陳庚金瞳孔微縮，咽下一口津液，含吐不清：
「容稟田公…我兄長離家當晚，曾留下一封『和離書』，言道，『若是遭遇不測，可面呈嫂嫂，許她再嫁』…」
他呼出一口濁氣，言道：
「我…我也無把握在田家限定的半年期限內，修成仙法，屆時若是不成，也恐累及家人，若是您老允許，可當著您面，將『和離書』面呈嫂嫂，若是她同意，自可隨您一同離去。」
「知兒女，莫若父母…」田忌眼含熱淚，搖頭念道：
「若是玉蘭會因一封『和離書』，就隨老夫還家了，老夫也不用趁著腿腳還能走動，趕來見她最後一面了…」
陳庚金若遭雷擊，僵在原地，面如醬色，腦中猛地浮現出一句話來：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娘親，您應有苦衷罷…」
「三哥真就越發見得手段了…他是在逼著自己成長嗎？俺虎頭也是家裡男丁，也要快些成長起來，萬不能給家裡拖後腿，不能什麼擔子，都讓老三一個人挑起…」
翌日清晨，天色朦朦朧朧，還未明亮。
村中許多婦人鎖好房門，央及著結伴，往同里鎮打探消息去了。
約計正午時分，不待那些外出婦人回村，只見得上百人，簇擁著幾輛板車，進了村子。
凝目去瞧，儘是些風塵僕僕、略顯疲憊的青年中年好漢，大多膚色黝黑，或背弓挽刀、或提棍拿叉。
往那板車看時，前一輛坐著位白髮蒼蒼的老頭，緊跟著後一輛，平躺著一頭咽氣的數百斤大黑豬，餘下幾輛也都是些牲畜，米麵。
李文恭見了，忙喚人去稟告陳庚金，提起長刀，迎上前去，立在道路中央，拱手道：
「諸位好漢為何而來？」
他頓了頓，橫刀立於身前，蹙眉道：
「諸位若想從村里通過，在下自當讓道，但須得謹記，今日村中有貴人在為父兄，辦理後事，若是爾等生了尋事的心思，可就別怪我這偃月刀，要斬爾等項上人頭了！」
「你這廝，說的什麼大話？」一位黑漢猛然跳出，舉著兩板大斧，怒目圓睜，喝道：
「來！來！來！快快與俺斗個輸贏、見個死活，看看是你刀鋒利，還是俺這斧頭利索？」
這漢子何種模樣？旦見得：
「生得八尺開外，四方臉型，虎背熊腰，一字茂黑眉，兩隻大杏眼，怒發如虎嘯，猙獰似羅剎。」
「一身蠻力，兩板鐵斧，斗過猛虎，殺過群狼。黑漢自有名與姓，姓田名魁，生平雖是魯莽又衝撞，但為家人敢拋頭，若是為他好友人，也能兩肋插刀去相救！」
當下，這田魁不待李文恭答話，揮動雙板大斧，猛地向前衝去。
李文恭見了，忙舉刀去相迎，只聽得一聲響，如山倒半壁。
再一看時，火星四濺，那李文恭竟倒退了兩步，只覺雙手發麻，心中暗道：
「這黑廝好大的氣力，須得以巧勁，才能殺他！」
田魁立在原地，雙眉倒豎，眸里閃過一絲驚訝，腹中念道：
「我使盡全身力氣，只能使出三板斧來，若是再被這紅臉賊避開，卻是不好再勝他了，免不得在眾兄弟面前，落了麵皮，不若賣個破綻給他，引他來攻，便是吃他一刀，也能一斧頭把他腦袋砍了。」
這倆人遙遙相對，同時提起腳跟，正欲衝殺之時，卻見得幾道聲響傳來：
「文恭，還不退下！」
「魁弟，不可魯莽！」
「黑娃，不可造次！」
放眼一望，陳庚金並著田祁，飛奔而來，人群中慢慢走出一位處著拐杖的老漢。
陳庚金近得身前，納頭就拜，朗聲道：
「田公，您老遠道而來，晚輩有失遠迎，還祈恕罪！」
田祁立在老人身側，伸出雙手去扶，輕輕喊了一聲：
「爹！您腿腳不便，身子又弱，怎地還跑來了？」
單說這老人，正是田家村族長，念做「田忌」，雖是老態龍鍾，皮枯發白，還是個駝背，風燭殘年，似張紙糊的一般模樣，大風一吹就會跌倒，但其渾濁的雙眸里，卻是神采奕奕，炯炯有神。
「你這逆子，說甚胡話？」田忌掄起拐杖，結結實實敲在田祁身上，罵道：
「老子來送你妹夫一程，你也敢胡言亂語？」
要說那李文恭的確算個文武雙全的人物，他見了這陣仗，立馬飛也似地上前，落在陳庚金身後，拱手道：
「小人不知太公當面，驚擾貴體，實在該死！」
田忌拐杖著地，深深望了一眼李文恭，微微一嘆：
「你這娃，拳腳不凡，更為難得有顆玲瓏心思，若是運道得濟，定是個非凡人物！」
老人言罷，上前幾步，拉著陳庚金，顫聲道：
「走，三哥兒，帶老夫去見你爹你哥…」
陳庚金忙伸手去扶，溫聲念道：
「田公，您老慢點！」
身後一行人，就欲跟上，卻見田祁上前一步，攔在路中央，拱手言道：
「勞眾位兄弟，把東西卸下來，咱們抬著入村…」
田忌任由陳庚金扶著，緩緩向前，深深一嘆，低語道：
「三哥兒，人多嘴雜，老夫也就借這段路程，與你長話短說了。」
陳庚金心神一震，忙道：
「請田公明言！」
田忌頓了頓，喘著氣，細細念道：
「適才，那攔路的小將，其頭骨微微凸起，乃反骨之相，再者，老夫觀其性子，多有跳脫，恐非易於人下之主，還望你自個留個心眼，該殺之時，萬不能心慈手軟！」
陳庚金腦中浮現出昨夜的一幕，重重點頭：
「謝田公教我，三娃謹記！」
田忌雙眼微眯，復又念道：
「老夫知你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故為你帶來我田家村百二壯年，聽候差遣，當然，此舉有『趁火打劫』之嫌，望你自察辯之！」
老人不待陳庚金開口，再道：
「不謀一時，不足以謀一世，不知你有幾分把握，成那天上仙人？常言道，未慮勝，先憂敗…老夫，不管你最後成與不成，可我家女娃，最後哪怕是個屍體，你也得給我送回田家村來。」
陳庚金瞳孔微縮，咽下一口津液，含吐不清：
「容稟田公…我兄長離家當晚，曾留下一封『和離書』，言道，『若是遭遇不測，可面呈嫂嫂，許她再嫁』…」
他呼出一口濁氣，言道：
「我…我也無把握在田家限定的半年期限內，修成仙法，屆時若是不成，也恐累及家人，若是您老允許，可當著您面，將『和離書』面呈嫂嫂，若是她同意，自可隨您一同離去。」
「知兒女，莫若父母…」田忌眼含熱淚，搖頭念道：
「若是玉蘭會因一封『和離書』，就隨老夫還家了，老夫也不用趁著腿腳還能走動，趕來見她最後一面了…」
陳庚金若遭雷擊，僵在原地，面如醬色，腦中猛地浮現出一句話來：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娘親，您應有苦衷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