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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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漢院中,大漢們面面相覷,或埋頭深思、或一臉不屑,盡皆緘默了。

  正是早春時節,又逢清晨光景,早有些外出覓食的鳥兒,盤棲在李老漢院牆的槐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有些性急的漢子,只覺聒噪,心中煩悶,當即將手中棍棒一甩而出,對著鳥群砸去,破口罵道:

  「甚麼死鳥?叫得爺滿心發慌!」

  鳥群受了驚嚇,自然一鬨而散,不待鳥影絕跡,便聽得人群里響起幾道埋汰聲來:

  「一群扁毛畜生,飛走了,還往爺頭上撒泡屎尿來,真是晦氣!」

  瞧見此幕,李大爺心下一樂,暗地裡冷笑不止:

  「活該,一群畜生不如的骯髒貨色!真是些好鳥兒,頗具靈性,不枉老丈時常分食於你們,也替老丈出了口惡氣!」

  一些免遭鳥兒出氣的黑漢,不由出聲打趣道:

  「老五,人都說出門踩狗屎運,你們這是踩到鳥屎運了!」

  「哈哈哈!」

  卻說那舉刀大漢,不甚煩悶,心頭莫名湧上一股不安的感覺來,他出聲喝道:

  「肅靜!」

  待得人群安靜下來,那大漢目色幽幽,深深望著李老漢,低聲道:

  「老丈也知,我兄弟一行,不為謀財害命而來,老丈若能好好配合,也不至於枉叫旁人送了性命,我等拿了人後,就即離去,絕不犯村民秋毫,只等那陳三郎返家,拿來仙法贖人…」

  他頓了頓,目色一凜,舉起大刀高高落下,徑將腳下木墩子劈成兩半,冷聲道:

  「想來不用在下提醒,老丈是個聰明人,知曉該做什麼事,可若是犯起糊塗來,作出讓我等兄弟難堪之事,今時今日,整個『十里村』無論男女老少,自無一人可倖免!」

  「老朽省得!」李大爺稀疏的白眉微微上揚,邁開腳步,言道:

  「老朽也說一句,若是爾等食言,便是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們!」

  「決不食言!」大漢毫不在意回應一句,皺眉對著身側的幾人,使了個眼色,吩咐道:

  「勞煩幾個兄弟,跟著老丈走一遭!」

  「是!」

  李老漢冷哼一聲,甩手而出,跨過門檻,下了台階,一片寧靜祥和的山村景象,便入得眼帘來。

  村里靜悄悄地,只有幾聲金雞唱早,便是一些家犬也還在夢中打盹。

  沒幾時,李老漢停下腳步,轉頭對著身後的四個大漢,言道:

  「這家便是你們要尋的人家!」

  他攤開雙手,攔在幾人身前,越發低聲說道:

  「你們在此等候,至多一盞茶功夫,老朽定將人給你們帶出來。」

  那幾個大漢連連冷笑,戲謔道:

  「不勞老丈費心了,俺們親自去請人!」

  話猶未盡,一個漢子上前一步,將李老漢狠狠甩在地上,餘下的三個漢子,快步上前,幾大腳踹開了陳家房門,口中喊道:

  「陳家人何在?」

  李老漢癱坐在地,神色落寞,只在心中悲戚起來:

  「江河,老哥哥對不住你了,只盼你們早點回村,也能讓小四少受些皮肉之苦。」

  不待這老漢坐直身子,餘下黑漢盡皆快步流星,接踵而來。

  李老漢踉踉蹌蹌站起身來,眼含怒意,喝道:

  「爾等,欲出爾反爾乎?」

  「老丈此言差矣!」舉刀大漢立在李老漢身前,冷笑道:

  「我等兄弟,可曾破門入了別家?至於那陳家諸人,若只帶走一個,怕是人家心一狠,捨棄了怎麼辦?事情已然做下,若不全部帶走,如何保險?」

  這人正說著,只見得幾道人影被甩出屋外,重重著地,摔得頭破血流,連連慘叫。

  打眼去瞧,那張彬提著一根木棍,立在門檻上,放聲道:

  「哪裡來的小賊?敢到我老丈人家來打秋風?」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陳寅虎光著腳板,一手提著菜刀,一手捏著一把草木灰,邊走邊說:

  「姐夫,既是毛賊,又何必與他們廢什麼話?老三說得對,除惡須盡,一刀一個,先結果了再說!」


  話猶未了,他落在張彬身旁,看著門外的二十餘個蒙面大漢,不由眼皮狂跳,心下一驚:

  「今兒個莫非犯了太歲不成?怎地冒出了這麼多強人?」

  不過一息,屋內的幾個妯娌也出了房門,透過門縫,自也瞧見了黑衣人堵門的場景

  小念秋面上瞬間布滿驚恐,足足愣了幾息,斜著身子,逕往田玉蘭身上靠去。

  陳桂香面色煞白,她望了望立在門檻上的張彬,這才鎮定下來,蹲下身子,安撫起嚎啕大哭的張玉珍來:

  「珍兒莫哭,咱們不怕!不怕!有爹爹娘親在呢!」

  「秋兒莫怕!這天塌不下來!」田玉蘭輕輕拍了幾下小念秋後背,挺著肚子,上前幾步,拉開陳寅虎,顫顫巍巍念道:

  「不知諸位,所來為何?」

  她咽下一口津液,語氣漸漸平緩,放聲道:

  「想來諸位應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趁我十里村男丁服役之際,這才起了心思,想進村討些錢財罷?」

  這話才出口,張彬似有所悟,點頭應道:

  「大家遠道而來,於情於理,也該慰籍一番,俺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還請你們退出村外,俺定挨家挨戶言說一番,至多一炷香的時間,定給諸位湊些銀兩,若是你們想逞凶,單單二三十人,對上一村數百人眾,總有力竭之時,屆時少不得留下幾個。」

  他環視一圈,從陳寅虎手中拿上菜刀,神色泠冽,言道:

  「大過年的,得饒人處且饒人,俺們只當破財消災了,你們也落得了好處,大傢伙都平平安安的,這才是好事!」

  這時,陳家的左鄰右舍,也紛紛打開木門,剛想探出腦袋來看個究竟來,便聽得李老漢放聲喝道:

  「不關你們的事兒,還不回屋睡覺!」

  人們瞧見這個架勢,哪裡還敢多看一眼,於是整整齊齊地又將房門給掩上了。

  這些村鄰關上房門後,著急忙慌地取來許多木材,堵在門後,膽子大的,或是豎耳傾聽起來,膽子較小的,早早帶著孩子鑽進了地窖,也有些悄悄帶著孩子翻牆往後山跑去了。

  正是,強人當面,難免草木皆兵,於是人人自危。

  老話說「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越是危難關頭,越能見到一個人真金白銀的成色來;

  可是真正到了生死抉擇的時刻,正所謂「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莫說這些鄉民與陳家只是鄰里的關係,便是一家人,也會存有二心。

  這其中的滋味,不好說,不能品,唯自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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