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矛與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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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王亓也搖頭輕笑,雙眸之中,湧現出深深寒意來,感概起來:

  「老夫還以為你是個踏實能幹的孩子,終究,知人面不知心吶…」

  言語間,王亓也手中的茶杯,咔嚓作響,散座一地。

  只見這老人,目色一凜,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內火光大放,一條大大的火蛇虛影,憑空出現在王亓也身後,他微微一嘆,眸中不見喜怒,似對蛇眼一般,平靜念道:

  「想清楚再說,勿謂言之不預!」

  陳庚金額頭布滿細汗,輕咬牙關,言道:

  「好叫大人得知,若是小人就這般大搖大擺回村,只恐會招人覬覦『仙法』…」

  他頓了頓,抬起頭來,深深望著王亓也,操著一口白牙,語氣誠懇:

  「小人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就怕誤了大人一番栽培,故而小人斗膽,請求大人派些黑甲士兵,護衛一二,待小人有了自保之力,定將人完完整整地送回來。」

  驟聽此言,王亓也怒氣瞬間消了大半,眸光流轉,腹中微嘆:

  「行事周全,進退有方,可惜不是我家孩兒!」

  他上前拉起陳庚金,朗聲笑道:

  「此事易耳…便給你五十人,聽候差遣!」

  「二十人足矣!」陳庚金擦著額尖的冷汗,咧嘴笑道:

  「大人恕罪,家中沒多少存糧,管不了這麼多張嘴!」

  王亓也大包大攬,展眉笑道:

  「這事不必憂念,老夫自有計較,你且稍事歇息,老夫差人領你較場點人便是!」

  沒幾時,陳庚金做足下人姿態,倒跪著出了房門,自有下人領他前往較場,且不細表。

  王亓也獨自站在窗前,目色幽幽,一時不清喜怒,只見一道人影,悄悄立在這老人身後,拱手道:

  「老爺!那小子除了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倆個護衛之外,餘下的儘是些十七八歲的青年,並且他還當場任命,那倆護衛作了伍長…」

  「經驗老道,不似少年郎!」王亓也微微一嘆,轉頭望著身後頭髮花白的老奴,問道:

  「來福,你跟著我約計五十年了罷?」

  且說這老奴,姓徐,名諱『來福』,旦見得,他是何種模樣?

  曾有幾句打油詩,道盡此人,生平事項:

  「蒼然古貌,鶴髮駝背,眼渾似黑雲遮殘月,眉白如霜雪映白日。」

  「道是:年少立志謀長生,一朝遇劫知事艱。庸碌半世難作為,高堂早辭,兒孫繞膝。志雖堅,可嘆魚紋,卻上眉宇間!」

  「浮生貪杯回夢裡,韶華青春依舊在。夜半驚醒輕擦汗,垂淚空嘆,當時少年太匆匆!」

  這老奴身子又彎下幾分,只低道:

  「來福當年被劫修攔道,生死之際,承蒙老爺出手相救,這才苟活性命,算算日子,總計四十九年三月又十八日…」

  「草木春秋代序,你我都不似當年少年郎咯!」王亓也神色落寞,隨即問道:

  「依你眼光,那小子是何種樣人?」

  徐來福誠惶誠恐,顫顫巍巍念道:

  「老爺心中自有決斷,老奴豈敢妄言…」

  「連你也和生分起來了…」王亓也搖頭嘆道:

  「說!老夫賜你無罪!」

  徐來福凝神幾息,幽幽念道:

  「此人行事周全,若是忠心,可領來福之職,定是個稱職的好管家!」

  「忠心,多麼美妙的謊言!」王亓也興致缺缺,就在來福準備告退之際,他復又念道:

  「若老夫沒記錯的話,你家溪月也有十五六歲了罷?」

  徐來福面如土灰,跪倒在地,悲聲道:

  「老爺…」

  「好你個惡奴,竟敢揣測你家老爺!」王亓也佯怒,在徐來福不解的目光中,放聲大笑,言道:

  「跟我老爺這麼多年,你又不是不知,你家老爺獨好人妻!」

  徐來福神色恍惚,思緒翻湧,眼前漸漸浮現倆個青年來。

  「公子,恕來福僭越,斗膽一問!」


  「有何疑問?我定知無不瞞!」

  「男歡女愛,乃人之天性,可為何公子偏偏獨喜人妻?」

  「哈哈哈!好叫你個蠢漢得知!」

  「未經人事的少女,在行房之時,如條死魚一樣,火起不得盡瀉,往往敗興而歸…」

  「可若是為人婦者,那是『吹拉彈唱』樣樣都會,多數人似楊柳拂風,跟水做的一樣,如此才叫『閨房之樂』,才叫『魚水之歡』…」

  「再者,你家公子,欲立仙族,繁衍子嗣,開枝散葉,是為重中之重,為人婦者較之清白少女,也好生養些!」

  就在徐來福愣神間,只聽得王亓也言道:

  「你若同意,等那小子練氣後,老爺我做個媒,向你討這門親事。」

  話猶未盡,王亓也目中浮現一抹為難之意,卻又很快被他抹去,上前幾步,拍著徐來福肩頭,微微一嘆,言道:

  「如此,也算你我主僕一場,我不負你,你也不負我。」

  徐來福慘白的面容,終於恢復一絲血色,他只覺口中苦澀,欲哭無淚,慢慢直起駝背的腰杆,復又重重三叩首,深深念道:

  「謹遵家主之命!」

  「家主」二字,一經傳到王亓也耳中,使得他身子微微一顫,心中微嘆:

  「我當你是手足兄弟的,只怪我家無有一人,可堪大用,兒子輩不成器,孫子一輩也無能,老夫也只能手段骯髒些,為身後事計較一番了。」

  ……

  王家給陳庚金配了一倆馬車,可他坐在馬車之內,只覺渾身不自在,便是呼吸也不順暢了。

  馬車的輪轂,飛快地轉動著,顛簸不已。

  陳庚金掀開簾幕向外一看,一旁的山形越來越熟悉,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近鄉情怯的苦味來,明明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家中,卻又希望車輪轂走得慢些、再慢些。

  這條返家的路,陳庚金赤腳走過許多次,無有一次心中不是喜悅的,可從未有過眼下的這般情形,他的內心在煎熬著、忐忑著…

  倆日前與父兄快步走過的每一道林坎,都被陳庚金在腦中過了一遍,他將手指捏得緊緊的,癱坐在墊子上,眼淚流了一臉,無聲啜泣著,腦中唯有一個念頭:

  「父兄…你們權且安息…縱使前路不明,風雲際會,三兒亦持『矛』與『盾』,護家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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