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起生死,肉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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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見陳江河的一板一眼的模樣,陳慶生也不敢說出什麼忤逆的話,連連保證定無下次,待到老父氣消了大半,這才從懷中掏出紫金瓶與小布袋來。

  「爹,您老見多識廣,給掌掌眼,看看這兩物件,能換多少銀子?」

  陳江河目露狐疑,順手去接,稍不留神,紫金瓶差點掉落在地,遲疑道:

  「在崖背上拾得的?」

  「對!」陳慶生連連回應:

  「適才,兒在崖邊瞧見幾片鳥羽,還以為是些斑鳩做窩,扒開那草堆一看,點點珠光閃爍一小洞中,進得洞中,一番摸索,除卻這兩物件之外,還有一堆人骨,一件破爛衣衫…」

  他凝神一息,低聲道:

  「其人絕非我等尋常百姓,只恐大有來歷!」

  陳江河拿著紫金瓶掂量幾下,細微的晃感傳來,他眉頭緊皺,伸手去扳鎏金瓶塞,費了十分力氣,瓶塞這才滑動一下,氣喘吁吁:

  「扭開,看看裡面裝的是啥…」

  陳慶生也花了好大氣力,瓶塞這才被拔出,忽然,一滴乳白的液體,從瓶口滴落,恰好掉在麋鹿身上。

  肉眼可見,陣陣白霧從麋鹿身上散發,原本傷痕累累血跡斑斑的模樣,一下便癒合了。

  麋鹿抽搐幾下,正有復甦跡象,卻又猛地咽氣下去。

  陳江河臉上頃刻露出驚悚的神色來,呼道:

  「起死人,肉白骨!」

  老人抬頭左右環顧一眼,顫顫巍巍地說著:

  「這…這定是…仙家之物!」

  他的眼中飽含熱淚,似哭似笑,露出泛黃的口齒:

  「祖宗保佑,蒼天有眼,我陳家祖祖輩輩都在地里刨食,而今終有一絲緣法,可窺仙道,可脫賤籍,實乃滔天之幸!」

  陳慶生雙眼睜得極大,足足愣了三息,深深呼吸,復又端詳起紫金瓶來,細細一看,瓶口竟有八個方正小字篆刻其上,喃喃出言:

  「瓶口有字,曰『吞精食氣,奪天造化』。」

  「吞精食氣,奪天造化?」

  陳江河眉頭緊皺,可任憑他絞盡腦汁,也無半點頭緒,摸著花白的鬍鬚,啞然笑道:

  「仙家寶物,絕非我等平頭百姓所能揣測的,越是玄妙,愈加顯出此物珍貴非凡…」

  老人目色幽幽,緩緩說出一番老成的話語來:

  「且貼身收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萬不可泄露風聲,與第三人言說,便是玉蘭小四他們也不可告之!」

  「是!」陳慶生鄭重回應,將紫金瓶藏進懷中,可僅僅一息,便又覺得好不安心,於是取出放進襠下,對著老父言道:

  「藏進褲襠里,山腳那些狐假虎威的二狗子,應不至於察覺!」

  「怎麼謹慎都不足為過!」

  陳江河笑了笑,不以為意,復又打量起那灰色布袋來,左下角一枚淡白的月輪,讓他一下警惕,脫口而出:

  「這月輪或許與那人身世有關,日後行走,須得小心,萬不可大意!」

  入手一摸,質地柔軟,用力扯動兩側的袋繩,也不見分毫松解。

  老人的神色一下恍惚起來,約莫五六息,聽得陳慶生喚他,這才回過神來,越發低聲說道:

  「你爹十五六歲時,咱們十里村遭了一次浩劫,一頭牛犢大小的白狼闖進村來,見人就咬,一時間死傷無數,你爺爺自持勇武,取弓便射,可箭矢還未挨近那白狼身前三尺,就化為粉塵…」

  他的嗓音漸漸低沉,戲謔一笑:

  「那白狼露著猩紅的雙眼,只一個縱步,就跨過十幾丈的距離,落在你爺爺跟前,如同打量獵物一般,口吐人言『主子爺放我出來透氣,捕食一番,白爺一連去了八個村子,唯你一人敢向我舉弓,該誇你勇猛,還是說你愚蠢呢?『」

  「那白狼將你爺爺壓在腳下,復又念道,『本已吃飽了,正欲離去,可誰知半路殺出你這麼個不知死活的蠢東西,你說萬一傷了白爺分毫,影響到了主子爺與人鬥法,你便有千萬條命,也不夠償債!』」

  陳江河雙眼通紅,哽咽道:

  「那白狼高舉狼爪,就要拍向你爺爺腦門,電光火石間,那廝忽然轉過頭去,放聲道,『此人無規無矩,冷箭傷人,按理說,爺不該在宗門治下濫殺無辜,可若不懲戒一番,旁人知曉了,定要笑話於我,爺雖不在乎什麼顏面,可主子爺的聲譽是大,一人過錯,全村受罰,以儆效尤…』」


  他一下放聲大哭,悲戚起來:

  「此話落罷,那妖,化作一道殘影,又連殺三十六人,全都拍碎腦門,如同砸個西瓜一般模樣,猛然間,一道白光閃鑠,落入村中,大傢伙還以為是山上仙人除妖來了,苦苦哀求,不成想是那狼妖的主子尋來了,他只輕飄飄落下這麼一句話,『山野賤民,不過我御獸宗豢養的牛羊罷了,豈能與吾之靈獸相較?『」

  「人群靜默了,呆滯了,便是你爺爺也不敢再出聲,大傢伙甚至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誰知,那人又道『走了,梁師姐玉簡傳訊,耽誤了時辰,我也得被數落!』,隨後,只見那人手指划過腰間,淡淡的白芒一時湧現,那狼妖就被他收入了腰間掛著的一個錦囊當中…」

  老人慢慢恢復理智,變得冷靜起來:

  「如今想來,這灰色小袋,也如那人腰間掛著的錦囊一般,內藏乾坤,須以密法方能打開…」

  忽然,陳慶生眼皮狂跳,只低道:

  「當年之事,會不會與崖洞之人有關?只應是那甚御獸宗的人,來此尋他,故才了引發村子的慘案…」

  「二郎所言,不無道理!」陳江河轉過身去,也將灰色布袋藏進襠下,他摸著鬍鬚,滿是深思,幽幽念道:

  「那人屍骨咱們也得處理,一絲蛛絲馬跡也不能讓人發覺了,還有這完好無損的死鹿,也要將它劃個稀碎!」

  陳慶生從襠下掏出紫金瓶來,遞給老父,稍稍拱手,目色一凜,朗聲道:

  「父親稍後,兒再下山崖,取出屍骨,分批埋藏,保管讓人查不到半點痕跡!」

  「二郎且去,為父望風!」陳江河沒再阻止,只溫聲囑咐起來:

  「小心些,咱家日子有盼頭了,一家人誰也不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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