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說客
不知為何，紐約的夜雨有些淅淅瀝瀝的，有一搭沒一搭的敲在轎車的車窗上，將街燈的光暈暈染成一片模糊的金黃。
鄭輝靠在后座，整個人是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眼見著快到基地了，他趕緊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因長途飛行的艱辛，目光便透過淌著水痕的車窗，望向外面這座無眠的都市。
十三個小時前，他還在那條靜謐胡同的茶室里，享受午後陽光和茶香的氤氳。丹雅那條信息，像一塊投入靜湖的巨石，粉碎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快步穿過安檢通道，徑直闖入主控中心。
與幾個月前的嘈雜不同，此時的基地內部顯得有些靜謐。應急照明系統倒還會隨著他的腳步逐個亮起，散出清冷的光暈。整個基地里只留了極小一部分出於低功耗運行狀態，更多的電腦和其他電子設備則早已被完全關停。簡而言之，此處毫無生氣。
主控中心的自動門滑開，作為美國的「土著」，萊恩·米勒早已回到控制室。此刻他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眉頭緊鎖地盯著上面的數據，指尖偶爾滑動也只是為了將更多的信息放進屏幕。
聽到腳步聲，萊恩抬頭看向門口位置。
「鄭博士！丹雅博士在深空陣列控制室，我正在同步她那兒處理後給過來的分析報告。」萊恩快速沖鄭輝走來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便又低頭去盯數據了。
「具體是什麼情況，我喜歡聽細節。」鄭輝直接走到主控台另一側，利用自己的權限打開界面，開始接入系統。
萊恩截了一段頻譜數據，快速在上面標出一段高亮數據：「鄭博士，簡單來說就是監測設備發現一個奇怪信號，這個信號目前的強度不高，但是結構非常特殊，尤其是偏振相關性，從結果上來看高的不像是自然現象！」
就在這時，控制中心的大門再次滑開，莎拉和山本安二也一前一後的快步走了進來。莎拉身著利落的商務裝，但髮絲略顯凌亂，顯然也是匆忙趕回。山本安二則背著沉重的工具包，一副隨時準備投入技術攻堅的樣子。
莎拉的目光掃過全場，言簡意賅地問：「具體是什麼情況，母親啊有沒有完整報告之類的文件出來？」
「丹雅博士在陣列控制室做深度信號溯源，應該馬上過來了。」萊恩回答道，同時他控制了一下設備，基地中間的大屏幕被切為共享模式，丹雅處理過的數據呈現在眾人面前。
幾乎同時，控制室的內線通訊燈亮起，丹雅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各位，我這邊的初步分析已經完成了。大約三小時前，我調用詹姆斯·韋布空間望遠鏡及幾個合作天文台的射電陣列進行了監測，目前暫時的結論是，奧爾特雲邊緣的目標區域出現了一個微弱，但持續的異常輻射信號。」
屏幕上顯示出信號的頻譜分析結論，並確定了空間定位的準確位置。萊恩有些看不懂這些數據，略帶疑惑的開口：「這個信號的頻率也太低了，可是頻帶又這麼寬，能量起伏還能呈現出結構性特徵。我覺得……」
「難道是人為的？」山本安二看著數據，拋出了一個令人感到驚駭的猜測。
萊恩謹慎地回答：「目前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不過自然機制的確有點難以解釋它的特徵。我這邊儘快排除一下設備故障、太陽風乾擾以及已知脈衝星的可能性好了。」
鄭輝湊近屏幕，仔細查看信號參數：「如果是人為，這需要何等規模的能量操控？不現實吧……」
萊恩此刻已是滿臉疑惑：「我怎麼覺得這並不像是在發出信號，而更像是某種有節奏的泄漏？」
「時空擾動？」鄭輝猛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是不是『宇宙褶皺』爆發了？！」同樣乘坐航班趕來的周銳推門而入，冰冷的猜測聲隨之響起。
「我也覺得這是可能性之一。」萊恩衝著周銳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莎拉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此時才開口：「無論這組信號的本質是什麼，我們現在可以確認它的來源方向在太陽系外圍，而且應呈現出非常明確的非自然性特徵了，這本身就是一種威脅預告。我建議立即升級事件等級，協調全球觀測資源進行持續追蹤，並在內部通報此情況。」
五個小時後。GSC總部主會議廳。
環形會議室里燈火通明，整個屋子裡都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嚴肅感。環形屏幕牆被分割成數十個窗口，出現在上面的，都是「時空穩定錨」項目主要參與方的政界代表。
經過數小時的數據覆核，結論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感到心悸。
鄭輝站在會議室中央，連續的長途飛行和數據整理讓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同時這也讓他的面色更顯得凝重。他身後巨大的主屏幕上，展示著經過增強處理的信號源區域圖像。
鄭輝的聲音通過同聲傳譯系統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各位代表，各位同仁。基於過去五小時全球監測網絡得到的最新數據，結合現有模型分析後，我們不得不向各位通報一個極其嚴峻的初步結論。」
他停頓了片刻，好讓所有人能進一步集中注意力。
「我們基本可以確認，位於奧爾特雲外側，約0.8光年處的異常信號源，其本質並非任何形式的地外文明信號，也非已知的恆星或星系級天體物理現象。」
他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主屏幕上的畫面被切換為一個數值模擬動畫。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一個代表時空本身劇烈擾動的區域被計算機用醒目的色彩標註了出來。
「所有觀測特徵，包括其寬頻輻射特性、特定偏振模式、以及與之伴隨的微弱引力波信號，都與『守望者』之前的警告中描述的『宇宙褶皺』在生成初期的理論特徵高度吻合。」
屏幕上展示的模擬畫面明顯經過加速。那個褶皺區域周圍，稀疏的星際物質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然後如同被一張無形的巨口吞噬般，消失在那個扭曲的核心區域。模擬數據同步顯示，該區域的質能密度在模擬時間內出現了異常的非自然增長。
「一個全新生成，並且正在加速成長的『時空裂隙』，已經在我們太陽系的家門口生成了。它正在吞噬周圍的星際物質。」鄭輝終於還是將這個令人感到驚悚的結論拋了出來。
會場一片譁然，在場所有科研工作者，也包括通過遠程連線進入會議的各方代表，全都緊繃了身體，表情滿是驚駭。
原本存在於理論推演和遙遠預警中的宇宙級災難，竟突然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迫近。
鄭輝環視全場：「原本『守望者』的預估中，『宇宙褶皺』大概會在未來五十至一百年間才可能在太陽系附近生成，所以此次事件已經遠超預計模型了。」
「不過好消息是，根據『守望者』給到我們的信息，『宇宙褶皺』從生成到形成完全破壞能力，期間大概需要五十到八十年左右的窗口期，所以目前的情況下，如果我們能儘快完成整個『時空穩定錨』的搭建，『宇宙褶皺』完全是一場可以規避的災難。」
「目前我們核心科研團隊的統一觀點依舊堅持『時空穩定錨』方案，希望能再次全面重啟，並進一步提升整個計劃的進度，在目前的這個『宇宙褶皺』出現實質破壞前，完成整個工程。」
「鄭博士的分析和結論，我們認同。」美國代表哈里森副部長低沉的聲音率先響起，他的影像在屏幕上顯得異常嚴肅，「面對這種量級和緊迫性的威脅，任何內部分歧和拖延都等同於自殺。我代表美方表態，將毫無保留地優先調配一切所需技術、資源和預算，全力加速『時空穩定錨』計劃。」
「歐空局及歐盟成員國持相同立場。」施耐德博士緊接著表態，語氣嚴峻。
俄方的伊萬諾夫局長言簡意賅：「俄羅斯的資源和通道，將為此服務。」
在確鑿的宇宙級災難證據面前，此前所有的分歧和算計都是可以暫時擱置的。加速重啟並完成「時空穩定錨」建設，很快就成為了全場唯一的共識。
然而，就在議題即將轉向討論具體加速方案時，莎拉冰冷的聲音，卻如一盆涼水，澆了下來：「諸位，在討論如何加速建造這艘『方舟』之前，我們是否應該先解決一個可能從內部鑿穿船底的漏洞？」
她同步了一下數據，主屏幕上切出當初「脈點」事件中，靜坐人群阻擋車隊的畫面，以及斯特里克在那次事件後公開演說的片段。
她指向屏幕中那個充滿煽動性的面孔，「蓋亞之子」的領袖，埃隆·斯特里克。
「此刻我們我們必須爭分奪秒整合全球資源，可是這個組織及其追隨者，依然堅信我們是在用謊言掠奪地球資源。只要這種信念存在，我們的每一個關鍵節點都可能變成下一個『脈點』。屆時，我們耗盡的將不僅是寶貴的時間，更是本就脆弱的全球共識和社會動員能力。」
莎拉的一席話，再次讓會場冷卻下來。
歐洲代表施耐德博士率先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莎拉女士指出的，是一個我們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如果我們不能妥善處理『蓋亞之子』及其代表的思潮，一味強推項目，很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社會撕裂，甚至暴力衝突。」
「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我們沒有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去進行社會溝通和理念疏導。我認為，非常時期，必須採取果斷措施，確保關鍵基礎設施和資源通道的絕對安全，如果有必要，美軍可以為我們的具體實驗項目保駕護航！」哈里森副部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伊萬諾夫同樣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我同意哈里森副部長的判斷。我們現在面對的是文明存續的倒計時，不是茶話會。真格項目的效率必須得到最高優先級的保障，優柔寡斷會害死所有人。」
然而這一次，李部長的話語卻比較溫和：「這恰恰可能落入斯特里克設定的敘事陷阱。整個『時空穩定錨』項目畢竟是一個全球性的工程，如果得不到更廣泛的支持，只是一味的防範，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
分歧似乎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各位，我們之前的討論，似乎都陷入了一個框架。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已經默認把整個『蓋亞之子』組織和斯特里克，純粹視為了需要被『處理』的麻煩和障礙。」鄭輝輕輕敲了敲話筒，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個事實，或者說是一個前提。斯特里克本身也是一位科技工作者，也是一位博士。他創立的『蓋亞之子』，就根本而言也不是一個惡意破壞組織，其理念只不過是源於斯特里克個人相對悲觀主義哲學思維。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們能進一步提升信息透明度，並且把最新的關於『宇宙褶皺』的信息告訴他，有沒有可能從根本上轉變他的觀念？」
「你的意思是不要去試圖『應對』他，而應該轉變思路，嘗試去『轉化』他？」莎拉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困惑神情
鄭輝點了點頭：「我覺得說服他一人還是相對簡單的，畢竟他也有科研背景，而他對整個『蓋亞之子』的影響力又可以說是導師級的，如果我們能以更溫和的方式，從內部化解整個『蓋亞之子』對我們的仇怨，又何樂而不為呢？」
「你想怎麼做？」這次開口的是李部長，相比較於爭論，他更傾向於做一些更切實的方案討論。
鄭輝思考了一下，不急不緩地說道：「幾年前，在『微型引力透鏡』的發布會上，我跟斯特里克也有過交流，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鄭輝靠在后座，整個人是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眼見著快到基地了，他趕緊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因長途飛行的艱辛，目光便透過淌著水痕的車窗，望向外面這座無眠的都市。
十三個小時前，他還在那條靜謐胡同的茶室里，享受午後陽光和茶香的氤氳。丹雅那條信息，像一塊投入靜湖的巨石，粉碎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快步穿過安檢通道，徑直闖入主控中心。
與幾個月前的嘈雜不同，此時的基地內部顯得有些靜謐。應急照明系統倒還會隨著他的腳步逐個亮起，散出清冷的光暈。整個基地里只留了極小一部分出於低功耗運行狀態，更多的電腦和其他電子設備則早已被完全關停。簡而言之，此處毫無生氣。
主控中心的自動門滑開，作為美國的「土著」，萊恩·米勒早已回到控制室。此刻他正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眉頭緊鎖地盯著上面的數據，指尖偶爾滑動也只是為了將更多的信息放進屏幕。
聽到腳步聲，萊恩抬頭看向門口位置。
「鄭博士！丹雅博士在深空陣列控制室，我正在同步她那兒處理後給過來的分析報告。」萊恩快速沖鄭輝走來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便又低頭去盯數據了。
「具體是什麼情況，我喜歡聽細節。」鄭輝直接走到主控台另一側，利用自己的權限打開界面，開始接入系統。
萊恩截了一段頻譜數據，快速在上面標出一段高亮數據：「鄭博士，簡單來說就是監測設備發現一個奇怪信號，這個信號目前的強度不高，但是結構非常特殊，尤其是偏振相關性，從結果上來看高的不像是自然現象！」
就在這時，控制中心的大門再次滑開，莎拉和山本安二也一前一後的快步走了進來。莎拉身著利落的商務裝，但髮絲略顯凌亂，顯然也是匆忙趕回。山本安二則背著沉重的工具包，一副隨時準備投入技術攻堅的樣子。
莎拉的目光掃過全場，言簡意賅地問：「具體是什麼情況，母親啊有沒有完整報告之類的文件出來？」
「丹雅博士在陣列控制室做深度信號溯源，應該馬上過來了。」萊恩回答道，同時他控制了一下設備，基地中間的大屏幕被切為共享模式，丹雅處理過的數據呈現在眾人面前。
幾乎同時，控制室的內線通訊燈亮起，丹雅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各位，我這邊的初步分析已經完成了。大約三小時前，我調用詹姆斯·韋布空間望遠鏡及幾個合作天文台的射電陣列進行了監測，目前暫時的結論是，奧爾特雲邊緣的目標區域出現了一個微弱，但持續的異常輻射信號。」
屏幕上顯示出信號的頻譜分析結論，並確定了空間定位的準確位置。萊恩有些看不懂這些數據，略帶疑惑的開口：「這個信號的頻率也太低了，可是頻帶又這麼寬，能量起伏還能呈現出結構性特徵。我覺得……」
「難道是人為的？」山本安二看著數據，拋出了一個令人感到驚駭的猜測。
萊恩謹慎地回答：「目前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不過自然機制的確有點難以解釋它的特徵。我這邊儘快排除一下設備故障、太陽風乾擾以及已知脈衝星的可能性好了。」
鄭輝湊近屏幕，仔細查看信號參數：「如果是人為，這需要何等規模的能量操控？不現實吧……」
萊恩此刻已是滿臉疑惑：「我怎麼覺得這並不像是在發出信號，而更像是某種有節奏的泄漏？」
「時空擾動？」鄭輝猛然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是不是『宇宙褶皺』爆發了？！」同樣乘坐航班趕來的周銳推門而入，冰冷的猜測聲隨之響起。
「我也覺得這是可能性之一。」萊恩衝著周銳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莎拉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此時才開口：「無論這組信號的本質是什麼，我們現在可以確認它的來源方向在太陽系外圍，而且應呈現出非常明確的非自然性特徵了，這本身就是一種威脅預告。我建議立即升級事件等級，協調全球觀測資源進行持續追蹤，並在內部通報此情況。」
五個小時後。GSC總部主會議廳。
環形會議室里燈火通明，整個屋子裡都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嚴肅感。環形屏幕牆被分割成數十個窗口，出現在上面的，都是「時空穩定錨」項目主要參與方的政界代表。
經過數小時的數據覆核，結論正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感到心悸。
鄭輝站在會議室中央，連續的長途飛行和數據整理讓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同時這也讓他的面色更顯得凝重。他身後巨大的主屏幕上，展示著經過增強處理的信號源區域圖像。
鄭輝的聲音通過同聲傳譯系統清晰地傳遍整個會場：「各位代表，各位同仁。基於過去五小時全球監測網絡得到的最新數據，結合現有模型分析後，我們不得不向各位通報一個極其嚴峻的初步結論。」
他停頓了片刻，好讓所有人能進一步集中注意力。
「我們基本可以確認，位於奧爾特雲外側，約0.8光年處的異常信號源，其本質並非任何形式的地外文明信號，也非已知的恆星或星系級天體物理現象。」
他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主屏幕上的畫面被切換為一個數值模擬動畫。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一個代表時空本身劇烈擾動的區域被計算機用醒目的色彩標註了出來。
「所有觀測特徵，包括其寬頻輻射特性、特定偏振模式、以及與之伴隨的微弱引力波信號，都與『守望者』之前的警告中描述的『宇宙褶皺』在生成初期的理論特徵高度吻合。」
屏幕上展示的模擬畫面明顯經過加速。那個褶皺區域周圍，稀疏的星際物質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然後如同被一張無形的巨口吞噬般，消失在那個扭曲的核心區域。模擬數據同步顯示，該區域的質能密度在模擬時間內出現了異常的非自然增長。
「一個全新生成，並且正在加速成長的『時空裂隙』，已經在我們太陽系的家門口生成了。它正在吞噬周圍的星際物質。」鄭輝終於還是將這個令人感到驚悚的結論拋了出來。
會場一片譁然，在場所有科研工作者，也包括通過遠程連線進入會議的各方代表，全都緊繃了身體，表情滿是驚駭。
原本存在於理論推演和遙遠預警中的宇宙級災難，竟突然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迫近。
鄭輝環視全場：「原本『守望者』的預估中，『宇宙褶皺』大概會在未來五十至一百年間才可能在太陽系附近生成，所以此次事件已經遠超預計模型了。」
「不過好消息是，根據『守望者』給到我們的信息，『宇宙褶皺』從生成到形成完全破壞能力，期間大概需要五十到八十年左右的窗口期，所以目前的情況下，如果我們能儘快完成整個『時空穩定錨』的搭建，『宇宙褶皺』完全是一場可以規避的災難。」
「目前我們核心科研團隊的統一觀點依舊堅持『時空穩定錨』方案，希望能再次全面重啟，並進一步提升整個計劃的進度，在目前的這個『宇宙褶皺』出現實質破壞前，完成整個工程。」
「鄭博士的分析和結論，我們認同。」美國代表哈里森副部長低沉的聲音率先響起，他的影像在屏幕上顯得異常嚴肅，「面對這種量級和緊迫性的威脅，任何內部分歧和拖延都等同於自殺。我代表美方表態，將毫無保留地優先調配一切所需技術、資源和預算，全力加速『時空穩定錨』計劃。」
「歐空局及歐盟成員國持相同立場。」施耐德博士緊接著表態，語氣嚴峻。
俄方的伊萬諾夫局長言簡意賅：「俄羅斯的資源和通道，將為此服務。」
在確鑿的宇宙級災難證據面前，此前所有的分歧和算計都是可以暫時擱置的。加速重啟並完成「時空穩定錨」建設，很快就成為了全場唯一的共識。
然而，就在議題即將轉向討論具體加速方案時，莎拉冰冷的聲音，卻如一盆涼水，澆了下來：「諸位，在討論如何加速建造這艘『方舟』之前，我們是否應該先解決一個可能從內部鑿穿船底的漏洞？」
她同步了一下數據，主屏幕上切出當初「脈點」事件中，靜坐人群阻擋車隊的畫面，以及斯特里克在那次事件後公開演說的片段。
她指向屏幕中那個充滿煽動性的面孔，「蓋亞之子」的領袖，埃隆·斯特里克。
「此刻我們我們必須爭分奪秒整合全球資源，可是這個組織及其追隨者，依然堅信我們是在用謊言掠奪地球資源。只要這種信念存在，我們的每一個關鍵節點都可能變成下一個『脈點』。屆時，我們耗盡的將不僅是寶貴的時間，更是本就脆弱的全球共識和社會動員能力。」
莎拉的一席話，再次讓會場冷卻下來。
歐洲代表施耐德博士率先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莎拉女士指出的，是一個我們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如果我們不能妥善處理『蓋亞之子』及其代表的思潮，一味強推項目，很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社會撕裂，甚至暴力衝突。」
「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我們沒有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去進行社會溝通和理念疏導。我認為，非常時期，必須採取果斷措施，確保關鍵基礎設施和資源通道的絕對安全，如果有必要，美軍可以為我們的具體實驗項目保駕護航！」哈里森副部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伊萬諾夫同樣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我同意哈里森副部長的判斷。我們現在面對的是文明存續的倒計時，不是茶話會。真格項目的效率必須得到最高優先級的保障，優柔寡斷會害死所有人。」
然而這一次，李部長的話語卻比較溫和：「這恰恰可能落入斯特里克設定的敘事陷阱。整個『時空穩定錨』項目畢竟是一個全球性的工程，如果得不到更廣泛的支持，只是一味的防範，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
分歧似乎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各位，我們之前的討論，似乎都陷入了一個框架。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已經默認把整個『蓋亞之子』組織和斯特里克，純粹視為了需要被『處理』的麻煩和障礙。」鄭輝輕輕敲了敲話筒，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但我想提醒大家一個事實，或者說是一個前提。斯特里克本身也是一位科技工作者，也是一位博士。他創立的『蓋亞之子』，就根本而言也不是一個惡意破壞組織，其理念只不過是源於斯特里克個人相對悲觀主義哲學思維。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我們能進一步提升信息透明度，並且把最新的關於『宇宙褶皺』的信息告訴他，有沒有可能從根本上轉變他的觀念？」
「你的意思是不要去試圖『應對』他，而應該轉變思路，嘗試去『轉化』他？」莎拉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困惑神情
鄭輝點了點頭：「我覺得說服他一人還是相對簡單的，畢竟他也有科研背景，而他對整個『蓋亞之子』的影響力又可以說是導師級的，如果我們能以更溫和的方式，從內部化解整個『蓋亞之子』對我們的仇怨，又何樂而不為呢？」
「你想怎麼做？」這次開口的是李部長，相比較於爭論，他更傾向於做一些更切實的方案討論。
鄭輝思考了一下，不急不緩地說道：「幾年前，在『微型引力透鏡』的發布會上，我跟斯特里克也有過交流，我的想法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