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行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兄弟姐妹們!」那名年輕的演講者開口,他的聲音異常壓抑,仿佛是在刻意壓制自己的怒火一般。

  在場的眾人被這有些沉悶的聲音吸引,紛紛轉頭看向那個年輕人。

  「我們聚在這裡,已經多久了?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廣場時,還是冬天,如今天氣已經很熱了!」這名演講者的開場白有些怪異,這反而讓更多人開始凝神聽他的講演。

  「這麼久了,可是當我們一次又一次訴說我們每個人的痛苦,一次又一次揭露GSC帶給我們的不公時,我們又有什麼收穫嗎?我們的故事,我們的眼淚,始終沒能喚醒他們的良知!現在,請今天在場的各位,我的兄弟姐妹們,請你們告訴我,我們的一次次的訴說和揭露,給我們換回了什麼?」

  男人長段的發言帶著某種抑揚頓挫的感覺,讓傾聽者的情緒不自覺地跟上他的步調。

  「我們的一切努力,換來的是更多圈禁我們土地的鐵絲網!來到我們這個廣場的人越來越多了,這正是拜他們所賜,拜他們的工程進度所賜!」

  這名演講者的語氣配合著他所陳述的內容,一起變得激昂了起來。台下開始有些騷動,那人看到現場的情況後,大喝一聲:「我們,要讓他們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他的話,瞬間點燃了全場!

  「要讓他們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這句話在一瞬間成了口號,眾人開始齊聲怒喝。

  那人也隨著眾人的呼喊,一遍遍的做著深呼吸,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將他的憤懣傳遞給周圍的眾人一般。

  如此呼喊了六七遍口號後。

  那年輕人終於舉起右拳,示意眾人暫時安靜下來。他的演講也再次續了上來。

  「他們聽不見我們的聲音,並不是因為他們聾了,他們這是選擇性失聰!他們自認為在構建一個偉大的藍圖,而在他們的未來圖景中,我們,今天圍坐在這個廣場上的人,從一開始就是可以被犧牲的代價,是可以被清除的雜音!「」

  年輕人的觀點讓現場的人群陷入了沉默。一種緊張的氣氛在廣場上瀰漫開來,傑克同樣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已經被那人所牽引,他的手心有些微微冒汗,眼神中吐露出不甘的神情。

  短暫的沉默後,年輕人開始講述具體情況:「如今,他們那個光鮮亮麗的『升騰者』平台,馬上就要進行首次全尺寸懸浮實驗了!他們要用這個怪物,把那個靠吸食地球血液才運轉起來的的『創世之火』核心送上太空!一旦成功,我們的家園,我們的記憶,我們的祖輩在這片土地上流淌過的血淚,都會成為歷史書上微不足道的註腳,被輕輕翻過!」

  說到此處,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好讓那些恐懼和不甘的情緒在廣場上發酵。

  幾秒鐘後,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再次拔高:

  「現在,是時候了!是時候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真真切切地聽到我們的聲音了!但這一次,我們不能再選擇只在這個公園裡呼籲,我們要採取他們無法忽視的雷靂行動!」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不少人的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

  「我們需要一些人,一些骨子裡還淌著熱血,還記得自己的根扎在哪兒的人,加入我們。我們要在實驗那天,讓他們明白,地球母親的意志,不容踐踏!」

  傑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都快要衝上頭頂了。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的演講者好巧不巧地拋出了最後一條徹底觸動傑克的信息: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升騰者』的首次全尺寸懸浮實驗場,就設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上!在西澳洲中部那片被他們強行徵用的紅色荒漠深處——距離如今已近乎廢棄的卡蘭巴鎮,不到五十公里!」

  卡蘭巴鎮!

  這個地名瞬間擊穿了傑克最後的猶豫!

  它像一道閃電,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劈開了傑克腦海中所有的掙扎。

  這一瞬間,他的鼻子再次聞到了混合著汗水與礦石,帶著鐵鏽味的紅土氣息;他的雙眼再次看到了那片在烈日的灼燒下,承載了他整個青春歲月的土地。

  那不僅是一個地理坐標,那是他生命的根!

  一股混合著被粗暴剝奪的屈辱和對故土刻骨思念的怒火,化作了一座火山,瞬間噴發,吞噬了傑克殘存的理智。

  他不再是珀斯城裡那個在傳送帶間消耗生命的倉庫分揀員,他是屬於那片紅土地的漢子。他對那裡的一草一木,對每一條礦車軋出的蜿蜒土路,對每一個可以藏匿行蹤的乾涸河谷,都了如指掌!


  就在人群還在騷動不安之際,傑克·米勒猛地從靠著的樹幹邊直起身子,向前邁出幾步。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算我一個!」

  ……

  一周後的凌晨,時針跨過數字五。

  珀斯城郊的天空還是一片濃稠的墨藍,只有東邊天際線透出一絲微不可查的魚肚白。

  上過夜班的傑克剛躺下沒多久,公寓的鐵門傳來幾聲謹慎的敲門聲。

  「篤……篤篤……」

  傑克心臟猛地一縮,瞬間清醒。

  黑暗中,他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妻子,他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離開臥室時,隔壁房間隱約傳來的孩子平穩的呼吸聲。

  走到門邊,警惕地從貓眼向外望去。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穿著深色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緊繃的下頜線。

  那人似乎也感應到傑克已在門內的注視自己,他迅速將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同時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了句:「是時候出發了,地點在紙條上面。」

  沒等傑克有任何回應,年輕人轉身溜走,幽靈般融入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陰影里,消失在空無一人的街道拐角。

  傑克撿起紙條,回到屋內,就著手機屏幕的微光將整張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個位於城市邊緣的門牌地址,以及一個精確到分鐘的時間: 06:30。

  這一刻終於來了。

  傑克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血液翻湧,一種奇怪的腫脹感開始壓迫耳膜,發出嗡嗡的鳴響。

  他做了個深呼吸,走回臥室門口,借著微弱的光線,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床上蜷縮安睡的妻子,妻子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裡也有著化不開的愁緒。

  再次推開女兒房間的門,看了一眼整個人都被蒙在被窩裡的女兒,一股尖銳的愧疚感猛地刺向他。

  可是,既然已經決定,他就必須為那片土地做些什麼!

  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傑克像往常去上班一樣,悄無聲息地換好衣服,只不過這次他沒有選擇倉庫的工作服,而是穿了一件深色的皮夾克。

  從牆角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把平常上班需要帶的隨身物品一股腦兒放在桌子上後,他又從衣櫃裡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最後再找出家裡最大的水壺,灌滿一壺水後,才推開了家門。

  站在門口,傑克猶豫了一下,又轉身回到屋內,動作極輕地吻了吻妻子的額頭,然後毅然轉身,再次衝出家門,並輕輕帶上了那扇門。

  他開著那輛滿是塵土的舊車,照著GPS給的位置,穿過珀斯清晨的街道。城市在身後迅速退去,天色漸漸由墨藍轉為灰白。

  坐標將他引向了城市邊緣一個早已廢棄的貨運集散地。整片區域更像是廢墟,生鏽的鐵絲網歪斜著,幾座巨大的倉庫匍匐在晨曦微光中。

  傑克對著紙條上的門牌號找了半天,終於在一處拐角位置,看到了對應的倉庫號。

  整個倉庫的鐵門虛掩著,他剛停下車,那扇鐵門邊「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年輕人警惕地掃視了一圈他的車子後,示意他進去。

  倉庫內很空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傑克思考了很久,最後才想起來,那是爛蘿蔔的味道。傑克跟著那人往裡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幾盞掛在承重柱上的臨時工作燈發出昏黃的光線,在布滿污漬的水泥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倉庫的角落位置停著兩輛車,昏暗的光線下,約七八個人影在車子邊上忙碌著,他們彼此間的交流極少,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壓抑緊張的氛圍。

  傑克被帶到那兩輛車旁邊,他剛站定,一個高瘦的男人就從越野車旁的陰影中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來。

  他穿著一件橄欖綠色的野外夾克,身形利落。倉庫內光線昏暗,傑克有些看不清那張臉的細節,但這人的雙眼異常銳利,即使在昏黃光線下也似乎在閃著光,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傑克全身,仿佛能穿透他身上的衣物,直抵內心。

  傑克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心中暗想:大概在之前某次「蓋亞之子」的集會上見過。

  然而,周圍的人卻似乎對他格外尊崇。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看到他現身後,都略帶恭敬地點了點頭。


  傑克明白過來,這人,就是這次行動的指揮者。

  傑克身後,又有兩個抱著電腦的人被帶進了倉庫。隨即,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人齊了。」斯特里克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的語調平穩,壓過了倉庫內幾人細微的呼吸聲。

  在場的眾人都紛紛站直,仿佛即將接受檢閱。

  「我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斯特里克沒有任何多餘廢話。

  定義完自己的身份後,斯特里克直接蹲下身子,從背包里抽出一張摺疊的防水地圖,迅速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鋪開。他拿出一支強光手電,按下開關,一道冷白的光束瞬間打在那張地圖上,勾勒出複雜起伏的地形線。

  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中心偏左的位置,聲音冷峻:「這是我們的目標,他們實驗的那個平台就在這個位置。不過我們不能正面衝過去,我已經探查過,他們布置了嚴密的監控。」

  眾人的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斯特里克的手指慢慢移動,停在一個早已被他畫了個圈的位置。

  「這裡是基地安防的核心控制區,我們要做的第一步,是突破這裡。」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最後走進倉庫的那兩個年輕人,兩人手裡各自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

  「你們兩個是信息干擾小組,這個我之前已經跟你們具體聊過了。」

  那兩個年輕人無聲地點了點頭。

  斯特里克再次環視了一遍蹲在他身邊的其他幾人:「行動開始後,信息干擾組會最先抵達預設點位,他們會通過發送定向高頻信號干擾,暫時癱瘓GSC部署在外圍的移動監測單元,給我們剩下的人製造大約十五分鐘的『電子盲區』窗口。記住,只有十五分鐘。這是我們所有人行動的時限。」

  說清楚整個行動的先後順序後,他的目光忽然鎖向傑克:「傑克!」

  被直接點到名字,傑克感覺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你的任務,就是駕駛頭車,帶著信號干擾小組到達預設點位。我聽說你在那片紅土地上生活了三十多年,相信你對那裡的地形肯定非常清楚,是可以很好地避開GSC的巡邏線路的,對吧?」

  「聽上去很輕鬆!」傑克用力點了點頭,嘴上雖然說著輕鬆,但攥緊的手心裡,卻在冒汗。

  後續具體行動布置過程中,那些關於信號、頻率的技術術語傑克聽得一知半解,但「帶路」、「開車」、「避開巡邏」這些要求,像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一樣清晰。

  斯特里克再次低頭,與其他負責主體破壞任務的成員最後一次覆核了行動步驟及撤退方案。

  最後,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全體成員:「記住,我們此行的目的,不是去毀滅,而是去警示。我們要讓GSC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見,聽見,他們的『偉大進步』並非無人質疑,地球母親所承受的每一道傷痕,都不容被忽視。出發!」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激動人心的呼喊。眾人迅速行動起來,各自走向指定的車輛。

  傑克拉開車門,坐進打頭陣的那輛越野車。那兩個負責信號干擾的年輕人沉默地坐在後排,將那個黑色設備箱責備兩人小心地放在腳邊。

  傑克的手握住冰冷的方向盤,調整了一下後視鏡。鏡子裡,另一輛車上的人也在陸續登上麵包車。

  他猛地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掛上檔,越野車碾過地上的碎礫,緩緩駛出廢棄的倉庫,像一柄悄然出鞘的利刃,融入了黎明前最濃重的夜色。

  他,正在向著那片曾經孕育他的紅土故鄉,疾馳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