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傑克·米勒
澳洲中部時間清晨六點，澳洲內陸的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毒辣地炙烤著這片廣袤的紅色土地。
傑克·米勒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從轟隆作響的通勤車上踉蹌著跌落下來，他的靴子，甚至腳上都已經沾滿了洗不掉的紅色礦塵。
連續十二小時的夜班讓他雙眼都快陷入眼窩裡了，滿身的臭汗與礦灰的混合物不斷刷在他的臉上，並在那裡衝出一道道泥溝。
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鑽回自己那個用波紋鋼板搭成的「家」，讓那台老掉牙的窗式空調吹起來，然後灌下幾杯冰得扎手的啤酒，並且能儘快入睡，最好是一覺睡到太陽下山。
「嘿！傑克！等等！見鬼，你快等等！」一個急切的聲音從他右手邊傳來。
傑克不用回頭就知道，一定是住在隔壁板房的老湯姆。他扭頭看去，只見老湯姆正半個身子探在那輛幾乎要散架的霍頓皮卡引擎蓋下，身上那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早已被汗水和油污浸得看不出原色。
見傑克停下，老湯姆趕緊揮著那隻沾滿黑色油污的手，臉上是罕見的激動。
傑克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感覺此刻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
「什麼事，湯姆？我剛熬了一晚上回來，都快累散架了，所以現在哪怕是我媽喊我，我也得先睡一覺再說。」他的聲音里滿是疲憊。
「大事！天大的事！夥計！」老湯姆從引擎蓋上彈了下來，有些手舞足蹈的衝著傑克走了過來。
傑克看了看湯姆後面的車，有些不耐煩啊的說：「如果你是要讓我幫你修車，我現在真的沒太大的興致，我都已經快累垮了！」
老湯姆趕緊擺了擺手，甚至沒顧上油污蹭在了他的短褲上：「不是幫我修車，我剛聽車載廣播裡說，聯合國！馬上要開全球直播！說是要公布希麼……他娘的外星人的消息！真的！全球直播！就在七點！還有不到半小時了！」
傑克皺緊了眉頭，用搭在脖子上，已經濕透了的毛巾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汗和灰。
「外星人？」他嗤笑一聲，聲音乾澀，「是不是好萊塢又他媽拍什麼新科幻片了？讓他們消停點吧！」
他對此毫無興趣，此刻疲憊的大腦里只容得下冰啤酒。
「不是電影！是真的！電台里真的說是聯合國直播！新聞里說是秘書長要親自講話！」老湯姆急得直跺腳，嗓門大的幾乎都搞蓋過遠處礦機的轟鳴聲了。
「這麼多年我就沒聽過聯合國會直播的，你就饒了我吧。」傑克搖著頭，如果不是老湯姆是他多年的鄰居，他肯定以為眼前這個男人是瘋了。
「真有直播，聽說跟前幾個月天上那顆越來越亮的星星有關，就是那個什麼……ATLAS！你不是老喜歡在夜班休息時盯著那個『上帝的菸頭』看嗎？這事兒你他媽應該比我清楚才對！」
ATLAS？傑克確實記得。
在漫長夜班的間隙，他偶爾會靠在巨大的礦車輪胎上，抬頭看著那顆在墨藍色天幕上異常明亮的星星，工友們還常開玩笑，說那顆星星是不是上帝點菸時忘了掐滅。
但聯合國搞直播就為了說一顆過氣的星星？
這本能地想嘲笑老湯姆又喝了早酒，一定是在究竟告訴了他這個天大的消息。但當他看到對方那雙因激動而睜得滾圓的眼睛，以及那罕見的的認真勁兒，傑克卻又把剛到嘴邊的嘲諷又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傑克無力地擺擺手，他只想儘快結束這場對話，儘快回到自己的板房裡。
「你個混球可一定得看！」老湯姆不甘心地在他身後喊道，那聲音被淹沒在塵土中。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皮門，一股混合著汗味和隔夜食物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傑克反手甩上門，將毒辣的陽光隔絕在外。他徑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大瓶冰水，仰頭咕咚咕咚的猛灌起來。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暫時壓住了些身體的燥熱。
他瞥了一眼牆角那台滿是雪花點的老式電視機，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水瓶，從冰箱裡抄起一瓶啤酒，走過去按下了換台開關。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屏幕上出現的，正是莊嚴肅穆的聯合國大會堂。不同膚色的代表們都已經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凝重，氣氛緊張得仿佛能透過屏幕溢出來一般。
「真他媽活見鬼了……」傑克嘟囔了一句，把手裡的啤酒罐重重地放在有些搖晃的茶几上，身體陷進了那張磨損嚴重的舊沙發里。
老式窗式空調在他身後賣力地嗡嗡作響，吹出的風也勉強算是有那麼一絲涼意。不過這風，卻根本無法驅散他心中莫名升起的那股疑惑。
七點整，鏡頭精準地對準了主席台。
聯合國秘書長出現在畫面中央，他的面色凝重，說話的語調緩慢，話語間充滿了「人類文明」、「共同命運」、「前所未有的挑戰與機遇」之類讓傑克感覺有些無聊的詞彙。
傑克聽得半懂不懂，雖然不至於將這場直播視為作秀，但也已經把它歸類入了無聊的電視節目那一檔。
就在傑克感覺已經有些許困意翻湧的時候，直播畫面切換了。
一段簡潔的視頻取代了大會堂場景，這視頻伴著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畫外音，仿佛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判決書：
「這是人類與自稱『守望者』的地外智能實體首次接觸的部分記錄……」
屏幕上，清晰地浮現出一行白色的英文：
Hello. You can call me the Watcher.
（你好，你們可以稱我為守望者。）
You have demonstrated potential. But is your civilization ready to bear the weight of the truth?
（你證明了潛力。但你的文明，準備好承受真相的重量了嗎？）
傑克·米勒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的身體繃得筆直，所有的疲憊和睡意被瞬間掃空，整個人仿佛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兩行簡單到可怕的英文，瞳孔因震驚而劇烈收縮了一下。
這真的不是電影台詞？
隨後，聯合國直播的畫面切換成一段精心製作的模擬動畫：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一個如同透明水母般，邊緣不斷扭曲蠕動的「時空褶皺」悄然浮現。它無聲無息地靠近一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類地行星。緊接著，是令人心悸的一幕，行星的邊緣開始崩潰，像是被一雙無形巨手揉捏的麵團，劇烈地扭曲起來，最終寸寸崩解，被那道褶皺徹底吞噬，仿佛從未存在過……
「嘶……」傑克倒抽一口冷氣，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啤酒罐，鋁製罐身在他的手心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這場景，遠比他看過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來得更為真實，那種宇宙尺度的毀滅感，讓他這個終日與堅硬岩石打交道的人，感到了一股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畫面切回聯合國的直播會堂，秘書長再次開口：
「前面所展示的，是我們人類與自稱為『守望者』的地外文明進行接觸後所獲取的部分信息。根據『守望者』所提供的情報，我們所在的宇宙，正面臨這種足以波及整個星系乃至宇宙結構的巨大威脅。」
「各國政體已確認這是一次真正的全球性事件，這件事不僅關乎到每個人，更關乎整個文明存續。面對這一前所未有的挑戰，聯合國各成員國經過緊急磋商，並在全球安全理事會特別會議上一致通過決議，正式成立了一個超越國家藩籬的協作機構——『守望者計劃』全球聯合研究理事會，機構簡稱GSC。該理事會將全權統籌一切與『守望者』及『時空褶皺』相關的事務。」
傑克皺了皺眉，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GSC理事會？」
他暗自嗤笑一聲，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感油然而生：「這他媽不就是拿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搞出來的新衙門麼？這跟我這個在幾百米地下挖礦的苦力能有什麼關係？」
秘書長的直播孩子啊繼續，並且開始拋出了一個更宏大的計劃：「GSC理事會的首要使命，是將基於『守望者』提供的技術藍圖，啟動一項名為『時空穩定錨』的超級工程。該工程將由多個複雜的系統共同組成。其中首個也是最關鍵的組成部分，被命名為『創世之火』，這將是一個旨在建造一個能夠從宇宙真空環境中提取近乎無限能量的裝置，它將用來為真格『時空穩定錨』系統提供澎湃動力。」
「從真空中搞能量？那以後我是不是就不用去地底下挖煤了？」傑克覺得這簡直是一個比最荒誕的科幻小說還要離譜的工程，以至於他都開始懷疑今天從遇到老湯姆開始的所有經歷，都只是他自己過於疲勞而產生的幻覺。
可是，電視畫面上的直播孩子啊繼續，聯合國秘書長的話也還在繼續：「當前的情況下，如何將『創世之火』這一龐然大物安全的送入太空，是目前我們在技術上遇到的最嚴峻的挑戰。」
秘書長的話鋒一轉，引出了一個兩人感到荒唐的方案：「我們將徹底摒棄傳統的多級火箭技術，轉而採用一項受到『守望者』科技啟發，且目前已由相關團隊率先實現原理性突破的全新方案——即建造一個巨型的『反重力運輸平台』，並進行一次性整體投送。」
「反……反重力？」傑克猛地眨了幾下眼睛，甚至下意識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眶，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已經陷入幻覺了，或者自己可能就是在做夢而已。
剛才他所聽到一切，不都是應該出現在科幻電影裡的東西嗎？這一切怎麼突然就變成「已實現的突破」了？這個世界到底是在在發什麼癲？
介紹完這宏偉得近乎虛幻的計劃框架後，秘書長側身衝著自己身側的一個中年亞洲面孔點了點頭，繼續說：「接下來，關於『創世之火』計劃的具體資源需求與全球協同方案，將由GSC理事會的中方代表，李部長進行詳細說明。」
鏡頭轉向一位身著深色西裝的中年官員。他步履穩健地走到台前，直接切入主題：「為確保『創世之火』計劃得以順利實施，GSC理事會經過精確計算，需要全球協同調動以下戰略資源初步清單……」
在他說話的同時，身後巨大的屏幕隨之亮起，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條目和一系列令人頭暈目眩的天文數字。
當李部長用平穩的語調，念出一長串礦產名錄並報出一個以「萬噸」甚至「億噸」為單位的龐大需求數字時，傑克漫不經心的表情有了些許凝固。
他太熟悉這些名字了，鋰、鈷、稀土、高純度石英……
他每天前往地下幾百米的深處，，在瀰漫著粉塵和危險的黑暗中，用汗水、健康甚至同伴的生命開採出來的，就是這些東西！
確認完不同礦產資源的需求量後，那名官員繼續開始宣讀經過計算，這些礦產的計劃開採礦區和對應礦區所需的的開採量。
當李部長的口中清晰無誤地吐出「力拓卡蘭巴礦」這個名字，並報出一個幾乎是該礦未來二十年預估總產量的數字時，傑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他猛然一擰，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電視裡，李部長平穩的話語還在繼續，內容無外乎人類文明的存亡云云。但傑克已經聽不清了，他覺得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不知道自己和自己所在的這片礦區，將在未來經歷些什麼。
窗外，是卡蘭巴鎮七月午後寂靜無人的街道，遠處礦區的機械轟鳴聲依舊規律地響著。而電視裡，一張來自深空，且需要整個地球來支付的巨額帳單，正緩緩落下，精準地砸在這個微不足道的小鎮上。
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改變了。
傑克·米勒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從轟隆作響的通勤車上踉蹌著跌落下來，他的靴子，甚至腳上都已經沾滿了洗不掉的紅色礦塵。
連續十二小時的夜班讓他雙眼都快陷入眼窩裡了，滿身的臭汗與礦灰的混合物不斷刷在他的臉上，並在那裡衝出一道道泥溝。
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鑽回自己那個用波紋鋼板搭成的「家」，讓那台老掉牙的窗式空調吹起來，然後灌下幾杯冰得扎手的啤酒，並且能儘快入睡，最好是一覺睡到太陽下山。
「嘿！傑克！等等！見鬼，你快等等！」一個急切的聲音從他右手邊傳來。
傑克不用回頭就知道，一定是住在隔壁板房的老湯姆。他扭頭看去，只見老湯姆正半個身子探在那輛幾乎要散架的霍頓皮卡引擎蓋下，身上那件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早已被汗水和油污浸得看不出原色。
見傑克停下，老湯姆趕緊揮著那隻沾滿黑色油污的手，臉上是罕見的激動。
傑克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感覺此刻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
「什麼事，湯姆？我剛熬了一晚上回來，都快累散架了，所以現在哪怕是我媽喊我，我也得先睡一覺再說。」他的聲音里滿是疲憊。
「大事！天大的事！夥計！」老湯姆從引擎蓋上彈了下來，有些手舞足蹈的衝著傑克走了過來。
傑克看了看湯姆後面的車，有些不耐煩啊的說：「如果你是要讓我幫你修車，我現在真的沒太大的興致，我都已經快累垮了！」
老湯姆趕緊擺了擺手，甚至沒顧上油污蹭在了他的短褲上：「不是幫我修車，我剛聽車載廣播裡說，聯合國！馬上要開全球直播！說是要公布希麼……他娘的外星人的消息！真的！全球直播！就在七點！還有不到半小時了！」
傑克皺緊了眉頭，用搭在脖子上，已經濕透了的毛巾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汗和灰。
「外星人？」他嗤笑一聲，聲音乾澀，「是不是好萊塢又他媽拍什麼新科幻片了？讓他們消停點吧！」
他對此毫無興趣，此刻疲憊的大腦里只容得下冰啤酒。
「不是電影！是真的！電台里真的說是聯合國直播！新聞里說是秘書長要親自講話！」老湯姆急得直跺腳，嗓門大的幾乎都搞蓋過遠處礦機的轟鳴聲了。
「這麼多年我就沒聽過聯合國會直播的，你就饒了我吧。」傑克搖著頭，如果不是老湯姆是他多年的鄰居，他肯定以為眼前這個男人是瘋了。
「真有直播，聽說跟前幾個月天上那顆越來越亮的星星有關，就是那個什麼……ATLAS！你不是老喜歡在夜班休息時盯著那個『上帝的菸頭』看嗎？這事兒你他媽應該比我清楚才對！」
ATLAS？傑克確實記得。
在漫長夜班的間隙，他偶爾會靠在巨大的礦車輪胎上，抬頭看著那顆在墨藍色天幕上異常明亮的星星，工友們還常開玩笑，說那顆星星是不是上帝點菸時忘了掐滅。
但聯合國搞直播就為了說一顆過氣的星星？
這本能地想嘲笑老湯姆又喝了早酒，一定是在究竟告訴了他這個天大的消息。但當他看到對方那雙因激動而睜得滾圓的眼睛，以及那罕見的的認真勁兒，傑克卻又把剛到嘴邊的嘲諷又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傑克無力地擺擺手，他只想儘快結束這場對話，儘快回到自己的板房裡。
「你個混球可一定得看！」老湯姆不甘心地在他身後喊道，那聲音被淹沒在塵土中。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皮門，一股混合著汗味和隔夜食物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傑克反手甩上門，將毒辣的陽光隔絕在外。他徑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大瓶冰水，仰頭咕咚咕咚的猛灌起來。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暫時壓住了些身體的燥熱。
他瞥了一眼牆角那台滿是雪花點的老式電視機，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水瓶，從冰箱裡抄起一瓶啤酒，走過去按下了換台開關。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屏幕上出現的，正是莊嚴肅穆的聯合國大會堂。不同膚色的代表們都已經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凝重，氣氛緊張得仿佛能透過屏幕溢出來一般。
「真他媽活見鬼了……」傑克嘟囔了一句，把手裡的啤酒罐重重地放在有些搖晃的茶几上，身體陷進了那張磨損嚴重的舊沙發里。
老式窗式空調在他身後賣力地嗡嗡作響，吹出的風也勉強算是有那麼一絲涼意。不過這風，卻根本無法驅散他心中莫名升起的那股疑惑。
七點整，鏡頭精準地對準了主席台。
聯合國秘書長出現在畫面中央，他的面色凝重，說話的語調緩慢，話語間充滿了「人類文明」、「共同命運」、「前所未有的挑戰與機遇」之類讓傑克感覺有些無聊的詞彙。
傑克聽得半懂不懂，雖然不至於將這場直播視為作秀，但也已經把它歸類入了無聊的電視節目那一檔。
就在傑克感覺已經有些許困意翻湧的時候，直播畫面切換了。
一段簡潔的視頻取代了大會堂場景，這視頻伴著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畫外音，仿佛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判決書：
「這是人類與自稱『守望者』的地外智能實體首次接觸的部分記錄……」
屏幕上，清晰地浮現出一行白色的英文：
Hello. You can call me the Watcher.
（你好，你們可以稱我為守望者。）
You have demonstrated potential. But is your civilization ready to bear the weight of the truth?
（你證明了潛力。但你的文明，準備好承受真相的重量了嗎？）
傑克·米勒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的身體繃得筆直，所有的疲憊和睡意被瞬間掃空，整個人仿佛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兩行簡單到可怕的英文，瞳孔因震驚而劇烈收縮了一下。
這真的不是電影台詞？
隨後，聯合國直播的畫面切換成一段精心製作的模擬動畫：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一個如同透明水母般，邊緣不斷扭曲蠕動的「時空褶皺」悄然浮現。它無聲無息地靠近一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類地行星。緊接著，是令人心悸的一幕，行星的邊緣開始崩潰，像是被一雙無形巨手揉捏的麵團，劇烈地扭曲起來，最終寸寸崩解，被那道褶皺徹底吞噬，仿佛從未存在過……
「嘶……」傑克倒抽一口冷氣，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席捲全身，讓他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啤酒罐，鋁製罐身在他的手心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這場景，遠比他看過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來得更為真實，那種宇宙尺度的毀滅感，讓他這個終日與堅硬岩石打交道的人，感到了一股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畫面切回聯合國的直播會堂，秘書長再次開口：
「前面所展示的，是我們人類與自稱為『守望者』的地外文明進行接觸後所獲取的部分信息。根據『守望者』所提供的情報，我們所在的宇宙，正面臨這種足以波及整個星系乃至宇宙結構的巨大威脅。」
「各國政體已確認這是一次真正的全球性事件，這件事不僅關乎到每個人，更關乎整個文明存續。面對這一前所未有的挑戰，聯合國各成員國經過緊急磋商，並在全球安全理事會特別會議上一致通過決議，正式成立了一個超越國家藩籬的協作機構——『守望者計劃』全球聯合研究理事會，機構簡稱GSC。該理事會將全權統籌一切與『守望者』及『時空褶皺』相關的事務。」
傑克皺了皺眉，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划過喉嚨：「GSC理事會？」
他暗自嗤笑一聲，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感油然而生：「這他媽不就是拿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搞出來的新衙門麼？這跟我這個在幾百米地下挖礦的苦力能有什麼關係？」
秘書長的直播孩子啊繼續，並且開始拋出了一個更宏大的計劃：「GSC理事會的首要使命，是將基於『守望者』提供的技術藍圖，啟動一項名為『時空穩定錨』的超級工程。該工程將由多個複雜的系統共同組成。其中首個也是最關鍵的組成部分，被命名為『創世之火』，這將是一個旨在建造一個能夠從宇宙真空環境中提取近乎無限能量的裝置，它將用來為真格『時空穩定錨』系統提供澎湃動力。」
「從真空中搞能量？那以後我是不是就不用去地底下挖煤了？」傑克覺得這簡直是一個比最荒誕的科幻小說還要離譜的工程，以至於他都開始懷疑今天從遇到老湯姆開始的所有經歷，都只是他自己過於疲勞而產生的幻覺。
可是，電視畫面上的直播孩子啊繼續，聯合國秘書長的話也還在繼續：「當前的情況下，如何將『創世之火』這一龐然大物安全的送入太空，是目前我們在技術上遇到的最嚴峻的挑戰。」
秘書長的話鋒一轉，引出了一個兩人感到荒唐的方案：「我們將徹底摒棄傳統的多級火箭技術，轉而採用一項受到『守望者』科技啟發，且目前已由相關團隊率先實現原理性突破的全新方案——即建造一個巨型的『反重力運輸平台』，並進行一次性整體投送。」
「反……反重力？」傑克猛地眨了幾下眼睛，甚至下意識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眶，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已經陷入幻覺了，或者自己可能就是在做夢而已。
剛才他所聽到一切，不都是應該出現在科幻電影裡的東西嗎？這一切怎麼突然就變成「已實現的突破」了？這個世界到底是在在發什麼癲？
介紹完這宏偉得近乎虛幻的計劃框架後，秘書長側身衝著自己身側的一個中年亞洲面孔點了點頭，繼續說：「接下來，關於『創世之火』計劃的具體資源需求與全球協同方案，將由GSC理事會的中方代表，李部長進行詳細說明。」
鏡頭轉向一位身著深色西裝的中年官員。他步履穩健地走到台前，直接切入主題：「為確保『創世之火』計劃得以順利實施，GSC理事會經過精確計算，需要全球協同調動以下戰略資源初步清單……」
在他說話的同時，身後巨大的屏幕隨之亮起，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條目和一系列令人頭暈目眩的天文數字。
當李部長用平穩的語調，念出一長串礦產名錄並報出一個以「萬噸」甚至「億噸」為單位的龐大需求數字時，傑克漫不經心的表情有了些許凝固。
他太熟悉這些名字了，鋰、鈷、稀土、高純度石英……
他每天前往地下幾百米的深處，，在瀰漫著粉塵和危險的黑暗中，用汗水、健康甚至同伴的生命開採出來的，就是這些東西！
確認完不同礦產資源的需求量後，那名官員繼續開始宣讀經過計算，這些礦產的計劃開採礦區和對應礦區所需的的開採量。
當李部長的口中清晰無誤地吐出「力拓卡蘭巴礦」這個名字，並報出一個幾乎是該礦未來二十年預估總產量的數字時，傑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他猛然一擰，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電視裡，李部長平穩的話語還在繼續，內容無外乎人類文明的存亡云云。但傑克已經聽不清了，他覺得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不知道自己和自己所在的這片礦區，將在未來經歷些什麼。
窗外，是卡蘭巴鎮七月午後寂靜無人的街道，遠處礦區的機械轟鳴聲依舊規律地響著。而電視裡，一張來自深空，且需要整個地球來支付的巨額帳單，正緩緩落下，精準地砸在這個微不足道的小鎮上。
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