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時空穩定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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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中央,藍色的仿真地球投影無聲地旋轉著。

  與會的各國代表陸續入場,各國語言彼此交談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了某種夾雜著緊張和期待的嗡鳴。

  李老直接把整件事的核心當事人鄭輝帶到了這場因ATLAS信號的破譯而引發的全球高級別閉門會議上。早已熟悉的各國高級別官員對這個陌生的亞洲面孔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嘀」的一聲輕響,鄭輝面前一個桌面嵌入式的翻譯器被接通,屏幕上的文字自動切換為中文界面,耳機頻道里也同時傳來了相應的提示音。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耳塞,好讓待會兒的收聽能夠更為順暢。

  阿美利代表哈里森副部長是個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銀灰色的頭髮背在腦後,顯得一絲不苟。此刻,他身體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一眾席位,直接望向了中方所在的區域。

  哈里森的臉上帶一股莫名的自信:「李先生,你們這次扔下的,可真是一枚不折不扣的『重力炸彈』啊。」

  他的聲音通過專業翻譯人員的同聲傳譯,精準地落在鄭輝的耳朵里。

  李老自然地笑了笑,聲音里滿是從容:「哈里森副部長,你可別開這樣的玩笑,我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

  哈里森立馬眨了眨眼,帶著外交官特有的直白,繼續開口:「你也知道我這是一句玩笑話,不過不得不說,你們這次的發現,不僅是顛覆我們熟知的物理定律那麼簡單,我現在覺得連這張談判桌都有可能被你們給重新定義。」

  李老依舊面帶微笑:「哈里森部長,宇宙的客觀規律本就存在,我們只是有幸比其他人先瞥見了其中一角而已。至於這張桌子能否保持穩定,取決於我們能否找到新的平衡點,而不是糾結於誰是最先發現了那個『槓桿』的人。」

  「平衡點?」一個帶著濃重的俄語口音的沙啞聲音插了進來。

  俄方的伊萬諾夫局長同樣是位體格魁梧的外交官,他穿著略顯寬大的西裝,灰藍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像一頭正在休憩,卻時刻保持著警覺的棕熊。

  「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來看,當有人主動把改動格局的『槓桿』遞給你時,通常只意味著兩件事:要麼是他們自己搬不動那塊更重的石頭,要麼他們真正想撬動的,可能是別人家房子的地基。」

  他的比喻粗糲而犀利,引得在場眾人的神色也隨之一動。

  這會兒,歐空局的代表團步終於姍姍來遲。今天為首的施耐德·曼博士是位氣質幹練的女性。她戴著無框眼鏡,眼神銳利。

  而跟在她身後半步的,正是蘇茜。

  蘇茜穿著一身嚴謹的深灰色職業套裝,表情平靜,一進門,她的目光便看似不經意地掃過全場,最終與鄭輝的視線有了一剎那的短暫交匯,兩人都極快地恢復了常態,但那一瞬間的微妙波動,自然也沒能能逃過在場這些老狐狸的眼睛。

  施耐德聽到眾人都已經聊上了,自然也不會屈居人後,當即開口道:「伊萬諾夫局長的經驗之談還是這麼犀利。但在這次事件真相大白之前,或許我們可以暫時擱置一些沒必要的爭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目前的當務之急,應該是搞清楚中方這次的發現,對吧,各位?」

  她說話時,目光隨意地掃向李老與鄭輝的方向。

  「說到這點,李先生,我個人非常欽佩貴國將你們所掌握的顛覆性信息放到這張會議桌上進行討論,我也希望我們的這次洽談是積極的。」哈里森立刻接過話頭,他也已隨著剛才施耐德的話,將注意力的重點轉移到了中方所在的位置。

  李老也微笑著沖他點了點頭,算是一種回應。

  隨著主要國家和機構的代表們紛紛落座,會場也逐漸安靜下來,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感籠罩了整個屋子。

  早已端坐在環形會議桌正中間的聯合國秘書長,輕輕敲了敲眼前的話筒,聽到「咚咚」兩聲後,開始了今天的開場白。

  「各位尊敬的代表,我們今天的臨時特別會議即將開始。請各位儘快閱讀桌上放著的技術簡報。」

  長條桌上,每位代表面前都早已擺放著一份薄薄的文件。文件的封面是樸素的灰色,上面除了醒目的猩紅色「絕密」字樣和每份文件對應的字母數字混合編號外,便再無任何其他裝飾了。

  在座的眾人自然早已注意到了這份文件,剛才落座後,已經有人開始了翻閱,這會兒,隨著聯合國秘書長的提醒,更多代表都將自己身前的文件緩緩打了開來。


  簡單而快速地瀏覽文件內容後,各國代表團的反應卻不盡相同,有人明顯對文件中的內容感到了驚訝,有人下意識地和身邊的副手交頭接耳起來,會場原本庄重肅穆的氣氛被一絲躁動感所取代。

  《「守望者」事件初步分析報告》

  文件編號: GSC-1123-01A

  起草單位:引力信號分析實驗室、國家天文台深空探測中心、戰略支援部隊信息工程局

  呈報對象:全球安全理事會特別會議

  日期:2025年11月23日

  摘要:本報告旨在系統梳理並呈報關於地外智能實體「守望者」(Watcher)的首次接觸事件中,全部已知信息、初步分析結論、核心風險評估及後續行動建議。

  一、事件概述與接觸時間線

  背景與觸發:基於對ATLAS異常信號的長期研究,我方於10月26日起嘗試向其定向發送了一段經過設計的空白信號,旨在測試其是否具備感知與響應能力。

  ……

  聯合國秘書長看著眾人的反應,故意多等了一會兒,直到這足以顛覆認知的衝擊波稍稍平息,他才再次開口:

  「看來,各位已經對簡報的初步內容,有了直觀的認識。關於這件事情的真實性,請大家不用擔心,我相信不會有人把玩笑帶進我們這個會議室。」

  他略微停頓,直到眾人交頭接耳的聲音逐漸平息,他才將目光轉向中方代表團的方向:「現在,我們還是優先請中方代表團首席科學顧問鄭輝博士,就這次事件的詳細技術背景,以及他的團隊與「守望者」的接觸過程,為我們做更為系統性的闡述。」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聚焦到中方這邊。李老也斜過身子看了下身後的鄭輝。

  鄭輝侷促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發言台前。

  面對台下那些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面孔,他還是忍不住做了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後,才打開了準備好的投影畫面。

  屏幕上是一片深邃的藍色,如同每個夜晚的星空。

  鄭輝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各位代表,簡報文件已經概述了這次事件的基本時間線。在此,我將不再贅述這次地外文明接觸事件的具體細節,我將重點匯報與自稱為『守望者』的實體幾次關鍵對話所揭示的核心事實。」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好讓翻譯工作同步進行,同時也讓自己可以稍微獲得點時間來凝聚思緒。

  「首先,『守望者』自稱並非星際流浪者,而是源自一個極其遙遠且古老的高等文明。該文明科技水平遠超我們,並且他們已經找到了實現超光速航行的路徑。但關鍵點在於,為實現此目標,他們付出的代價是整個文明捨棄物質形態,徹底轉化成了純能量形態的意識集合體。」

  台下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純能量生命的概念足以衝擊絕大多數人對於生命形態的傳統認知。

  「他們成功了,卻也引發了未曾預料的災難性後果。他們頻繁的超光速航行,嚴重擾動了宇宙的基礎架構——具體而言,導致了維繫宇宙結構穩定的『暗物質』發生了局部坍縮。」

  他進一步解釋,力求能把更多專業性的概念說得更清晰一些:「根據守望者的描述,我們可以理解我們正在探索,並且還完全弄不懂的暗物質是宇宙的『骨架』,另一個目前潛在研究方向,也就是暗能量是推動整個宇宙持續膨脹的『動力』。而超光速旅行就像一把利刃,會在骨架上劃出了難以自愈的『微觀裂隙』。這些裂隙會持續吞噬周圍時空結構所需的支撐能量,導致不穩定性擴散,最終引發局部範圍內的宇宙的崩潰。」

  隨著更進一步的演講,整個會場都陷入一種無聲的死寂之中,唯有翻譯器的聲音格外清晰。

  「『守望者』意識到自身行為已經引發了足以毀滅宇宙環境的災難後,已經在尋求解決方案了。他們設計了一個名為『時空穩定錨』的裝置藍圖,旨在修復這些裂隙。」

  鄭輝話鋒一轉,拋出了最核心的矛盾:「然而,他們遭遇了自身選擇帶來的根本性困境:由於他們目前已經作為純能量態存在於宇宙中,已徹底失去了親手『製造』任何實體裝置的能力。簡而言之,現在的『守望者』擁有『診斷』宇宙傷病的知識,但是卻已經失去了實施『外科手術』的雙手。」

  「於是,他們開始了漫長的搜尋,目的就是尋找一個具備工程潛力的『合作文明』。而我們人類,就是符合他們需求的備選之一。而且,據『守望者』稱,他們並不是偶然觀察到我們的文明正在發展,他們對我們這個文明的『觀察』已經貫穿了始終,甚至在智人作為一個獨立的生物物種開始演化之初,他們就已經開始了等待。」說到最後,鄭輝的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宿命感。


  「現在,他們認為時機已到。」鄭輝指向身後屏幕,ATLAS在深邃太空中的投影赫然顯現,「『守望者』的意識,就在那裡。」

  會場內,落針可聞。

  鄭輝所講述的故事,已經把一整個關乎宇宙存亡的宏大敘事,與人類文明捆綁在了一起。

  鄭輝的陳述餘音未落,阿美利代表哈里森副部長面前的發言指示燈幾乎在瞬間就亮起刺目的紅光。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手肘重重地壓在桌面上,手指毫不客氣地按死了發言鈕,同時問題也如出膛的子彈般快速衝出:

  「鄭博士,你的描述確實構建了一個非常引人入勝的宇宙級寓言。但請原諒我的務實。目前,所有關於那個所謂『時空裂隙』的威脅評估,甚至它到底存不存在,可全都建立在『守望者』這一單一信息源的單方面說辭上。而所有這些信息,目前也只經過你們中方的一家之手,從信息的接收、破譯到解讀全部都是你們操作的結果。這真的很難不讓人產生懷疑,所以我的問題是:在座的各位,如何才能獨立地去驗證這一切?我們總不能只聽你們來講這個故事,對吧?」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鄭輝身上。

  哈里森的問題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國際合作表象下最深層的不信任。

  鄭輝早就預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沒有迴避哈里森逼人的目光,與阿美利的代表對視後,將目光投向了歐空局代表的所在的位置,語氣沉穩地回應道:

  「哈里森部長提出的疑問確實是一針見血。關於驗證『時空裂隙』這一威脅是否存在的問題,其實早在幾年前,我個人從『星穹』研究院離開前就已經有了端倪。當年,在深空研究領域有一個被稱為『深紅脈衝』的事件,那件事就是最好的印證。關於我的這段經歷和整個『深紅脈衝事件』,歐空局代表人員中,有我曾經的同事,我想她可以印證當時的情況。」

  蘇茜也沒想到鄭輝輝在這會兒忽然提到她,此刻的眼神中也掛上了一絲不解。

  鄭輝微微一笑,算是給蘇茜的致意,隨後便接著說:「事情大概發生在五年前,當時我們一度認為『深紅脈衝信號』是一個太空文明發出的信號,為此我們做了相當深入的探索和研究,但實際上直到與『守望者』有了明確的溝通後,我和我的團隊才明白過來,那個有一定節奏性的奇怪脈衝信號,其實就是源自一個已在『仙女座星系』中存在超過百萬年的『宇宙褶皺』,它的日常活動所散發的能量,形成了我們當時所觀測到的那個未知的『深紅脈衝』信號。」

  聽到鄭輝將整個「深紅脈衝信號」的事情講透,蘇茜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迷茫,逐漸轉變為了某種恍然大悟的神情。

  蘇茜快速跟身旁的施耐德解釋了幾句。在場的眾人的目光也正好落到歐空局代表的位置,見到眾人的目光紛紛投過來,施耐德淡淡的衝著所有人點了點頭,算是對「深紅脈衝事件」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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