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間,會給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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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輝怔怔地望著屏幕上那行字——「守望者」,這一瞬間,他的大腦都被這遠超預期的的回應給干燒了。

  當然,腦子空白一片的也不止他一個人。丹雅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周銳這會兒也癱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地說了句:「我靠……它……它真的在聽……還在跟我們說話……」

  李部長依然不動聲色地站在鄭輝側後方,不過他的臉上也閃過了那麼一瞬間的不平靜。不遠處的王朔海與陳斌傑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也都從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震驚。

  第一次接觸,以一種完全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方式,完成了。

  片刻的死寂後,李部長的身體微微向前傾出,同時也伸出左手,拍了拍鄭輝的肩膀,低聲說:「如果我把權力交給你,你最想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鄭輝重新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那種震撼中抽離出來,簡單自忖了一下後,很快回憶起當初那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為什麼從一開始,「守望者」發送的信息核心就是「微型引力透鏡」的藍圖。

  「我最好奇的還是時間點,這個我在之前的報告裡也提到過,我想知道它是從什麼時候關注到我們這個實驗室的。從我們破譯的原始信號來看,它似乎不是在我們『舉手』後才注意到我們。」

  「還是想知道整件事情的起點在哪?」李部長問了一嘴。

  鄭輝輕輕點了點頭。

  李部長微微頷首:「就按你自己的思路去問。」

  鄭輝的目光再次轉向屏幕,將問題發了出去:

  「『守望者』,我想問你一個關於起源的問題。你的目光,是從何時開始落在我們這個文明上的?是從我所在的實驗室嘗試發送那個空白信號,還是……更早?」

  信息發出後又是十餘分鐘令人窒息的等待。當信號接收指示燈再次亮起,新的文字浮現於屏幕時,更深層次的寒意席捲了實驗室里的每個人。

  「當你們的先祖第一次抬頭,嘗試用懵懂的數字符號記錄星辰軌跡,並在黑暗的岩壁上刻下對宇宙的第一聲叩問時,我的凝視便已存在。」

  緊接著是第二行,這更像是哲思的一句話:

  「或者說,時間於我們而言,既是一場漫長的等待,也是一個早已寫下的答案。同樣的,於你而言,時間,也終將會給你答案,你終會明白這一切問題和不解的。」

  我終將會明白?

  鄭輝愣了一下,為什麼我會明白?

  實驗室內的空氣也再次凝固了起來。

  「守望者」的這個回答,不僅意味著他們在實驗室里自以為是的「首次接觸」在本質上是一個錯覺,更說明整個人類文明的演進歷程,甚至是自第一隻猴子從樹梢上躍下的時候,就已經被包裹在某種無處不在的注視之下了。

  文明所走的每一步,我們所取得的所有科技突破,或許都不是偶然,而是這個跨越萬古的觀察計劃中,早已預設好的「里程碑」。

  李部長直了直身子,他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但眉頭卻已是微微皺了起來。

  片刻後,簡單思索了一下的李部長才再次開口:「鄭輝,先別問這種沒有明確指向性的問題了。既然我們雙方已經建立了這樣一個聯繫渠道,我們就把問題問的更直接一點好了,你就直接問它:他們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觀察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鄭輝依言,將問題輸入。

  信號發出,經過一段並不漫長的等待,守望者的回覆再次傳來,不同的是這次傳回的信息量明顯比之前多出不少,解碼設備開始快速運轉起來。

  經過破譯,主屏幕上顯示的也不再是一兩行簡單的文字,而是又回到了有些類似之前傳遞『衛星引力透鏡』時,呈現的那種多層點狀結構。

  隨著整個三維結構逐漸完善,一張深邃的動態三維星圖在主控台的大屏幕上徐徐展開,這一瞬,仿佛整個宇宙被搬到了眾人面前。

  而且這並非是一張以我們熟悉的太陽係為中心展開的天文星圖,它所展現出的宏大視角,甚至將整個宇宙描繪到了一張半透明的「薄膜」上,整個薄膜結構上布滿了細微的網格狀結構,整張薄膜被放置在了宇宙的無垠背景中。

  一股無形的能量推動著整張「膜」緩慢地膨脹開來,仿佛整個宇宙都有著生命一般。

  「這是……宇宙的結構模型?」王朔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是目前研究院負責深空探測相關工作組的負責人,自然比其他人都更清楚,眼前這幅動態圖景所承載的內容之巨。


  影像中的內容快速聚焦,穿透了一個個星團,掠過星系的懸臂,最終聚焦到了一個令眾人感到陌生的星系。

  這是一顆散發著淡紫色光芒的行星。影像開始講述它的故事,奇特的矽基生命從原始的礦脈中底部誕生,文明的火花迸發,城市以晶瑩的幾何晶體形態拔地而起,整個文明的科技水平快速疊代。

  「這是守望者在展示他們自己的歷史吧,」丹雅輕聲猜測,她扶了扶鏡框,鏡片上的反光散出一片絢爛。

  鄭輝咂舌道:「這可比任何科幻電影都真實……」

  影像繼續推進,這個文明很快進入了科技快速增長,技術疊代的極速發展期。當這個進入到某個高度發達的狀態後,行星上的居民開始建造起各種龐大的設備,他們仰望星空,鑽透地表,建造了遍布整顆星球的龐大星列,進行了無數實驗。

  然而,沒過多久之後,在眾人的詫異中,畫面突然轉入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的場景:那顆星球上的所有居民,開始自發地往幾個巨大的廣場,或明顯像是能量節點建築物周圍聚集。他們安靜地圍坐,觸鬚輕輕交疊,發出一種富有韻律的集體吟唱。

  「這是什麼意思?某種……祈福儀式?」周銳撓了撓頭髮,忍不住低聲問道,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對技術的理解範疇。

  實驗室里的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覷,沒人能解讀這看似原始集體行為背後的深意。然而,接下來的變化瞬間揭示了真相:

  隨著吟唱達到某個臨界點,聚集區域的中心,一個由純淨能量構成的複雜光暈開始浮現,光球劇烈的閃爍了幾下,逐漸上升到空中。

  更令人震驚的是,每一個參與吟唱的居民體內都在析出光點,數細微如塵的能量光點似乎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化作億萬條涓涓細流,又匯聚成奔騰的光之河流,紛紛揚揚地投向中央那片越來越耀眼的光暈中。

  「集體意識?」一直站在後方的陳斌傑忽然開口,恍然大悟般的說出了這個詞。

  隨著意識光點的析出,那些端坐的個體如同被抽走了靈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暗且僵硬,最終如同風化的雕塑般沉寂下去。

  中央的光暈則越來越亮,仿佛裡面正在孕育一顆新的行星,又像一個正在被注入海量信息的活體超級計算機。

  「我覺得陳老師的猜測是對的……他們應該是在將整個文明的集體意識和記憶,從肉體中剝離出來,上傳到這個發光的能量載體中!」丹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可是,為什麼呢?我的意思是為什麼要這麼做,要面對行星級別的危機嗎?」周銳越看越疑惑。

  三維圖像依舊在持續變化,影像從那個蘊含著整個文明意識的巨大能量光球上再次啟動,伴隨著某種脈動感,光球開始緩緩上升,逐漸脫離了紫色行星的引力束縛,進入深邃的太空。

  光球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起初還能看到軌跡,但隨著一道超越認知的強光爆發,它的形態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它不再是一個移動的物體,而是仿佛「摺疊」了前方的空間,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只在觀測視野中留下了一道結構複雜的空間漣漪。

  「曲率驅動?還是維度跳躍?」王朔海屏住呼吸,緊盯著那轉瞬即逝的漣漪痕跡。

  能量光球——現在或許應稱之為「守望者意識集合體」——開始了一次次的超光速躍遷。觀測視角以一種獨特的跳躍感追逐光球,展現它在廣袤宇宙中穿梭的景象。光球的每一次躍遷,都伴隨著空間被劇烈壓縮的視覺特效,如同在宇宙這張「膜」上留下一個個短暫存在的「褶皺」。

  「太不可思議了……他們剝離實體居然是為了進行超光速旅行……難以想像。」周銳喃喃道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情況突變!

  在一次尤為劇烈的超光速躍遷結束後,畫面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迅速切換到下一個星域,而是聚焦在了躍遷起點附近的空間區域上。只見那片宇宙空間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恢復平靜,而是留下了一道細微但清晰可見的「疤痕」!

  這道疤痕內部閃著光,看著像電弧般的光迅速爬滿傷痕,旋即褪去,爾後又再次擴張開來。整道裂縫以正在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可見的速度,向周圍蔓延出更多細微的分支!

  丹雅敏銳地指向那道「疤痕」:「這是怎麼回事?」

  影像最終定格在那道緩慢擴散的「疤痕」上,三維影像逐漸消散,隨著持續的破譯,屏幕上再次出現了文字,但這一次,其內容卻帶著一種跨越億萬歲月的宏大敘事感:


  「以你們在地球上的時間與空間尺度衡量,我所在的文明,起源於距此三十六萬光年外的一顆星球。我們的文明萌芽,可追溯至30億年前的地球太古代時期。我們曾擁有與你們截然不同的物質形態,並且科技水平遠超你們現在這個階段。」

  王朔海深吸一口氣,低聲對身旁的陳斌傑說:「30億年……在這樣的時間尺度下,一個智慧生命的發展確實會超出我們想像。」

  文字還在繼續顯示:

  「為了探索宇宙的終極奧秘,我們的文明做出了終極抉擇:捨棄承載意識的脆弱物質軀殼,將整個文明轉化為純能量態。以此形態,我們得以跨越被你們稱為相對論的維度壁壘,實現超光速旅行,足跡踏遍星河。」

  「捨棄肉體以能量態超越光速……」周銳喃喃著,他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然而,我們未曾預料到的是,這種違背宇宙膜結構固有『彈性』的超光速躍遷,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疤』——我們稱之為『時空裂隙』或是『宇宙褶皺』。這是一種在高維尺度上對時空結構本身的損傷,它會自我加劇,最終可能導致局部宇宙在空間和時間上的崩潰。」

  剛才影像中最終定格的那道猙獰的「褶皺」依舊曆歷在目,期間不穩定的能量流動著實令人心悸。

  「我們知道這種宇宙褶皺的出現,從本質上來說是我們的文明盲目自信所導致的結果,不應由其他的文明或者種族來承擔這一過錯。但實際上,由於太過執著於想要實現超光速旅行,我們整個文明都已經將自己轉化為了純能量形態,也就失去了直接建造和操控物質實體工程的『手』。或許我們可以是『大腦』和『眼睛』,但無法再成為『工匠』。」

  文字解釋在這裡略微停頓,仿佛在為主屏幕前的眾人留出一個緩衝的時間。又過了快有一分鐘,新的文字被發送過來:

  「更直白地說,在漫長的歲月里,我們一直在宇宙中幾個具備智慧生命潛力的星系間徘徊,尋找能夠幫助我們彌補過錯的合作夥伴。而你們,人類文明,憑藉你們展現出的獨特適應力以及在壓力下的協作精神,目前而言,是我們評估中最合適的合作者。」

  文字信息在此處暫時中止。

  實驗室里出現了短暫的靜默,每個人都在消化這跨越物種和形態的「認可」。

  依舊是李部長率先開了口:「今天我們與『守望者』之間的溝通細節,希望各位都能嚴格保密,這個事情很可能會改變整個地球的命運。」

  眾人紛紛點頭,在場的幾人自然知道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已經遠不是他們個人,或某個研究機構能掌控的了。

  「鄭輝,你繼續問一問關於需要我們作為『工匠』完成的這個工程的細節。整個工程的大體框架是什麼樣的,需要多長的周期,消耗多少資源,所有的信息都必須有明確的預估才行。」李部長看著鄭輝,立馬將他能想到的問題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

  鄭輝也依言將這些問題都編碼發送了出去。

  人類與地外文明「守望者」之間的故事畫卷,已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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