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昭雪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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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眾人聞言,皆面露震驚之色。

  張維賢此刻雙目圓睜,嘴唇微張,似乎難以置信。

  徐光啟最先反應過來,躬身贊道:

  「陛下天資聰慧,此等謀劃,臣等望塵莫及。」

  他看著階下眾人,緩緩說道:

  「朕以身作則,王伴伴,你記下,稍後叫皇莊之人與徐閣老對接,朕的皇莊也拿出來屯田,專司試種番薯,玉米等作物,以為天下先!」

  「啊,陛下!」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王承恩聞言也是一愣,但隨即連忙躬身應下。

  要知道,天啟年間魏忠賢等人借「清屯」之名侵吞民田,擴大皇莊,據外朝估算,皇莊面積不少於五萬頃。

  如今陛下竟要將其拿出,實在出人意料。

  朱由檢神色平靜,心中冷笑不已,這皇莊每年入皇宮的稅銀不足十萬兩,其中的貓膩不言而喻。

  如今內廷不缺銀兩,倒不如將其用來給淘汰的軍士和流民提供生存空間,來收攬人心。

  他看向張維賢,語帶深意道:

  「英國公,你可將此事告知勛貴們。另,曉諭勛戚各家,朕決意擢孫傳庭專責兩事:

  一則清厘親軍衛所隱佔屯田;二則整編皇莊所出田畝及汰退之精壯軍戶,別立新衛所,屯墾自給!」

  韓爌聽到「新衛所」三字,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已然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衛所沉疴已久,不如將其直接交予順天府,這樣對百姓的損害會小一些。」

  朱由檢聞言,眼神一厲:

  「韓閣老,朕的皇莊與親軍衛所屯田,乃為是為安置,衣食無著但被淘汰的軍士和流民,為其開生路!

  不是為了增加州縣賦稅!願入新衛所屯墾者,聽其自願;不願者,朝廷亦不強求,想來他自有生計!」

  朱由檢心中自然清楚,這些文臣打的什麼主意,這些衛所田地和皇莊若是直接交給外朝,自己手中便少了直接影響稅收和兵源的工具。

  如今交出來,是想利用孫傳庭的狠厲和董應舉屯田的經驗,合力推行改革。

  這些勛貴不知孫傳庭的厲害,他卻心中有數。

  眼見韓爌還想再說些什麼,首輔黃立極已搶先一步出言:

  「韓閣老慎言!陛下已明示,此田專為活命濟困,非有司權柄。我等遵旨而行便是!」

  韓爌聞言,只得悻悻退到文班之中,暗暗看著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心中波濤洶湧。

  此番布局如此深遠,手腕老辣至此,哪裡像個剛親政的君主?

  想到剛剛廷議的種種,不覺背生冷汗。

  「陛下聖明,澤被蒼生!」

  恰在此時,徐光啟聲音響起,邁步出列,打破殿中的沉寂:

  「臣等閣臣定當率領工部、戶部、順天府諸司,戮力同心,全力配合樞武閣整軍汰冗、安民屯墾之大計!此乃社稷之福,黎民之幸也!

  階下群臣如夢初醒,紛紛躬身齊呼:

  「臣等謹遵聖諭,必使新政暢行無阻!」

  韓爌聽到新政二字心頭一緊,眼見自己的提議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駁,哪裡還不知道,陛下這時對自己不滿,當即整肅袍服,趨前跪奏:

  「陛下,臣有本奏!「

  其聲未落,已屈膝跪於金磚之上:

  「臣以為欲行改制,當為張江陵徹底昭雪。其過在己身,功在國家。

  昔年奪情之事雖違禮制,然實為社稷計;子弟登科雖有微瑕,然才學非虛。請陛下明察秋毫,還江陵公道!「

  韓爌此刻為了挽回自己在朱由檢心中的形象,也是選擇在此時,將為張居正平反搬出來。

  而朱由檢聞言,卻端坐著沒動,他太清楚韓爌這話的分量。

  首先,張居正當年為推行一條鞭法等新政,父喪期間竟受萬曆帝「奪情」留任,被明朝士林攻訐為「不孝」;

  如今朱由檢開始準備改革,又堅持任用朱童蒙和朱燮元等人,那麼為張居正平反便顯得尤為重要。

  更別提他三個兒子接連高中進士,長子敬修、次子嗣修、三子懋修更是包攬狀元榜眼,這在明朝官場簡直是大忌。


  「韓閣老可知,」

  所以朱由檢必須把此種種說明以示公允,開口道,

  「前些時日日崔呈秀長子鄉試作弊一案,已定為典型?」

  韓爌伏在地上聞言,立刻回奏道:

  「臣知!正因如此,才該為居正平反!」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閃著精光,

  「崔氏舞弊是真,居正三子有才亦是真!若因父權便埋沒人才,王敏之悲,恐要再演!」

  王敏之悲,是指在萬曆朝還有一位首輔王錫爵,他兒子王敏十歲考中舉人第一,卻被人舉報借父權作弊。

  王錫爵為表清白,竟發誓「一日在朝,子絕不應試」。

  直到王錫爵致仕十年後,王敏四十歲才敢再考,即便中了榜眼,也只做個翰林便鬱鬱而終。

  所以兩相對比,張居正的三子進士,便更顯的刺眼。

  首輔黃當即與施鳳來等閣臣交換眼色。

  不等朱由檢繼續發問,已率眾跪在韓爌身旁,齊聲奏道:

  「陛下聖明!韓閣老所奏極是。張江陵柄國十年,一條鞭法活民無數,考成法振頹起廢。

  縱有小過,不掩大功。懇請陛下特頒明詔,為江陵徹底平反!「

  「諸卿平身。「

  朱由檢的聲音在乾清宮的偏殿內迴蕩,

  「張太師之事,朕已思之熟矣。昔年王錫爵為避嫌,寧誤其子前程;而江陵子弟登科,確實有違士林清議。然則...「

  朱由檢忽然起身,朗聲道,

  「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今朕欲振刷乾坤,正需借江陵遺風!「

  朱由檢停頓片刻後,直視御階之下的眾人,開口問道:

  「如今張居正還存世有几子?」

  韓爌早有準備,此刻從地上起身,躬身答道:

  「回稟陛下,現今張居正長子與次子已然離世,現今尚存三子張嗣修、四子張簡修、五子張允修、六子張靜修,皆居住在江陵老家。」

  朱由檢微微頷首,沉聲道:

  「傳旨:追贈張居正太師,諡'文忠',配享太廟。其故宅改建祠堂,著地方官歲祭。子孫現存者,量才敘用。」

  他心中清楚,在明朝滅亡之際,張居正全家都為國盡忠。

  尤其是長子長孫張同敞,殉國時留下的「衣冠不改生前制」絕命詩,至今仍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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