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青梅潤酒
這時只見，朱由檢親手把許宗禮攙扶起來，說道：
「李憲台直言進諫，朕心甚慰！有卿等直臣在側，宵小焉敢欺君？然卿等動輒以血濺丹墀、以祖宗成法相脅，朕這顆心吶——怕是要早早嚇停了！」
朱由檢語帶詼諧，卻暗藏鋒芒。
說完看向仍跪伏在地的官員，朗聲笑斥道：
「怎的？莫非都要朕親手來扶？諸卿忍見朕累倒在這內教場不成？左右在側官員，還不速速攙扶！」
現場緊繃的氣氛頓時消散，群臣舒心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釋然。
已起身者紛紛揶揄同僚：
「郭給諫這袍子怎地濕了大半？莫非要等陛下親賜巾帕拭汗？」
「要你多舌！」
那官員面紅耳赤躍起，強整冠纓，佯裝作無事。
朱由檢見此回到御座，拿起玉杯，將剩餘的青梅酒一飲而盡。
等到群臣重整儀容，首輔黃立極思考片刻，走出隊列道：
「陛下聖明！此誠堯舜之君方具聖德！然內校場風沙蔽日，臣恐傷其龍體。況吏部銓選、禮部儀典...」
「停！」
朱由檢斷然揚手拒接，心想自己好不容易直面軍權豈能現在就回去，隨即道：
「黃閣老，六部若有急務，爾等自去處置。願留者賜膳，朕稍息片刻即返大內！」
黃立極見狀，心知再勸亦難更改聖意，只得暗嘆一聲，回到官員隊列之中，朗聲道：
「諸位同僚，六部事務繁雜，有急需處理部務者，可先行離去，陛下片刻後便行駕回宮，莫誤了公事。」
眾官員聞言，互相對視一眼，皆知此刻不宜再留，於是對著朱由檢遙遙一拜，而後三三兩兩，魚貫散去，台上僅餘小部分高官。
李養德見此，當即轉身，安排光祿寺官員準備賜食。
雖則光祿寺膳食，較之自家平日之飯菜，素來難以下咽，不可同日而語。
但這畢竟是陛下親自賜食，意義非凡。
黃立極等人均是出列，行禮拜謝，而後緩緩落座，淺嘗輒止。
明朝中晚期，皇帝飲食由身邊心腹輪流負責，除了以防不測，或顯示恩寵。
光祿寺膳食難吃，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朱由檢目光掃過台上，見劉效祖一直靜立一旁，笑問道：
「舅父，觀朕今日之舉，如何？」
劉效祖聞言，連忙拱手答道：
「陛下長大了，行事自有章法，是微臣僭越了。」
朱由檢聽罷，未再多言，而是轉向已吃好，正無所事事的劉文炳、張世澤道：
「走，跟朕下去走走。」
此時，台上黃立極等人剛想阻止，卻見朱由檢已邁步而下，只得匆匆跟上。
朱由檢一行人走到檢閱台下，只見孫應元正靠近某處陰涼處，抱著一羊腿大啃，似乎與那羊腿有生死之仇。
朱由檢見狀，大聲叫道：
「孫應元，過來！」
孫應元聞言，忙放下羊腿，奔至朱由檢面前，途中還因奔跑而在不斷打嗝。
「末將參見陛下！」
朱由檢笑著看著他，問道：「不知這光祿寺膳食如何？」
「還行，就是太硬太難咬了！」
「哈，哈，哈！」
這一幕讓隨行的眾官員哈哈大笑，目光皆轉向李養德。
李養德窘得麵皮發紫，只得低斥「武夫粗俗」不了了之。
「你呀，你呀，跟朕走一趟吧！」
朱由檢說完，隨即朝著軍士吃食的地方走去。
「陛下慎之！」
這時，跟在朱由檢身邊的許宗禮見狀，再也忍受不了，連忙出聲勸阻。
「立台兄。」
許宗禮卻被李養蒙，小跑著上前拽住其衣袖：
「立台兄，陛下氣度恢弘，你又何必阻攔，」
許宗禮回望，眼神複雜地看向他，見眾人已隨聖駕前行，只得將諫言咽回腹中，拂袖跟上。
朱由檢緩步走到靠近檢閱台畔，一處軍士聚集之地，只見百餘軍士圍坐成圈，篝火熊熊。
火上炙烤著肥羊，脂香四溢，引得人垂涎欲滴。
當看到明紅色龍紋袍，影映入眾軍士眼帘時，他們慌忙擲食於地，伏身叩拜道：
「參見陛下！」
「平身。」
朱由檢揚袖示意，神色間帶著幾分和煦，
「朕特來探望爾等。今日御賜膳食，可還適口？」
眾軍士惶恐起身，卻垂首噤聲不敢言語，場中死寂一片，唯有篝火噼啪作響。
朱由檢環視沉默的軍士，原本想和軍士閒話，交流感情，卻不想成此僵局。
塗文輔見狀，急忙上前半步，揚聲叱道：
「陛下垂詢，爾等據實以答便是！爾等百戶何在？」
話音方落，一名身著鴛鴦戰襖的中年漢子踉蹌出列，他伏拜於地，神色間帶著幾分惶恐。
「無須驚惶。站起來回話，」
朱由檢溫言道，「朕問，你答即可。」
「末...末將李本正，遼東人士。」
那百戶見天子語氣溫和，心神稍定，雖然聲音還在顫抖，但已經能應答。
「哦？」
朱由檢眉峰微挑，「卿既遼東健兒，何以入御馬禁軍？」
原以為勇士營皆選自京衛，沒想到還有遼東人士。
「啟稟陛下，」
李本正聞言挺直脊樑，答道，
「末將於天啟三年在遼東充夜不收，曾斬建虜首級。因功擢為『選鋒』調入京營，後撥補勇士營。」
「真虎賁也！」
朱由檢拊掌贊道，
「李飽卿——此百戶所部，加餐賜食，准其攜歸與親眷共食！」
李養德連忙躬身應諾：「臣遵旨！」
「謝...謝主隆恩！」
李本正喉頭哽咽，舉手抱拳道。
周遭軍士亦面露感激，原本因私藏賜食於懷中，那忐忑的心情稍緩。
「爾等且盡興。」
朱由檢含笑道，卻做出所有人都震驚的動作，同樣舉手抱拳回禮道，隨即轉身離去。
但見另一處人頭攢動，呼喝如雷，較之別處百戶聚食之景不同。
朱由檢好奇心升起，徑直往人叢中走去，隨行的眾人見狀也是立馬跟上。
「何人推擠？！」
一軍士正看得興起，遭人撥開，頓時怒目回視——卻看見明紅色龍袍！
他心中大驚，魂飛魄散，頓時跪倒在地，顫聲道：
「叩...叩見萬歲！」
「這裡是在幹什麼呀？」
朱由檢見到別的地方，都是聚在一起吃食，這邊卻是聚集不少人在這邊加油吶喊，充滿好奇的詢問。
「啟稟陛下，我等在此觀看周百戶和人比武！」一名軍士忙答道，神色里滿是興奮。
話音未落，更多軍士發現聖駕，頓時「唰「地跪了一片，甲葉與地面撞擊聲此起彼伏。
原本正在場中較技的兩人也慌忙停手，尤其是其中一人還頭戴儒巾，正脫下外衣，露出白色中衣。
此刻他鬢角汗濕，衣袖撕裂處露出青腫的胳膊，對面的武弁則揪著他的腰帶，兩人姿態狼狽不堪。
「都起來吧！」
朱由檢見到因為自己的到來，場中比武的兩人也停下手腳，跪倒在地問安，不由地大失所望。
「姚署正，你怎麼在這裡？」
「李憲台直言進諫，朕心甚慰！有卿等直臣在側，宵小焉敢欺君？然卿等動輒以血濺丹墀、以祖宗成法相脅，朕這顆心吶——怕是要早早嚇停了！」
朱由檢語帶詼諧，卻暗藏鋒芒。
說完看向仍跪伏在地的官員，朗聲笑斥道：
「怎的？莫非都要朕親手來扶？諸卿忍見朕累倒在這內教場不成？左右在側官員，還不速速攙扶！」
現場緊繃的氣氛頓時消散，群臣舒心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釋然。
已起身者紛紛揶揄同僚：
「郭給諫這袍子怎地濕了大半？莫非要等陛下親賜巾帕拭汗？」
「要你多舌！」
那官員面紅耳赤躍起，強整冠纓，佯裝作無事。
朱由檢見此回到御座，拿起玉杯，將剩餘的青梅酒一飲而盡。
等到群臣重整儀容，首輔黃立極思考片刻，走出隊列道：
「陛下聖明！此誠堯舜之君方具聖德！然內校場風沙蔽日，臣恐傷其龍體。況吏部銓選、禮部儀典...」
「停！」
朱由檢斷然揚手拒接，心想自己好不容易直面軍權豈能現在就回去，隨即道：
「黃閣老，六部若有急務，爾等自去處置。願留者賜膳，朕稍息片刻即返大內！」
黃立極見狀，心知再勸亦難更改聖意，只得暗嘆一聲，回到官員隊列之中，朗聲道：
「諸位同僚，六部事務繁雜，有急需處理部務者，可先行離去，陛下片刻後便行駕回宮，莫誤了公事。」
眾官員聞言，互相對視一眼，皆知此刻不宜再留，於是對著朱由檢遙遙一拜，而後三三兩兩，魚貫散去，台上僅餘小部分高官。
李養德見此，當即轉身，安排光祿寺官員準備賜食。
雖則光祿寺膳食，較之自家平日之飯菜，素來難以下咽，不可同日而語。
但這畢竟是陛下親自賜食，意義非凡。
黃立極等人均是出列，行禮拜謝，而後緩緩落座，淺嘗輒止。
明朝中晚期，皇帝飲食由身邊心腹輪流負責，除了以防不測，或顯示恩寵。
光祿寺膳食難吃，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朱由檢目光掃過台上，見劉效祖一直靜立一旁，笑問道：
「舅父，觀朕今日之舉，如何？」
劉效祖聞言，連忙拱手答道：
「陛下長大了，行事自有章法，是微臣僭越了。」
朱由檢聽罷，未再多言，而是轉向已吃好，正無所事事的劉文炳、張世澤道：
「走，跟朕下去走走。」
此時，台上黃立極等人剛想阻止，卻見朱由檢已邁步而下，只得匆匆跟上。
朱由檢一行人走到檢閱台下，只見孫應元正靠近某處陰涼處，抱著一羊腿大啃，似乎與那羊腿有生死之仇。
朱由檢見狀，大聲叫道：
「孫應元，過來！」
孫應元聞言，忙放下羊腿，奔至朱由檢面前，途中還因奔跑而在不斷打嗝。
「末將參見陛下！」
朱由檢笑著看著他，問道：「不知這光祿寺膳食如何？」
「還行，就是太硬太難咬了！」
「哈，哈，哈！」
這一幕讓隨行的眾官員哈哈大笑，目光皆轉向李養德。
李養德窘得麵皮發紫，只得低斥「武夫粗俗」不了了之。
「你呀，你呀，跟朕走一趟吧！」
朱由檢說完，隨即朝著軍士吃食的地方走去。
「陛下慎之！」
這時，跟在朱由檢身邊的許宗禮見狀，再也忍受不了，連忙出聲勸阻。
「立台兄。」
許宗禮卻被李養蒙，小跑著上前拽住其衣袖：
「立台兄，陛下氣度恢弘，你又何必阻攔，」
許宗禮回望，眼神複雜地看向他，見眾人已隨聖駕前行，只得將諫言咽回腹中，拂袖跟上。
朱由檢緩步走到靠近檢閱台畔，一處軍士聚集之地，只見百餘軍士圍坐成圈，篝火熊熊。
火上炙烤著肥羊，脂香四溢，引得人垂涎欲滴。
當看到明紅色龍紋袍，影映入眾軍士眼帘時，他們慌忙擲食於地，伏身叩拜道：
「參見陛下！」
「平身。」
朱由檢揚袖示意，神色間帶著幾分和煦，
「朕特來探望爾等。今日御賜膳食，可還適口？」
眾軍士惶恐起身，卻垂首噤聲不敢言語，場中死寂一片，唯有篝火噼啪作響。
朱由檢環視沉默的軍士，原本想和軍士閒話，交流感情，卻不想成此僵局。
塗文輔見狀，急忙上前半步，揚聲叱道：
「陛下垂詢，爾等據實以答便是！爾等百戶何在？」
話音方落，一名身著鴛鴦戰襖的中年漢子踉蹌出列，他伏拜於地，神色間帶著幾分惶恐。
「無須驚惶。站起來回話，」
朱由檢溫言道，「朕問，你答即可。」
「末...末將李本正，遼東人士。」
那百戶見天子語氣溫和，心神稍定，雖然聲音還在顫抖，但已經能應答。
「哦？」
朱由檢眉峰微挑，「卿既遼東健兒，何以入御馬禁軍？」
原以為勇士營皆選自京衛，沒想到還有遼東人士。
「啟稟陛下，」
李本正聞言挺直脊樑，答道，
「末將於天啟三年在遼東充夜不收，曾斬建虜首級。因功擢為『選鋒』調入京營，後撥補勇士營。」
「真虎賁也！」
朱由檢拊掌贊道，
「李飽卿——此百戶所部，加餐賜食，准其攜歸與親眷共食！」
李養德連忙躬身應諾：「臣遵旨！」
「謝...謝主隆恩！」
李本正喉頭哽咽，舉手抱拳道。
周遭軍士亦面露感激，原本因私藏賜食於懷中，那忐忑的心情稍緩。
「爾等且盡興。」
朱由檢含笑道，卻做出所有人都震驚的動作，同樣舉手抱拳回禮道，隨即轉身離去。
但見另一處人頭攢動，呼喝如雷，較之別處百戶聚食之景不同。
朱由檢好奇心升起，徑直往人叢中走去，隨行的眾人見狀也是立馬跟上。
「何人推擠？！」
一軍士正看得興起，遭人撥開，頓時怒目回視——卻看見明紅色龍袍！
他心中大驚，魂飛魄散，頓時跪倒在地，顫聲道：
「叩...叩見萬歲！」
「這裡是在幹什麼呀？」
朱由檢見到別的地方，都是聚在一起吃食，這邊卻是聚集不少人在這邊加油吶喊，充滿好奇的詢問。
「啟稟陛下，我等在此觀看周百戶和人比武！」一名軍士忙答道，神色里滿是興奮。
話音未落，更多軍士發現聖駕，頓時「唰「地跪了一片，甲葉與地面撞擊聲此起彼伏。
原本正在場中較技的兩人也慌忙停手，尤其是其中一人還頭戴儒巾，正脫下外衣，露出白色中衣。
此刻他鬢角汗濕，衣袖撕裂處露出青腫的胳膊，對面的武弁則揪著他的腰帶，兩人姿態狼狽不堪。
「都起來吧！」
朱由檢見到因為自己的到來，場中比武的兩人也停下手腳，跪倒在地問安，不由地大失所望。
「姚署正，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