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鞭策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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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維賢此刻只想剖心明志,只求陛下別再吐出,那些令人魂飛魄散的「掏心窩子」話了!

  呵呵……」朱由檢輕笑出聲,

  「英國公未免太小覷朕了。」

  朱由檢目光掃過,這幽靜的閱古樓道:

  「朕登基伊始,乾清宮上下便已盡換舊仆,皆朕王府心腹,起居坐臥,固若金湯。」

  這時,一直垂手侍立在旁,默默沒吱聲的王承恩,正在此刻恰到好處的說道:

  「回稟國公爺,司禮監掌印王體乾公公,在陛下奉安大行皇帝後,便第一時間安排奴婢等舊人入宮當值。奴婢們的父母妻小,亦皆已遷入昔日信王府的皇莊,由陛下恩養。此等周全,陛下早有萬全之策。」

  張惟賢聽完這些話,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目光在這兩位主僕身上來回移動。

  既然誅殺魏閹無需他動手,安全又無虞,陛下如此推心置腹、步步緊逼,究竟意欲何為?

  此刻的他,就像那懵懂的小學生,面對老師的提問,完全摸不著頭腦。

  朱由檢將張惟賢的困惑盡收眼底,自己要的就是這份措手不及!

  唯有此刻,在對方心神失守之際,方能牢牢占據主動。

  若讓這些老狐狸摸清了自己的路數,再想要如此敲打,便難上加難了。

  「若朕真欲除魏忠賢,只需向東林舊黨稍稍透個口風,想來他們很樂意替朕料理乾淨。朕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面,朕之所以隱忍至今」

  他刻意停頓看向張惟賢,

  「不過是在觀察,在權衡,在穩定這千瘡百孔的朝局!英國公你,可明白朕的深意?」

  張惟賢如同被當頭棒喝!他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終於閃過一絲明悟。

  「老臣愚鈍,未能體察聖心。陛下今日召見,必有深意!臣洗耳恭聽,請陛下明示!」

  朱由檢微微眯起雙眼,目光穿透了閱古樓的雕花窗欞,朱由檢滿含深意的看向張惟賢,一字一句的說道:

  「自皇爺爺萬曆四十八年賓天,短短八載,龍椅上已換了三位天子,你對得起我們父兄三人的信任嗎?」

  張維賢等到這話,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朱由檢,顫顫巍巍的說道:

  「陛下,怎麼會知道...知道...」

  還不等張維賢把話說完,朱由檢立馬把話打斷,盯著張維賢那流著冷汗的臉,厲聲說道:

  「你別管朕是如何知曉的,朕只知道,現在是朕登基成為陛下,現在遼東烽火連天,建虜鐵蹄叩關;西北赤地千里餓殍盈野,流民揭竿而起;西南奢安叛軍盤踞,朝廷靡費錢糧無算;東南海疆鄭芝龍輩,興風作亂肆意劫掠!」

  「英國公你麾下那號稱『天子親軍』的京師三大營,可還堪一戰?夜深人靜之時,你這執掌京師兵柄的國公爺,可能安枕無憂?百年之後,你又有何面目,去見我父兄二人,去見你張氏一門的列祖列宗,和那些為大明江山浴血捐軀的將士們!」

  張惟賢明白了皇帝的終極目標——軍權!

  他心中反而長舒一口氣,目標明確,總好過雲山霧罩。

  但壓力絲毫未減,他立刻挺直腰背,雙手抱拳說道:

  「陛下明鑑!臣一門三代,世受皇恩,忠心天日可表!陛下,微臣率領的京師三大營,盡皆聽命於陛下,若有戰事,必當為陛下效死命!」

  然而,朱由檢要的絕非這空洞的誓言,他是真的想對京營進行改革!

  「效死命?英國公,朕案頭堆積如山的彈章,可都在控訴你等京營將領。喝兵血,侵吞軍屯,役使軍卒如奴工!讓朕看著觸目驚心。朕不得不懷疑京營的真實戰力,不知英國公作何解釋!」

  張惟賢聽見朱由檢這麼說,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暗罵那些多事的言官,竟敢打京營的主意。

  但在天子威壓下,他只能強壓怒火,臉上擠出苦澀笑容。

  「陛下京營積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勛臣,將弁,兵卒,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老臣懇請陛下徐徐圖之,萬不可操切行事,以免激起大變!」

  張惟賢心中真怕朱由檢一上來,就對京營大刀闊斧的改革,那可是犯眾怒的。

  勛貴集團久受壓制,權勢漸衰;五軍都督府的權柄,早已被文官集團蠶食。如今京城二十六衛與三大營,尚為勛貴自營地,一旦有失,則勛貴集團徹底淪為朝堂邊緣。


  朱由檢見到張惟賢這麼說,雖然心中知道這是實情,但是還是不免生氣。

  先祖英雄掙得一些家業,結果這些勛貴不思進取,只知道躺在功勞簿上過日子,把好好的京營搞得烏煙瘴氣。

  如果不給這些勛貴一些危機感,他們是不會主動改變的。就算不敢當面違背,但是誰知道背後會不會做些陰暗手段,防不勝防。

  「英國公,『血山』與『德山』,固繫於君王一念,然欲成德山,非朕一人之力可為,更需肱骨之臣相輔相成!望國公回去,細細思量,擬條陳上奏,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張惟賢聽到陛下讓自己主事,心中稍顯寬慰,知道陛下尚知曉分寸,沒有貿然行事,心中暗自慶幸。

  及至辭別之際,朱由檢復又言道:「朕聽說英國公長孫張世澤,與朕年歲相若,少年英武弓馬嫻熟,可調為御前勛衛,賜麒麟服,與朕表弟劉文炳一同在御前多歷練,將來亦能為國效力。」

  張惟賢連忙叩首:「臣謹遵聖諭!定當竭盡駑鈍,不負陛下重託!」

  等到張惟賢的身影,消失在瓊華島的綠蔭深處,閱古閣內重歸寂靜。

  朱由檢的目光從門外收回,落在一直垂手侍立的王承恩身上,帶著一絲探詢道:

  「王伴伴,依你看英國公此番回去,能領會朕意,促成此事麼?」

  王承恩立刻趨前半步,躬身低語:「陛下聖心燭照,恩威並施,今日更是將話點得如此透徹明白。英國公乃歷經三朝的老成謀國之臣,絕非愚鈍之輩。想來定能體察陛下革除積弊、整軍強國的良苦用心,必當竭力以報天恩。」

  王承恩看到朱由檢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試圖用肯定的語氣,寬慰憂心國事的少年君主。

  朱由檢聞言,並未立刻回應。他緩緩起身,踱步至窗邊,負手望著太液池上粼粼的波光。

  良久,一聲幽嘆息,輕輕響起,迴蕩在空曠的樓閣之中:

  「是啊『不教而誅』,非朕所願,亦非明君之道。」他緩緩轉身,帶著冰冷的決絕:

  「該說的,該給的,朕都已言明。望英國公好自為之。勿謂言之不預!」

  ——

  洲傳教士利類斯和安文思二人所著《聖教入川記》記載。張獻忠每日殺一二百,為時一年又五個月,累計殺人10萬,亦不算多。

  《明史食貨志》記載,明朝末年人口約6069萬。

  而根據清代歷朝官修史詩彙編《清實錄》記載,清世祖順治九年時全國人口只有1440多萬。

  可想而知,明朝末年就是一部血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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