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開始土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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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德城南區的漁民新村偎在江畔,青瓦白牆的屋子沿著臨江石板路次第鋪開,門口晾曬的漁網在春風裡輕輕晃動,銀亮的網線映著天光,像一道道垂落的簾幕。

  沿岸的沙柳樹抽了新芽,嫩黃的葉片裹著一層細絨,風一吹,沙沙的聲響混著沅江的水聲,織成漁村獨有的閒適旋律。

  沈知言家的院子挨著後院菜園,用細密的竹籬笆圍得嚴嚴實實,籬笆上爬著今年新種的黃瓜藤,此刻正冒出星星點點的嫩芽。

  晌午,沈知言正帶著春桃、夏荷搭葡萄架,秋菊蹲在一旁幫忙遞東西,院子裡一派熱鬧又安逸的景象。

  「先生,這根竹竿再往東邊挪挪,這樣架子更勻稱。」春桃站在木梯上,手裡扶著橫架的竹竿,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被春光映得亮晶晶的。

  她腳下的木梯穩穩噹噹,是沈知言特意找結實的杉木做的,梯腳還墊了兩塊厚石板,防止打滑。

  沈知言雙手扶著竹竿,聞言微微調整位置,語氣溫和:

  「這樣如何?再試試穩固性。」他選的竹竿都是年前就備好的,粗細均勻,表皮光滑,經過冬日的晾曬,不易霉變。

  橫竿與豎竿的交接處,用浸過桐油過,用鐵絲牢牢綑紮,用鉗子夾住扭緊,打結的手法利落又緊實,能經得住日後葡萄藤的攀附與風雨的侵蝕。

  夏荷蹲在地上,把剛從鎮上買來的四株葡萄苗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坑邊,每株都帶著飽滿的根系和嫩綠的枝芽。

  「先生,這葡萄苗看著真精神,農科所說這是巨峰葡萄的品種,當年就能結果呢。」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葉片,眼裡滿是期待,「等藤子爬滿架子,夏天咱們就能在架下乘涼,秋天就能吃自己種的葡萄了。」

  「嗯,選的都是適合本地氣候的品種,好養活。」沈知言放下手裡的麻繩,彎腰查看坑的深度,「坑挖得再深些,埋上腐熟的魚腸和草木灰,土壤肥沃,葡萄才能長得旺。」

  他做事向來細緻,年前就把院子角落的空地翻整過,凍土敲碎,雜草除淨,還特意攢了不少魚腸,發酵後做成有機肥,既不浪費,又能給葡萄苗提供充足養分。

  秋菊手裡捏著小鏟子,在一旁的空地上挖著小坑,嘴裡念念有詞:

  「葡萄葡萄快長大,結滿串串甜果果。」她時不時湊到葡萄苗前,數著葉片的數量,還會用小手輕輕拂去葉片上的浮塵,模樣認真又可愛。

  春桃從木梯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笑著說:「等葡萄架搭好,夏天咱們就能在架下吃飯、做針線活,再也不怕太陽曬了。先生,你看這架子,夠不夠結實?」

  沈知言伸手推了推竹竿,架子紋絲不動,他點點頭:「結實得很,等葡萄藤爬上來,枝葉茂密了,就是咱們院子裡最好的涼棚。」他拿起一株葡萄苗,小心翼翼地放進坑裡,扶直根系,春桃和夏荷立刻上前,用鬆軟的泥土把坑填平,再輕輕壓實。

  四株葡萄苗沿著院子的竹籬笆依次栽好,沈知言又拿起剪刀,仔細修剪掉多餘的側枝,只留主幹,這樣能讓養分更集中,促進藤蔓生長。「等過些日子,再給它們搭上架,引導藤蔓往上爬,不出半年,就能爬滿半個架子了。」

  夏荷提著竹桶,給每株葡萄苗澆上清水,清水順著根部緩緩滲入土壤,滋潤著剛栽種的幼苗。「先生,以後咱們就能年年吃自己種的葡萄了,想想都覺得甜。」

  「是啊,」沈知言望著嫩綠的葡萄苗,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期許,「等葡萄成熟了,咱們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曬成葡萄乾,或者拿到城裡去賣,也能換點零花錢。」

  正說著,一陣急促又響亮的鑼聲突然劃破了漁村的寧靜——「哐哐哐!鄉親們,區委的土改工作組來了!都到曬場集合咯!」

  鑼聲厚重,撞在沅江水面上,又反彈回來,在漁村的街巷間迴蕩。沈知言幾人對視一眼,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秋菊最先反應過來,扔掉手裡的小鏟子,拉著沈知言的衣角:「先生,是敲鑼的趙大叔!咱們快去看看吧!」

  漁村的寧靜被這突如其來的鑼聲打破,家家戶戶的門都陸續開了縫。王老四正蹲在碼頭的青石板上補漁網,手裡的麻線還纏在指頭上,聞言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魚鱗和草屑,漁網隨手搭在肩頭,快步往曬場走去;

  劉三媳婦剛把曬好的魚乾收進竹籃,魚乾的咸香還縈繞在鼻尖,聽見鑼聲,連忙喊上正在劈柴的劉三,竹籃往牆角一放,拉著他就往外跑;

  張二牛扶著牆剛能慢慢走動,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也讓媳婦扶著,一步一挪地往曬場挪去,眼裡滿是好奇;

  剛放學的孩子們背著書包,追著鑼聲嘰嘰喳喳地跑,清脆的笑聲灑滿了臨江石板路。

  沈知言讓春桃三人收拾好農具,鎖好院門,也跟著人流往曬場走去。路上能看到不少漁民都在議論,臉上帶著疑惑和期待。

  「土改工作組?是來分地的嗎?」「聽說丹洲鄉的農民都分到地了,咱們漁民能分著嗎?」

  「肯定能!中央都說了耕者有其田,咱們打魚的也是勞動者啊!」

  沈知言沒參與議論,只是慢悠悠地走著,目光掃過江畔的春光——岸邊的垂柳抽出了新枝,柔軟的枝條垂到水面,引得幾隻水鳥在枝頭起落;江面上有漁船緩緩駛過,漁民們正撒網捕魚,漁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水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心裡清楚,土改是大勢所趨,但對城郊漁民來說,盲目分地未必是好事,工作組既然專門而來,必然有貼合實際的安排,自己只需靜觀其變,守好眼前的安穩日子便好,無需多想。

  曬場很快就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連曬場邊的土坡上都站滿了腦袋。

  曬場中央有一塊平整的石台,是平時村里開會、曬糧食的地方。

  大家踮著腳往路口望,只見一隊穿著灰布軍裝的幹部正沿著臨江石板路走來,腳步穩健,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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