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冒城主在線「開掛」
「魔域的走狗們！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我巴蒙克，今天就要將爾等屠戮殆盡！」
他每一拳都裹挾著霸道絕倫的破壞力，拳風所至，土石迸裂。
傳聞非虛。
這位勇者，確實不是區區人海戰術就能堆死的強者。
芙蕾雅這才驚覺自己錯得離譜，眼前的局面，已遠遠超出了她的掌控。
『城主大人他……？』
念頭剛起，她心中便是一沉。
擊退勇者，本是她副官資格的考驗。
可現在，她竟下意識地想去依賴城主……這個念頭本身，就已是對她資格的無情嘲諷。
轟隆！
就連皮糙肉厚的牛頭人和劇毒魔蛇，也相繼化為屍骸，轟然倒地。
恐懼，如瘟疫般在魔物心中蔓延。士氣一瀉千里。
喪失戰意，便等於踏上了通往敗亡的捷徑。
芙蕾雅底牌盡出，腦中卻已是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出任何能夠逆轉戰局的手段。
「哈！對了！差點把你給忘了。」
勇者獰笑著，調轉身形，朝另一個方向悍然衝去。
在那裡，地下城的城主，死亡騎士羅修，正漠然佇立。
剎那間，芙蕾雅的血色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地下城即城主，城主亦地下城。
戰敗的責任，她日後可以彌補。可城主若是有失……那將是萬劫不復！
『我……何其無能。』
原來，部下的無能，竟會招致如此災難性的後果。
就在芙蕾雅因無力感而絕望閉眼的瞬間。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巴蒙克已消失無蹤。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血肉碎塊。
勇者的氣息、生命力、乃至存在本身，都仿佛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羅修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低頭瞥了一眼沾滿血污的黑鐵鎧甲。
「死了還要濺一身污穢。」
感慨僅此而已。他轉過身，將腳邊的血跡拋在身後。
芙蕾雅凝固的思緒終於再次流動，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勇者巴蒙克，死了。就在剛才那一眨眼的工夫。
說他死在城主「手」上，或許並不準確。
因為羅修自始至終，連一根手指都未曾動過。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無聲無息，無影無形，便瞬殺了那位屠戮了數十魔物的勇者。
即便親眼目睹，也令人難以置信。
可羅修的反應，卻平淡得令人心悸。仿佛只是捻死了一隻礙眼的飛蟲，不，甚至比那還要雲淡風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城主身上。
那股沉重的威壓籠罩著空氣，仿佛連呼吸都需要得到他的許可。
「呼。」
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場所有人才仿佛大夢初醒，重新開始呼吸。
「這下……魔域可要天翻地覆了。」
惡魔商人失神地喃喃道。
帝國最強戰力之一的勇者，死得如此……窩囊。這在帝國歷史上前所未有。
千百年來，連深淵七獄的老牌城主們都未能完成的偉業，竟被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新晉城主達成了。
影響又豈會只在魔域？在帝國和七十二地下城之間，此事也必將掀起驚濤駭浪。
『他到底有多強？』
恐怕其他深淵七獄的城主們看到這一幕，也會驚得合不攏嘴吧。
而事件的主角羅修，卻早已事不關己般，默然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眾人心中湧起的已不僅僅是驚異，而是近乎敬畏的情感。
『……在那位大人眼中，勇者恐怕連只蒼蠅都不如。』
他唯一表露出的情緒，就是看到濺出的血液時那一閃而過的嫌惡。那神情，就跟拍死一隻煩人的蟲子沒什麼兩樣。
惡魔商人在商會裡也是出了名的消息靈通。
由他親眼見證，這位新晉深淵七獄城主的功績傳遍四方，只是時間問題。
這足以勾起那些早已厭倦了永恒生命的、深淵七獄的老怪物們的興趣。
『這股味道是？』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氣息拂過他的鼻尖。
惡魔商人是夢魘與人類的混血，能通過嗅覺，捕捉到人類情慾的氣息。
他那雙惡魔般銳利的視線，落在了芙蕾雅身上。
『區區一個人族雜種，竟敢……』
『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心生妄念，當真可憎。』
芙蕾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搖了搖頭。
那股氣息隨即如風中殘燭般消散了。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別痴心妄想了。那不是你這種貨色能覬覦的存在。』
『對了，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話……』
同為深淵七獄的城主，倒還算門當戶對。
他恰好想起，那位大人最近總抱怨日子過得太孤單了。
他打定主意，現在時機尚早，日後若有機會，定要為他們牽線搭橋。
『仔細想想，似乎也沒這個必要？』
那被無限期推遲的七十二城主召集令，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很快就會重啟。
而那場聚會的主角，必將是這位新晉的深淵七獄城主。
※※※※※
巴蒙克的騷動告一段落，惡魔商人帶著剩下的魔物返回了傳送門。
臨走前，他還說很快會再來，似乎是為了地下城的修復與擴張，要回去做萬全的準備。
『突然感覺有點冷清了。』
據芙蕾雅說，這次買來的魔物就只有牛頭人和劇毒魔蛇，結果在與勇者的戰鬥中全都死光了。
結果，這座地下城——不，這山洞裡，又回到了原點，只剩下羅修、吸血鬼一族和芙蕾雅。
「逆、逆轉天理的偉大城主啊！屬下無能，未能幫上分毫，萬分惶恐！我等必將儘快報答您的恩情！」
順帶一提，不知為何，她們看向羅修的眼神變得格外讓人不自在。
尤其是伊莎貝拉，表現得實在太過火了。羅修覺得，時時刻刻如坐針氈，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羅修讓她改改說話的腔調，她倒也聽話地改了回來。
「你們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經盡了全力。」
「城主大人……！」
伊莎貝拉和吸血鬼們個個眼含熱淚，滿是感動地仰望著羅修。真是麻煩。
他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吸血鬼們這才烏泱泱地退了下去。
『唉，這下該怎麼辦。』
連那個呆頭呆腦的吸血鬼真祖都打不過的自己，居然成了深淵七獄的城主。
光是這件事就夠頭疼的了，偏偏還順手把勇者給宰了。
『剛建立沒多久的深淵七獄，就幹掉了勇者？完蛋了。』
不用想也知道，帝國一旦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把他列為頭號大敵，警惕程度甚至可能遠超其他深淵七獄。
人類那邊是個問題，但真正的問題還不止於此。
七十二地下城和魔域的目光，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聚焦到他身上。聚焦到他這個冒牌貨身上。
她們之所以會把他錯認為新晉的深淵七獄城主，想必是因為最近剛好有一座深淵七獄被攻略了。
結合現在的時間點來推斷，被攻略的地下城，恐怕只有「梵戈的暗焰」。
『梵戈的暗焰，我也只在設定里見過。』
遊戲開始的時間線，本就在「梵戈的暗焰」被攻略之後。
那麼問題來了。
羅修現在冒充的，真正的新晉深淵七獄，究竟是哪一個？
『序列第七，「無色之寂」。城主好像是叫隱士·赫米。』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正如其名，赫米是個徹頭徹尾的家裡蹲，整天把自己關在地下城裡隱居。雖然那是他獨特的成長方式，但總之，他不愛出門。
按照遊戲的主線劇情，要先攻略序列第五的地下城後，才能去挑戰序列第七。
就是因為赫米從不拋頭露面，地下城的位置暴露得也非常晚。
『那傢伙對外界毫無興趣。』
這倒是給羅修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冒充對象。
當然，他只是隱居，並非不存在。
對羅修而言，這意味著他必須活在隨時可能被揭穿的惴惴不安中。真是見了鬼了。
「城主大人，屬下有事相求。」
芙蕾雅的聲音打斷了羅修的思緒。
羅修擺出一副深淵七獄城主的派頭，傲慢地揚了揚下巴。
要問他為何敢在一個能輕易捏死自己的瘋女人面前如此囂張？
【等級：72】
等級沒變，但顏色變了。
淡淡的綠色，代表著善意。只要這個顏色不變，羅修就沒必要害怕芙蕾雅。
「城主大人若是不需要，可否將勇者的屍首所有權交予我？」
屍首？啊，羅修明白她的意圖了。
可巴蒙克早已化為齏粉，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算不上。
「他早已屍骨無存。」
「屬下斗膽，只要您准許，我想將那些碎片收集起來使用。」
所以說，她是想把那些粉末狀的碎塊收集起來，復活成亡靈？
這想法本身就夠瘋狂的。這女人簡直是世間少有的瘋子、變態。
拋開人道主義不談，這種做法的效率也極低。
這已經超出了亡靈法師的能力範疇，就連轉化一具缺胳膊少腿的屍體都已是難上加難。
就算轉化成功，肢體也都被補全了，那也只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實力會大打折扣。
亡靈轉化的優勢，在於能讓死者生前的武力更上一層樓。
所以，狀態完好的屍體完成轉化後，平均等級能提升2到5級。但前提是，完好的屍體。
巴蒙克不只是缺了一部分，而是整個身體都變成了粉末。
就算芙蕾雅再怎麼厲害，恐怕連轉化都很難做到。
「若是只想浪費魔力，就免了。」
「不，我能做到。」
她原來是這種性格嗎？這副模樣，一點也不像芙蕾雅。
羅修從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固執。
「懇請您准許。我想彌補我的過失。」
「過失？」
這又是什麼胡話？你犯了什麼錯了？
「屬下自知沒有資格擔任副官。所以，我想至少用這種方式，來證明我的用處。」
羅修總算明白了。
她還在為巴蒙克的騷動而感到自責。
『說起來，我好像對她說過這是場考驗。』
她大概是覺得，在城主下達的考驗中失敗，卻還厚著臉皮待在副官的位置上，心裡過意不去吧。
「隨你便吧。」
芙蕾雅仿佛就等著這句話，立刻掏出一個藥劑瓶，拔掉軟木塞一飲而盡。
是她隨身攜帶的備用魔力藥劑。
一口氣灌下三瓶後，芙蕾雅迅速跑向一旁。
很快，她提著一個包裹來到羅修面前，將其打開。羅修只看了一眼，便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瘋女人……』
他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環抱著雙臂，閉上了眼睛。
他可沒有欣賞屍體碎塊這種噁心的愛好。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非要在自己面前展示這個？
簡直就像兒女在幼兒園學了支舞，非要跳給父母看一樣。
不……自己也瘋了。可愛的孩子表演才藝，跟亡靈法師轉化亡靈，這能是一回事嗎？
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他只希望這事能快點結束。
羅修用抱在胸前的手指，不耐煩地輕輕敲擊著手臂，以示催促。
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眼前正在進行著一場不祥的儀式。
晦澀的音節從她唇間溢出，芙蕾雅開始吟唱咒語。
不知過了多久。
「嗬……嗬……」
一聲亡者的呻吟傳來，羅修以此為信號，睜開了雙眼。
一個身體各處縫縫補補，像個破布娃娃似的亡靈，正站在那裡。
總之，亡靈轉化是成功了。
【等級：32】
當然，也僅僅是成功「而已」。
與生前相比，這等級連腳後跟都夠不著。
用84級的勇者這種頂級材料，造出了一個如此不堪的亡靈。
這好比用最頂級的秘銀，造了一把指甲刀。
「啊……」
芙蕾雅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唇間漏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即便看不到她的表情，羅修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內心的沮喪。
老實說，羅修之前還抱著一絲「萬一是芙蕾雅的話，說不定能成？」的期待。
想必她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去嘗試的。以她的性格，對自己黑魔法的評價一向很高。
「亡靈，回應主人的召喚。」
「嗬……嗬……」
都說了不行了。
沒有智能、無法說話的亡靈，只屬於中下級。
親手證實了這個事實後，芙蕾雅深深地垂下了頭，再也無法抬起。
『不過這傢伙長得是真醜。』
可能是因為全身都是縫補起來的，它在亡靈里也算是個醜八怪。
羅修很想讓它趕緊滾蛋，實在太礙眼了。只是礙於氣氛，沒能說出口。
【檢測到部分滿足進化條件的個體。】
【是否對「縫合怪」進行進化？】
突然彈出的提示，讓羅修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這破爛玩意兒能進化？
「讓您失望了，非常抱歉。」
羅修甚至沒空回應芙蕾雅的話。
雖然系統提示彈了出來，但他心中的疑問並未消散。
這縫合怪到底滿足了什麼進化條件？
「呃，啊，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看看伊莎貝拉這個成功案例。
她潛力足夠，當時又處在生死邊緣，還懷著為同伴犧牲的決心，所以才能百分之百進化成功。
相比之下，巴蒙克這個縫合怪呢？
身體畢竟是勇者的身體，潛力姑且算是足夠。
但至少要滿足兩個條件，才能嘗試進化術。
巴蒙克在死前，曾為誰犧牲過嗎？絕不可能。
那它現在是瀕死狀態嗎？
……它確實已經死了。
『啊，這又是個BUG。』
進化的條件之一，是目標受到死亡威脅。
而亡靈，是永久暴露在死亡威脅下的存在，說白了，就是已經死掉的生命。
羅修不確定這算是彩蛋還是BUG，但無論如何，只要潛力足夠，進化術就能對亡靈生效。
因為它通過「潛能」和「死亡威脅」，滿足了最基礎的兩個條件。
「雖然相處時日尚短，卻承蒙您諸多關照。最終只讓您看到我這般無用的樣子，實在抱歉，我這就離開。」
羅修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她自己卻陷入了自責，準備打包走人了。
別走啊，你走了這地下城就完蛋了。
莫名其妙成了深淵七獄城主，羅修可不能放走這麼一個得力幹將。
他雖然覺得有些晦氣，但還是將手搭在了縫合怪的身上，同時用餘光瞥向芙蕾雅。
「等等。」
進化吧，縫合怪。
【開始對「縫合怪」進行進化。】
【滿足兩個條件，成功率判定為50%。】
【進化成功！「縫合怪」進化成功。】
【等級：56】
羅修在心中狂喜。
不像伊莎貝拉那樣的百分之百，這五五開的概率讓成功後的成就感更加強烈。
【該個體潛力極高！已超越MAX進化，將以50%的概率進入二段進化！】
又不是神奇寶貝，還二段進化？
這真的行嗎？
羅修想起自己以前拋硬幣，連續兩次出現同一面的情況也挺多的。
這麼一想，完全值得期待。
【二段進化成功！！！「縫合怪」進化成功！現在可以為它賦予新的名字。】
羅修激動得差點失禁。
與伊莎貝拉那時不同，縫合怪的全身都被一團光芒籠罩。
光芒散去後，那個縫縫補補的怪物，已升華為一個外表威嚴、依稀能看出人形的亡靈。
【等級：74】
「你的名字，就叫巴蒙克。」
「巴……蒙克……遵，命……」
「巴蒙克，舉起雙手。」
話音未落，它便唰地一下舉起了雙手。
羅修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答清晰，執行命令也毫不拖沓。
至此，一個比死亡騎士和巫妖更強大的食屍鬼誕生了。
在視野的一角，芙蕾雅正張大著嘴巴，呆呆地望著羅修。
羅修思索了片刻，開口說道：「留在這裡，繼續當你的副官。至於你的失誤，由我來彌補就夠了。」
「……」
像金魚一樣開合著嘴唇的芙蕾雅，用力地抿緊了雙唇。
撲通。
她像是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了羅修面前。
「我願永世奉您為主君。」
【等級：72】
那淡綠色的等級數字，再次開始變色。
羅修以為它會變成深綠色。顏色的亮度越深，代表著情感越強烈。
然而，映入眼帘的，卻完全不是綠色。
變化的顏色，是意料之外的粉紅色。代表著愛戀的顏色。
……這女人，該不會是對自己動了男女之情吧？
他每一拳都裹挾著霸道絕倫的破壞力，拳風所至，土石迸裂。
傳聞非虛。
這位勇者，確實不是區區人海戰術就能堆死的強者。
芙蕾雅這才驚覺自己錯得離譜，眼前的局面，已遠遠超出了她的掌控。
『城主大人他……？』
念頭剛起，她心中便是一沉。
擊退勇者，本是她副官資格的考驗。
可現在，她竟下意識地想去依賴城主……這個念頭本身，就已是對她資格的無情嘲諷。
轟隆！
就連皮糙肉厚的牛頭人和劇毒魔蛇，也相繼化為屍骸，轟然倒地。
恐懼，如瘟疫般在魔物心中蔓延。士氣一瀉千里。
喪失戰意，便等於踏上了通往敗亡的捷徑。
芙蕾雅底牌盡出，腦中卻已是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出任何能夠逆轉戰局的手段。
「哈！對了！差點把你給忘了。」
勇者獰笑著，調轉身形，朝另一個方向悍然衝去。
在那裡，地下城的城主，死亡騎士羅修，正漠然佇立。
剎那間，芙蕾雅的血色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地下城即城主，城主亦地下城。
戰敗的責任，她日後可以彌補。可城主若是有失……那將是萬劫不復！
『我……何其無能。』
原來，部下的無能，竟會招致如此災難性的後果。
就在芙蕾雅因無力感而絕望閉眼的瞬間。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巴蒙克已消失無蹤。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血肉碎塊。
勇者的氣息、生命力、乃至存在本身，都仿佛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羅修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低頭瞥了一眼沾滿血污的黑鐵鎧甲。
「死了還要濺一身污穢。」
感慨僅此而已。他轉過身，將腳邊的血跡拋在身後。
芙蕾雅凝固的思緒終於再次流動，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勇者巴蒙克，死了。就在剛才那一眨眼的工夫。
說他死在城主「手」上，或許並不準確。
因為羅修自始至終，連一根手指都未曾動過。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無聲無息，無影無形，便瞬殺了那位屠戮了數十魔物的勇者。
即便親眼目睹，也令人難以置信。
可羅修的反應，卻平淡得令人心悸。仿佛只是捻死了一隻礙眼的飛蟲，不，甚至比那還要雲淡風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城主身上。
那股沉重的威壓籠罩著空氣，仿佛連呼吸都需要得到他的許可。
「呼。」
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場所有人才仿佛大夢初醒，重新開始呼吸。
「這下……魔域可要天翻地覆了。」
惡魔商人失神地喃喃道。
帝國最強戰力之一的勇者，死得如此……窩囊。這在帝國歷史上前所未有。
千百年來，連深淵七獄的老牌城主們都未能完成的偉業，竟被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新晉城主達成了。
影響又豈會只在魔域？在帝國和七十二地下城之間，此事也必將掀起驚濤駭浪。
『他到底有多強？』
恐怕其他深淵七獄的城主們看到這一幕，也會驚得合不攏嘴吧。
而事件的主角羅修，卻早已事不關己般，默然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眾人心中湧起的已不僅僅是驚異，而是近乎敬畏的情感。
『……在那位大人眼中，勇者恐怕連只蒼蠅都不如。』
他唯一表露出的情緒，就是看到濺出的血液時那一閃而過的嫌惡。那神情，就跟拍死一隻煩人的蟲子沒什麼兩樣。
惡魔商人在商會裡也是出了名的消息靈通。
由他親眼見證，這位新晉深淵七獄城主的功績傳遍四方，只是時間問題。
這足以勾起那些早已厭倦了永恒生命的、深淵七獄的老怪物們的興趣。
『這股味道是？』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氣息拂過他的鼻尖。
惡魔商人是夢魘與人類的混血，能通過嗅覺，捕捉到人類情慾的氣息。
他那雙惡魔般銳利的視線，落在了芙蕾雅身上。
『區區一個人族雜種，竟敢……』
『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心生妄念，當真可憎。』
芙蕾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搖了搖頭。
那股氣息隨即如風中殘燭般消散了。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別痴心妄想了。那不是你這種貨色能覬覦的存在。』
『對了，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話……』
同為深淵七獄的城主，倒還算門當戶對。
他恰好想起，那位大人最近總抱怨日子過得太孤單了。
他打定主意，現在時機尚早，日後若有機會，定要為他們牽線搭橋。
『仔細想想，似乎也沒這個必要？』
那被無限期推遲的七十二城主召集令，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很快就會重啟。
而那場聚會的主角，必將是這位新晉的深淵七獄城主。
※※※※※
巴蒙克的騷動告一段落，惡魔商人帶著剩下的魔物返回了傳送門。
臨走前，他還說很快會再來，似乎是為了地下城的修復與擴張，要回去做萬全的準備。
『突然感覺有點冷清了。』
據芙蕾雅說，這次買來的魔物就只有牛頭人和劇毒魔蛇，結果在與勇者的戰鬥中全都死光了。
結果，這座地下城——不，這山洞裡，又回到了原點，只剩下羅修、吸血鬼一族和芙蕾雅。
「逆、逆轉天理的偉大城主啊！屬下無能，未能幫上分毫，萬分惶恐！我等必將儘快報答您的恩情！」
順帶一提，不知為何，她們看向羅修的眼神變得格外讓人不自在。
尤其是伊莎貝拉，表現得實在太過火了。羅修覺得，時時刻刻如坐針氈，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羅修讓她改改說話的腔調，她倒也聽話地改了回來。
「你們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經盡了全力。」
「城主大人……！」
伊莎貝拉和吸血鬼們個個眼含熱淚，滿是感動地仰望著羅修。真是麻煩。
他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吸血鬼們這才烏泱泱地退了下去。
『唉，這下該怎麼辦。』
連那個呆頭呆腦的吸血鬼真祖都打不過的自己，居然成了深淵七獄的城主。
光是這件事就夠頭疼的了，偏偏還順手把勇者給宰了。
『剛建立沒多久的深淵七獄，就幹掉了勇者？完蛋了。』
不用想也知道，帝國一旦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把他列為頭號大敵，警惕程度甚至可能遠超其他深淵七獄。
人類那邊是個問題，但真正的問題還不止於此。
七十二地下城和魔域的目光，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聚焦到他身上。聚焦到他這個冒牌貨身上。
她們之所以會把他錯認為新晉的深淵七獄城主，想必是因為最近剛好有一座深淵七獄被攻略了。
結合現在的時間點來推斷，被攻略的地下城，恐怕只有「梵戈的暗焰」。
『梵戈的暗焰，我也只在設定里見過。』
遊戲開始的時間線，本就在「梵戈的暗焰」被攻略之後。
那麼問題來了。
羅修現在冒充的，真正的新晉深淵七獄，究竟是哪一個？
『序列第七，「無色之寂」。城主好像是叫隱士·赫米。』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正如其名，赫米是個徹頭徹尾的家裡蹲，整天把自己關在地下城裡隱居。雖然那是他獨特的成長方式，但總之，他不愛出門。
按照遊戲的主線劇情，要先攻略序列第五的地下城後，才能去挑戰序列第七。
就是因為赫米從不拋頭露面，地下城的位置暴露得也非常晚。
『那傢伙對外界毫無興趣。』
這倒是給羅修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冒充對象。
當然，他只是隱居，並非不存在。
對羅修而言，這意味著他必須活在隨時可能被揭穿的惴惴不安中。真是見了鬼了。
「城主大人，屬下有事相求。」
芙蕾雅的聲音打斷了羅修的思緒。
羅修擺出一副深淵七獄城主的派頭，傲慢地揚了揚下巴。
要問他為何敢在一個能輕易捏死自己的瘋女人面前如此囂張？
【等級：72】
等級沒變，但顏色變了。
淡淡的綠色，代表著善意。只要這個顏色不變，羅修就沒必要害怕芙蕾雅。
「城主大人若是不需要，可否將勇者的屍首所有權交予我？」
屍首？啊，羅修明白她的意圖了。
可巴蒙克早已化為齏粉，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算不上。
「他早已屍骨無存。」
「屬下斗膽，只要您准許，我想將那些碎片收集起來使用。」
所以說，她是想把那些粉末狀的碎塊收集起來，復活成亡靈？
這想法本身就夠瘋狂的。這女人簡直是世間少有的瘋子、變態。
拋開人道主義不談，這種做法的效率也極低。
這已經超出了亡靈法師的能力範疇，就連轉化一具缺胳膊少腿的屍體都已是難上加難。
就算轉化成功，肢體也都被補全了，那也只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實力會大打折扣。
亡靈轉化的優勢，在於能讓死者生前的武力更上一層樓。
所以，狀態完好的屍體完成轉化後，平均等級能提升2到5級。但前提是，完好的屍體。
巴蒙克不只是缺了一部分，而是整個身體都變成了粉末。
就算芙蕾雅再怎麼厲害，恐怕連轉化都很難做到。
「若是只想浪費魔力，就免了。」
「不，我能做到。」
她原來是這種性格嗎？這副模樣，一點也不像芙蕾雅。
羅修從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固執。
「懇請您准許。我想彌補我的過失。」
「過失？」
這又是什麼胡話？你犯了什麼錯了？
「屬下自知沒有資格擔任副官。所以，我想至少用這種方式，來證明我的用處。」
羅修總算明白了。
她還在為巴蒙克的騷動而感到自責。
『說起來，我好像對她說過這是場考驗。』
她大概是覺得，在城主下達的考驗中失敗，卻還厚著臉皮待在副官的位置上，心裡過意不去吧。
「隨你便吧。」
芙蕾雅仿佛就等著這句話，立刻掏出一個藥劑瓶，拔掉軟木塞一飲而盡。
是她隨身攜帶的備用魔力藥劑。
一口氣灌下三瓶後，芙蕾雅迅速跑向一旁。
很快，她提著一個包裹來到羅修面前，將其打開。羅修只看了一眼，便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瘋女人……』
他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環抱著雙臂，閉上了眼睛。
他可沒有欣賞屍體碎塊這種噁心的愛好。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非要在自己面前展示這個？
簡直就像兒女在幼兒園學了支舞，非要跳給父母看一樣。
不……自己也瘋了。可愛的孩子表演才藝，跟亡靈法師轉化亡靈，這能是一回事嗎？
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他只希望這事能快點結束。
羅修用抱在胸前的手指，不耐煩地輕輕敲擊著手臂，以示催促。
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眼前正在進行著一場不祥的儀式。
晦澀的音節從她唇間溢出，芙蕾雅開始吟唱咒語。
不知過了多久。
「嗬……嗬……」
一聲亡者的呻吟傳來，羅修以此為信號，睜開了雙眼。
一個身體各處縫縫補補，像個破布娃娃似的亡靈，正站在那裡。
總之，亡靈轉化是成功了。
【等級：32】
當然，也僅僅是成功「而已」。
與生前相比，這等級連腳後跟都夠不著。
用84級的勇者這種頂級材料，造出了一個如此不堪的亡靈。
這好比用最頂級的秘銀，造了一把指甲刀。
「啊……」
芙蕾雅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唇間漏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即便看不到她的表情，羅修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內心的沮喪。
老實說，羅修之前還抱著一絲「萬一是芙蕾雅的話，說不定能成？」的期待。
想必她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去嘗試的。以她的性格，對自己黑魔法的評價一向很高。
「亡靈，回應主人的召喚。」
「嗬……嗬……」
都說了不行了。
沒有智能、無法說話的亡靈，只屬於中下級。
親手證實了這個事實後，芙蕾雅深深地垂下了頭，再也無法抬起。
『不過這傢伙長得是真醜。』
可能是因為全身都是縫補起來的，它在亡靈里也算是個醜八怪。
羅修很想讓它趕緊滾蛋，實在太礙眼了。只是礙於氣氛，沒能說出口。
【檢測到部分滿足進化條件的個體。】
【是否對「縫合怪」進行進化？】
突然彈出的提示，讓羅修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這破爛玩意兒能進化？
「讓您失望了，非常抱歉。」
羅修甚至沒空回應芙蕾雅的話。
雖然系統提示彈了出來，但他心中的疑問並未消散。
這縫合怪到底滿足了什麼進化條件？
「呃，啊，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看看伊莎貝拉這個成功案例。
她潛力足夠，當時又處在生死邊緣，還懷著為同伴犧牲的決心，所以才能百分之百進化成功。
相比之下，巴蒙克這個縫合怪呢？
身體畢竟是勇者的身體，潛力姑且算是足夠。
但至少要滿足兩個條件，才能嘗試進化術。
巴蒙克在死前，曾為誰犧牲過嗎？絕不可能。
那它現在是瀕死狀態嗎？
……它確實已經死了。
『啊，這又是個BUG。』
進化的條件之一，是目標受到死亡威脅。
而亡靈，是永久暴露在死亡威脅下的存在，說白了，就是已經死掉的生命。
羅修不確定這算是彩蛋還是BUG，但無論如何，只要潛力足夠，進化術就能對亡靈生效。
因為它通過「潛能」和「死亡威脅」，滿足了最基礎的兩個條件。
「雖然相處時日尚短，卻承蒙您諸多關照。最終只讓您看到我這般無用的樣子，實在抱歉，我這就離開。」
羅修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她自己卻陷入了自責，準備打包走人了。
別走啊，你走了這地下城就完蛋了。
莫名其妙成了深淵七獄城主，羅修可不能放走這麼一個得力幹將。
他雖然覺得有些晦氣，但還是將手搭在了縫合怪的身上，同時用餘光瞥向芙蕾雅。
「等等。」
進化吧，縫合怪。
【開始對「縫合怪」進行進化。】
【滿足兩個條件，成功率判定為50%。】
【進化成功！「縫合怪」進化成功。】
【等級：56】
羅修在心中狂喜。
不像伊莎貝拉那樣的百分之百，這五五開的概率讓成功後的成就感更加強烈。
【該個體潛力極高！已超越MAX進化，將以50%的概率進入二段進化！】
又不是神奇寶貝，還二段進化？
這真的行嗎？
羅修想起自己以前拋硬幣，連續兩次出現同一面的情況也挺多的。
這麼一想，完全值得期待。
【二段進化成功！！！「縫合怪」進化成功！現在可以為它賦予新的名字。】
羅修激動得差點失禁。
與伊莎貝拉那時不同，縫合怪的全身都被一團光芒籠罩。
光芒散去後，那個縫縫補補的怪物，已升華為一個外表威嚴、依稀能看出人形的亡靈。
【等級：74】
「你的名字，就叫巴蒙克。」
「巴……蒙克……遵，命……」
「巴蒙克，舉起雙手。」
話音未落，它便唰地一下舉起了雙手。
羅修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答清晰，執行命令也毫不拖沓。
至此，一個比死亡騎士和巫妖更強大的食屍鬼誕生了。
在視野的一角，芙蕾雅正張大著嘴巴，呆呆地望著羅修。
羅修思索了片刻，開口說道：「留在這裡，繼續當你的副官。至於你的失誤，由我來彌補就夠了。」
「……」
像金魚一樣開合著嘴唇的芙蕾雅，用力地抿緊了雙唇。
撲通。
她像是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了羅修面前。
「我願永世奉您為主君。」
【等級：72】
那淡綠色的等級數字，再次開始變色。
羅修以為它會變成深綠色。顏色的亮度越深，代表著情感越強烈。
然而，映入眼帘的，卻完全不是綠色。
變化的顏色，是意料之外的粉紅色。代表著愛戀的顏色。
……這女人，該不會是對自己動了男女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