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女的避難所
魔女，必須趕盡殺絕。這是整個世界的共識。
魔女，誕生於黑魔法。
而這禁忌魔法的源頭，正是序列第二的地下城「奈落十階」在暗中散播的邪惡種子。
儘管那已是百餘年前的舊事，人類對魔女的敵意卻未曾因時光流逝而消減分毫。
想要修習黑魔法，必須滿足一個極為苛刻的前提。
必須是懷有女兒之身的孕婦。
那些被黑魔法蠱惑的女法師，甚至不惜受孕，只為染指那份禁忌的力量。
由於此法秘而不宣，條件又近乎變態，修成者鳳毛麟角，始終停留在個位數。
然而，在沒有新晉者的情況下，魔女的數量卻如瘟疫般詭異地增長。
原因無他，母體的魔力將通過血脈傳承。
只要血脈不絕，後代繁衍，理論上，黑魔法便可永世長存。
當這個事實終於傳開，人類社會群情激憤，將這一切斥為「奈落十階」的險惡陰謀。
自此，修習黑魔法的女子被冠以「魔女」之名，席捲帝國的血腥火刑拉開了帷幕。
芙蕾雅，第四代魔女。她從降生之日起，就在躲避人類的追殺。
顛沛流離的逃亡路上，她親眼看著朋友、祖母、乃至母親被綁上火刑架，在烈焰中化為焦炭。她無能為力，除了繼續逃命，別無選擇。
日復一日，對人類的憎恨與復仇的渴望，在她心中淬鍊成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芙蕾雅立誓，要在死前屠盡千萬人類，用他們對待她家人的方式，為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
這，是她為自己選擇的宿命。
然而世界廣闊，人類更多。大陸近半都已淪為人類的疆域，芙蕾雅的藏身之處所剩無幾。
倒也不是沒有能與人類分庭抗禮的魔域，可那裡的空氣對她這副人類皮囊而言，是致命的劇毒。
芙蕾雅反覆思索。
一個能避開人類耳目，又能確保安全的地方。
一個能滿足她殺戮的欲望，又能找到復仇同伴的地方。
「地下城。」
計劃定下後，芙蕾雅曾數次在地下城擔任副官與看守者。
但她人類的身份，總讓她在被接納後不久，又遭驅逐。
屢戰屢敗，芙蕾雅卻未曾動搖，她懷揣著復仇的宏願，繼續著流浪之旅。
此刻，她正在一條大道旁的村鎮旅館裡歇腳。
「小姐，您聽說了嗎？那個消息。」
「沒興趣。」
「哎喲，還是這麼冷淡。真是個冷冰冰的小姐，女孩子家，活潑點才討人喜歡嘛。看樣子，您對地下城不怎麼感興趣？」
地下城。
這三個字，總會讓人率先想起人類的公敵——七十二地下城。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份隱秘的同病相憐，讓芙蕾雅的身體微微一僵。
或許不止是同病相憐，那也是她的「故鄉」。一聽到這個話題，身體便本能地有了反應。
「什麼消息？」
「後山出了個地下城！而且啊，那個地下城竟然是——哎喲，瞧我這張嘴，真是多事。」
旅店老闆娘說到一半，突然搖了搖頭，住了口。
芙蕾雅眉頭微蹙，隨手將一枚錢幣拋了過去。
老闆娘下意識接住，定睛一看竟是枚金幣，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說下去。」
「哦，哦喲！當然，當然！」
老闆娘立刻眉飛色舞，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芙蕾雅心中那份「或許」的念頭，逐漸膨脹為「難道」的期盼。
『深淵七獄……怎麼可能。』
不久前，深淵七獄被攻陷的消息，她也有所耳聞。
本以為新的序列第七地下城，會像往常一樣，在不久後誕生於某個未知之地。
可誰能想到，那個地方，竟然就是這座村莊的後山？
倘若深淵七獄真的在此地重生，別說人類帝國，就連整個魔域恐怕都要為之震動。
「……會不會是謠言？」
「哎，怎麼會！這可是我親耳聽那些討伐隊的爺們兒說的！他們講，裡頭開局就有吸血鬼真祖和死亡騎士。好像還提到了什麼『異常』，對，就是那種死亡騎士也出現了！雖說是他們喝醉了吹的，可聽著不像假的。」
酒後之言。
可信度存疑。人類這種生物，三杯酒下肚，什麼謊話都說得出口。
『但如果……萬一是真的。』
若真是深淵七獄，那便是她夢寐以求的歸宿。
對方是否會接納自己尚是未知數，但任何一絲可能性，都值得她親身一試。
「那支討伐隊在哪？」
「哎呀，您有興趣了？他們就住樓上最大的那間房。我聽說明天一早就走——」
話音未落，芙蕾雅已轉身朝樓梯走去。
「唉，這火爆脾氣。」老闆娘的嘆息被她甩在了身後。
叩叩。
「又有什麼事？嗯？」
敲門聲方落，門軸便發出一聲呻吟，被人從內拉開。
芙蕾雅毫不猶豫，將手中袋子裡的魔力粉末猛地朝門內一揚。
霎時間，從開門的男人開始，一個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如同多米諾骨牌，悄無聲息地陷入沉睡，接連倒地。
芙蕾雅蹲下身，視線與其中一人齊平，冷冷地問：「把你們知道的，關於後山地下城的一切，都說出來。」
這是結合了安眠效果的精神操控魔法。
在此魔法之下，他們只能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一五一十，如實道來。
「後山……地下城……」
幾人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經過交叉比對，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新生的深淵七獄，就在這座村莊的後山。
即便不能百分之百斷定，其真實性也已極高。
只要能將那裡作為據點，她的復仇計劃，便扣上了第一顆紐扣。
時不我待。
芙蕾雅衝破夜色，向後山疾馳而去。
※※※※※
『這事態真是朝著狗屎一樣的方向發展了。』
本該前往「奈落十階」的芙蕾雅，如今卻想賴在這裡不走。
為什麼？因為她把這裡當成了深淵七獄。
從她那執著的語氣中，羅修可以確定，眼下的時間點，正是故事的過去。
在他所知的背景故事裡，芙蕾雅為了向人類復仇，的確曾無比渴望加入深淵七獄。
「在身為人類之前，我首先是魔女。別看我這樣，我亦有擔任七十二地下城副官的經驗。而此地既然是新生，想必百廢待興。若您肯用我，我必成一大助力。」
語氣生硬，表情宛如木偶，毫無波瀾。
簡直是個冷血無情的反社會瘋子。
說實話，光是跟她對話，羅修就覺得兩腿發軟。
芙蕾雅是人類也好，是憎恨人類的魔女也罷，這些都不重要。
重點是，這裡他媽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地下城！
「我只說一句。這裡不是深淵七獄，我也不是什麼城主。」
「是這樣嗎。」
她嘴上這麼說，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相信的意思。
不是，我到底怎麼就成了深淵七獄的城主了？這裡不是地下城，我也不是城主！所以你這瘋婆子能快點滾蛋嗎？
羅修真想把這股憋屈的怒火一股腦地吼出來。
【等級：72】
就是這個等級，讓他不敢。
羅修艱難地咽下滿腔的怒火與不甘。
在芙蕾雅面前，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說他慫也好，罵他軟蛋也罷。事實是，那個瘋女人就是個毫無感情的殺人狂魔。
一個能以剝人皮為樂的魔女。誰也無法預測，這個外表平靜、內里卻隨心所欲、肆意破壞的精神病，下一步會幹出什麼。
假設，自己現在澄清誤會，告訴她這裡不是地下城。
芙蕾雅會是什麼反應？
『原來如此，這裡不是深淵七獄。你竟敢欺騙我。用你的死來贖罪吧。』
這麼一來，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當場斃命。
那麼換個方向，拒絕接納她呢？
『看來您信不過我。那麼，就讓您見識一下我的力量吧。』
魔法發射，轟隆！
怎麼想，都是死路一條。
經過漫長的苦思冥想，羅修做出了選擇。
「歡迎。我任命你為本地下城的副官。」
當羅修伸出手時，芙蕾雅用微微顫抖的手與他相握。
雖然她自始至終面無表情，但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暴露了她真實的內心。
「感謝您的接納。」
「今後好好干。」
「是。屬下定將鞠躬盡瘁，為城主大人您分憂。」
隨便你怎麼幹吧。
身後，那群吸血鬼「啪啪」地鼓起掌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吸血蚊子。
「我得出去一趟。」
「您要去何處？」
「既然有了副官，我外面也有些事要處理。其他的，不必多問。」
「原來如此，屬下明白了。」
有了副官外面能有什麼事？屁事沒有。
去他媽的，老子要跑路了！
與其待在這裡等死，還不如去魔域安家落戶來得實在。
※※※※※
「地下城主親自外出，此等景象，我還是頭一次見。」
芙蕾雅說著，斜眼瞟向那群吸血鬼，眼神仿佛在問：你們城主平時也這麼特立獨行？
伊莎貝拉聳了聳肩。
「我們也不太清楚，認識那位大人也沒多久。」
「此話怎講？」
「呃……其實我們並非此地成員。只是昨天偶然闖入，承蒙大人寬宏，收留了我們。我們之前也完全不知道這裡就是深淵七獄……現在總算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啊，或許是天大的事？城主大人救了險些死去的我，嗯，在那個過程中，他把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伊莎貝拉不善言辭，芙蕾雅聽得一知半解。
若不是對方下意識地觸摸著自己的尖角、獠牙和紅髮，她恐怕還想不明白。
「你是說，托城主大人的福，你進化了？」
「啊，進化！對，沒錯。雖然他沒告訴我方法，但這是真的。」
芙蕾雅的眼角微微眯起，對這番話的真偽抱持著懷疑。
作為在地下城中與異族廝混多年的魔女，她對異族的了解遠超常人。
魔物的進化，只可能通過自身覺醒。強行促使他人進化的案例，她聞所未聞。
倘若此事為真，那簡直是神乎其技。
她腦中忽然閃過旅館裡那支討伐隊的話。
他們也說過，城主只是揮了揮手，他們的武器就憑空消失了。
「沒錯！那也是真的。呼，我就說嘛，感覺他的層次完全不同，原來是深淵七獄的城主大人啊……」
伊莎貝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興奮。
這也難怪，在異族之中，深淵七獄本就是憧憬與敬畏的代名詞。
擁有著匪夷所思的能力，甚至不介意親自外出的地下城主。
芙蕾雅放棄了理解。
深淵七獄的歷代城主，本就個個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所以才叫深淵七獄吧。』
芙蕾雅環顧四周。
「在城主大人回來之前，我得四處勘察一番。」
既然是新生的地下城，就必須先掌握內部結構，再著手改造與加固。
身為城主親命的副官，這本就是應盡的義務。
地下城的職位體系大致如下：
城主→中層頭目→看守者→其他雜兵。
其中，看守者指的是守護某個特定階層或房間的存在。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超然的特殊分支——副官。
地下城的副官，其職責遠比人類社會中的同僚沉重得多。
他們既是城主的左膀右臂，又是潛伏於人類社會的耳目，負責搜集情報。
更有甚者，地下城的擴張、魔物的招募、陷阱的布置……乃至水源、食物、礦脈這些瑣碎卻致命的後勤，全都要一手抓。
更別提根據地形變化繪製新地圖、為抵禦入侵者制定策略，甚至還要為以防萬一開通與地下商會的緊急聯絡渠道……
毫不誇張地說，地下城的運營管理，幾乎全權交由副官負責。
從某種意義上講，地下城副官，就是名副其實的二把手。
因此，比起個人的武力，這項職位更看重的是「才能」。
芙蕾雅一邊在各處踱步，一邊冷靜地審視著地下城的內部。
城主雖接納了自己，內心深處，想必仍不信任身為人類的她。
這種目光，她早已司空見慣。
所以，必須竭盡所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讓他刮目相看。
「等您回來時，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魔女，誕生於黑魔法。
而這禁忌魔法的源頭，正是序列第二的地下城「奈落十階」在暗中散播的邪惡種子。
儘管那已是百餘年前的舊事，人類對魔女的敵意卻未曾因時光流逝而消減分毫。
想要修習黑魔法，必須滿足一個極為苛刻的前提。
必須是懷有女兒之身的孕婦。
那些被黑魔法蠱惑的女法師，甚至不惜受孕，只為染指那份禁忌的力量。
由於此法秘而不宣，條件又近乎變態，修成者鳳毛麟角，始終停留在個位數。
然而，在沒有新晉者的情況下，魔女的數量卻如瘟疫般詭異地增長。
原因無他，母體的魔力將通過血脈傳承。
只要血脈不絕，後代繁衍，理論上，黑魔法便可永世長存。
當這個事實終於傳開，人類社會群情激憤，將這一切斥為「奈落十階」的險惡陰謀。
自此，修習黑魔法的女子被冠以「魔女」之名，席捲帝國的血腥火刑拉開了帷幕。
芙蕾雅，第四代魔女。她從降生之日起，就在躲避人類的追殺。
顛沛流離的逃亡路上，她親眼看著朋友、祖母、乃至母親被綁上火刑架，在烈焰中化為焦炭。她無能為力，除了繼續逃命，別無選擇。
日復一日，對人類的憎恨與復仇的渴望，在她心中淬鍊成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芙蕾雅立誓，要在死前屠盡千萬人類，用他們對待她家人的方式，為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
這，是她為自己選擇的宿命。
然而世界廣闊，人類更多。大陸近半都已淪為人類的疆域，芙蕾雅的藏身之處所剩無幾。
倒也不是沒有能與人類分庭抗禮的魔域，可那裡的空氣對她這副人類皮囊而言，是致命的劇毒。
芙蕾雅反覆思索。
一個能避開人類耳目，又能確保安全的地方。
一個能滿足她殺戮的欲望，又能找到復仇同伴的地方。
「地下城。」
計劃定下後，芙蕾雅曾數次在地下城擔任副官與看守者。
但她人類的身份，總讓她在被接納後不久，又遭驅逐。
屢戰屢敗，芙蕾雅卻未曾動搖，她懷揣著復仇的宏願，繼續著流浪之旅。
此刻，她正在一條大道旁的村鎮旅館裡歇腳。
「小姐，您聽說了嗎？那個消息。」
「沒興趣。」
「哎喲，還是這麼冷淡。真是個冷冰冰的小姐，女孩子家，活潑點才討人喜歡嘛。看樣子，您對地下城不怎麼感興趣？」
地下城。
這三個字，總會讓人率先想起人類的公敵——七十二地下城。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份隱秘的同病相憐，讓芙蕾雅的身體微微一僵。
或許不止是同病相憐，那也是她的「故鄉」。一聽到這個話題，身體便本能地有了反應。
「什麼消息？」
「後山出了個地下城！而且啊，那個地下城竟然是——哎喲，瞧我這張嘴，真是多事。」
旅店老闆娘說到一半，突然搖了搖頭，住了口。
芙蕾雅眉頭微蹙，隨手將一枚錢幣拋了過去。
老闆娘下意識接住，定睛一看竟是枚金幣，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說下去。」
「哦，哦喲！當然，當然！」
老闆娘立刻眉飛色舞，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芙蕾雅心中那份「或許」的念頭，逐漸膨脹為「難道」的期盼。
『深淵七獄……怎麼可能。』
不久前，深淵七獄被攻陷的消息，她也有所耳聞。
本以為新的序列第七地下城，會像往常一樣，在不久後誕生於某個未知之地。
可誰能想到，那個地方，竟然就是這座村莊的後山？
倘若深淵七獄真的在此地重生，別說人類帝國，就連整個魔域恐怕都要為之震動。
「……會不會是謠言？」
「哎，怎麼會！這可是我親耳聽那些討伐隊的爺們兒說的！他們講，裡頭開局就有吸血鬼真祖和死亡騎士。好像還提到了什麼『異常』，對，就是那種死亡騎士也出現了！雖說是他們喝醉了吹的，可聽著不像假的。」
酒後之言。
可信度存疑。人類這種生物，三杯酒下肚，什麼謊話都說得出口。
『但如果……萬一是真的。』
若真是深淵七獄，那便是她夢寐以求的歸宿。
對方是否會接納自己尚是未知數，但任何一絲可能性，都值得她親身一試。
「那支討伐隊在哪？」
「哎呀，您有興趣了？他們就住樓上最大的那間房。我聽說明天一早就走——」
話音未落，芙蕾雅已轉身朝樓梯走去。
「唉，這火爆脾氣。」老闆娘的嘆息被她甩在了身後。
叩叩。
「又有什麼事？嗯？」
敲門聲方落，門軸便發出一聲呻吟，被人從內拉開。
芙蕾雅毫不猶豫，將手中袋子裡的魔力粉末猛地朝門內一揚。
霎時間，從開門的男人開始，一個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如同多米諾骨牌，悄無聲息地陷入沉睡，接連倒地。
芙蕾雅蹲下身，視線與其中一人齊平，冷冷地問：「把你們知道的，關於後山地下城的一切，都說出來。」
這是結合了安眠效果的精神操控魔法。
在此魔法之下，他們只能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一五一十，如實道來。
「後山……地下城……」
幾人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經過交叉比對，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新生的深淵七獄，就在這座村莊的後山。
即便不能百分之百斷定，其真實性也已極高。
只要能將那裡作為據點，她的復仇計劃，便扣上了第一顆紐扣。
時不我待。
芙蕾雅衝破夜色，向後山疾馳而去。
※※※※※
『這事態真是朝著狗屎一樣的方向發展了。』
本該前往「奈落十階」的芙蕾雅，如今卻想賴在這裡不走。
為什麼？因為她把這裡當成了深淵七獄。
從她那執著的語氣中，羅修可以確定，眼下的時間點，正是故事的過去。
在他所知的背景故事裡，芙蕾雅為了向人類復仇，的確曾無比渴望加入深淵七獄。
「在身為人類之前，我首先是魔女。別看我這樣，我亦有擔任七十二地下城副官的經驗。而此地既然是新生，想必百廢待興。若您肯用我，我必成一大助力。」
語氣生硬，表情宛如木偶，毫無波瀾。
簡直是個冷血無情的反社會瘋子。
說實話，光是跟她對話，羅修就覺得兩腿發軟。
芙蕾雅是人類也好，是憎恨人類的魔女也罷，這些都不重要。
重點是，這裡他媽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地下城！
「我只說一句。這裡不是深淵七獄，我也不是什麼城主。」
「是這樣嗎。」
她嘴上這麼說，眼神里卻沒有半分相信的意思。
不是，我到底怎麼就成了深淵七獄的城主了？這裡不是地下城，我也不是城主！所以你這瘋婆子能快點滾蛋嗎？
羅修真想把這股憋屈的怒火一股腦地吼出來。
【等級：72】
就是這個等級，讓他不敢。
羅修艱難地咽下滿腔的怒火與不甘。
在芙蕾雅面前，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說他慫也好，罵他軟蛋也罷。事實是，那個瘋女人就是個毫無感情的殺人狂魔。
一個能以剝人皮為樂的魔女。誰也無法預測，這個外表平靜、內里卻隨心所欲、肆意破壞的精神病，下一步會幹出什麼。
假設，自己現在澄清誤會，告訴她這裡不是地下城。
芙蕾雅會是什麼反應？
『原來如此，這裡不是深淵七獄。你竟敢欺騙我。用你的死來贖罪吧。』
這麼一來，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當場斃命。
那麼換個方向，拒絕接納她呢？
『看來您信不過我。那麼，就讓您見識一下我的力量吧。』
魔法發射，轟隆！
怎麼想，都是死路一條。
經過漫長的苦思冥想，羅修做出了選擇。
「歡迎。我任命你為本地下城的副官。」
當羅修伸出手時，芙蕾雅用微微顫抖的手與他相握。
雖然她自始至終面無表情，但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暴露了她真實的內心。
「感謝您的接納。」
「今後好好干。」
「是。屬下定將鞠躬盡瘁，為城主大人您分憂。」
隨便你怎麼幹吧。
身後，那群吸血鬼「啪啪」地鼓起掌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吸血蚊子。
「我得出去一趟。」
「您要去何處？」
「既然有了副官，我外面也有些事要處理。其他的，不必多問。」
「原來如此，屬下明白了。」
有了副官外面能有什麼事？屁事沒有。
去他媽的，老子要跑路了！
與其待在這裡等死，還不如去魔域安家落戶來得實在。
※※※※※
「地下城主親自外出，此等景象，我還是頭一次見。」
芙蕾雅說著，斜眼瞟向那群吸血鬼，眼神仿佛在問：你們城主平時也這麼特立獨行？
伊莎貝拉聳了聳肩。
「我們也不太清楚，認識那位大人也沒多久。」
「此話怎講？」
「呃……其實我們並非此地成員。只是昨天偶然闖入，承蒙大人寬宏，收留了我們。我們之前也完全不知道這裡就是深淵七獄……現在總算想通了。」
「想通了？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啊，或許是天大的事？城主大人救了險些死去的我，嗯，在那個過程中，他把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伊莎貝拉不善言辭，芙蕾雅聽得一知半解。
若不是對方下意識地觸摸著自己的尖角、獠牙和紅髮，她恐怕還想不明白。
「你是說，托城主大人的福，你進化了？」
「啊，進化！對，沒錯。雖然他沒告訴我方法，但這是真的。」
芙蕾雅的眼角微微眯起，對這番話的真偽抱持著懷疑。
作為在地下城中與異族廝混多年的魔女，她對異族的了解遠超常人。
魔物的進化，只可能通過自身覺醒。強行促使他人進化的案例，她聞所未聞。
倘若此事為真，那簡直是神乎其技。
她腦中忽然閃過旅館裡那支討伐隊的話。
他們也說過，城主只是揮了揮手，他們的武器就憑空消失了。
「沒錯！那也是真的。呼，我就說嘛，感覺他的層次完全不同，原來是深淵七獄的城主大人啊……」
伊莎貝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興奮。
這也難怪，在異族之中，深淵七獄本就是憧憬與敬畏的代名詞。
擁有著匪夷所思的能力，甚至不介意親自外出的地下城主。
芙蕾雅放棄了理解。
深淵七獄的歷代城主，本就個個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所以才叫深淵七獄吧。』
芙蕾雅環顧四周。
「在城主大人回來之前，我得四處勘察一番。」
既然是新生的地下城，就必須先掌握內部結構，再著手改造與加固。
身為城主親命的副官，這本就是應盡的義務。
地下城的職位體系大致如下：
城主→中層頭目→看守者→其他雜兵。
其中，看守者指的是守護某個特定階層或房間的存在。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超然的特殊分支——副官。
地下城的副官，其職責遠比人類社會中的同僚沉重得多。
他們既是城主的左膀右臂，又是潛伏於人類社會的耳目，負責搜集情報。
更有甚者，地下城的擴張、魔物的招募、陷阱的布置……乃至水源、食物、礦脈這些瑣碎卻致命的後勤，全都要一手抓。
更別提根據地形變化繪製新地圖、為抵禦入侵者制定策略，甚至還要為以防萬一開通與地下商會的緊急聯絡渠道……
毫不誇張地說，地下城的運營管理，幾乎全權交由副官負責。
從某種意義上講，地下城副官，就是名副其實的二把手。
因此，比起個人的武力，這項職位更看重的是「才能」。
芙蕾雅一邊在各處踱步，一邊冷靜地審視著地下城的內部。
城主雖接納了自己，內心深處，想必仍不信任身為人類的她。
這種目光，她早已司空見慣。
所以，必須竭盡所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讓他刮目相看。
「等您回來時，一定會大吃一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