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調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廣陵太守陳登的加急軍報打破了州牧府的平靜。

  「孫伯符竟如此迅捷!」劉備劍眉緊鎖,將手中那份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中寫就的密報傳遞給身旁的魯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劉正禮已退守丹徒,丹陽北部諸縣盡失。元龍信中言,劉正禮遣北海是子羽,冒險跨江北上至廣陵求援,目前使者正在前來下邳的路途中,不日即到。」

  魯肅率先出列,語速快而清晰:「主公,曹操新定兗州,短期內需時日消化戰果、穩固內部,我軍北線暫可無憂。袁術沛南新敗,損兵折將,元氣未復,廣陵有關將軍及元龍嚴陣以待,南線亦可穩固。眼下真正的腹背之患,便是這驟起於東南的孫策!若任其吞併江東,與袁術形成夾擊之勢,我將永無寧日!「

  紀清立即接口,與魯肅的配合已臻化境:「子敬所言,切中要害。救援劉揚州,刻不容緩。劉正禮乃漢室宗親,朝廷正式冊封的揚州牧。孫伯符不過是袁公路麾下部將,攻伐州郡形同叛逆。我輩出兵,既是扶保漢室綱常,也是阻止袁術勢力擴張。」隨即話鋒一轉,「然我軍方歷大戰,四處布防,可用之機動兵力……」紀清腦海中快速閃過各處守將圖景,「唯有我義兄子義所部丹陽兵,歷經整合操練,最為精銳,且機動性最強。」

  「子義勇毅,我心甚慰!」劉備頷首,但眼中仍有化不開的憂慮,「只是,僅憑子義一部,兵力是否過於單薄?且沛南新定,民心未附,彭城乃西面門戶,需得力大將鎮守,雲長亦需緊盯袁術,不可輕動……」他環視麾下文武,輕輕嘆了口氣,「疆土日廣,才深知能獨當一面的賢才良將,是何等寶貴。」

  這番感慨,讓在場如劉政、簡雍等早期追隨者亦深有同感。

  紀清與魯肅交換了一個眼神,踏前一步道:

  「主公,諸位。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清與子敬以為,既然已決意用呂布為外圍藩屏,何不將這把鋒利的雙刃劍,用得再徹底一些?將其威力導向更明確的敵人?」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沛國南部區域:「我軍月前方才攻下的沛南數縣,地方新附,統治未穩,駐防亦需分散兵力。不若做個順水人情,將此數縣,連同沛北、魯國,一併劃予呂布,令其統一駐防!」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吸氣聲。即便是有所心理準備的張昭,眉頭也微微蹙起。糜竺更是忍不住開口:「泰明,此數縣乃子義將軍與益德將軍諸位將士血戰所得,輕易讓出,恐寒了將士之心,且是否養虎為患?」

  紀清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轉向糜竺,又環視眾人,從容不迫地解釋道:「子仲所慮,清明白。然此舉實有三大益處,容清細細道來:其一,可示呂布以厚重之誠,助其獲得立足之地與喘息之機,使其更無後顧之憂,能專心為我所用,向西、向南禦敵。其二,諸位請看,」他的手指在沛南與淮南之間划過,「沛南與袁術的淮南腹地緊密接壤,將呂布置於此,無異於將一把淬毒的利刃,直接抵在了袁術的咽喉之上!他若要生存,要發展,就必須與袁術爭奪資源,可為我軍牢牢牽制乃至主動攻擊袁術勢力。如此,我廣陵、下邳核心區域方可真正高枕無憂。必要時,我甚至可視戰況,提供部分糧草軍械,助其與袁術部殊死廝殺,使其二人互相消耗。其三,亦是當前最緊要的一點,」他語氣加重,「唯有將西線、南線之防務壓力轉嫁於呂布,我方便可最大限度地從彭城、沛南方向抽調子義將軍麾下的丹陽精銳,使其能全軍南下,無需分兵留守,亦無西顧之憂!此乃以地換兵之策!」

  魯肅緊接著補充:「泰明之策,乃大局著眼。然彭城乃聯通徐豫之樞紐,不容有失。翼德將軍勇冠三軍,萬夫莫當,然性情剛直,需一員沉毅明達、擅處理政務軍務之智謀之士從旁輔佐。子瑜,」他目光轉向一旁沉靜的諸葛瑾,「剛毅沉穩,明於律法,通曉政務,且性情寬宏,可助張將軍整飭軍務,安撫地方,穩固城防。此彭城郡丞之任,非子瑜莫屬。」

  諸葛瑾毫無遲疑,肅然出列,向劉備躬身一禮:「瑾,領命!必竭盡心力,協助張將軍,確保彭城萬無一失,不負主公與子敬、泰明所託!」

  劉備看著麾下謀士在短時間內拿出如此周密方案,心中豪氣頓生:「善!諸君之謀,可謂老成持國,膽大心細!」他猛地站起身,「便依此策行事!升帳!」

  片刻後,一道道軍令如流水般發出,被書記官迅速記錄,加蓋印信,由親兵飛馬傳往各處:

  「令:以鎮東將軍府名義,表奏呂布為豫州牧,令其節制沛北、魯國及新下沛南七縣,整軍備戰,討伐袁術,不得有誤!」

  「令:張飛依舊鎮守彭城,諸葛瑾遷彭城郡丞,參贊軍事,協助城防政務!」

  「令:關羽嚴守廣陵,密切監視袁術動向,並著手集結水軍舟船,隨時準備策應江南戰事!」


  「令:太史慈所部丹陽兵,即刻進行戰前準備,一應糧草軍械優先配給!」

  「其餘諸將,隨我即刻點齊中軍兵馬,準備南下!」

  軍議散去,眾人皆匆匆離去,各自履行使命。偌大的議事廳很快空蕩下來,只剩下劉備以及被他特意留下的紀清與魯肅。劉備揉了揉因長時間思慮而有些發脹的眉心,揮退了侍從,這才流露出幾分真實的疲憊,嘆道:「今日決議,雖顯魄力,卻也讓我更深切地感到,地闊而將寡。子義、雲長、翼德皆萬夫不當之勇,足以獨當一面,然則……此番南下面對孫伯符,若有一員忠勇兼備、沉穩縝密、可託付大事的大將能統率一部,隨我左右,我之心方更能安定。」

  紀清聞言,心中一動,他輕聲道:「主公可是想起了子龍?」

  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是啊,子龍……一晃眼,他回常山守孝,已一年有餘了。音訊漸稀,不知近況如何。每每思之,心中甚是掛念。」

  紀清拱手道:「主公,子龍至孝,然其亦至忠之人,胸懷大志。如今北方戰亂不休,袁本初與伯圭將軍之爭愈演愈烈,常山地處要衝,恐遭波及,非是久居之地。不若主公親筆修書一封,備述思念之情與如今局勢,清再以私信附於其中,陳明主公如今坐擁徐青,志在匡扶漢室,急需臂助,誠摯邀其前來,共圖大業。子龍乃明事理、重情義之人,若知主公如此心意與當下局面,必會前來相投!」

  劉備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便勞煩泰明即刻手書,吾當親筆附言,再選派得力心腹,星夜送往常山!」

  劉備心中稍安,但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的江東區域,眉頭依舊沒有完全舒展。「子義為鋒銳,叔至領一軍為中堅,我軍骨架已成。然則,孫策麾下皆擅水戰、曉暢機動,我軍若能再添一員兼具勇力與應變之能的將領,統率一部輕銳,負責偵伺、側應乃至奇襲,則陣容更為完善。」

  紀清聞言,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名字,他看向魯肅,恰好魯肅也正望向他,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徐盛,徐文向!」

  魯肅笑道:「泰明亦作此想?文向自淮陰一戰擢升軍侯,後調任北海尉丞,協助國讓、叔至處理軍務,歷練已有時日。此子果敢膽烈,臨陣有急智,正是執行此類任務的上佳人選。且其年輕,渴望建功,必樂於隨軍遠征。」

  紀清點頭補充:「主公,文向確實合適。北海目前主要壓力在北面袁顯思,然袁本初正與伯圭將軍糾纏,短期內無力大舉南侵,青州防線由叔至、國讓主持足可安穩。暫調文向南下,於北海防務無礙,卻能為我南下之師增添一臂,使其在實戰中進一步磨礪,可謂兩全其美。」

  劉備聽得連連點頭。「好!文向確是良選。即刻以鎮東將軍府令,徵調北海尉丞徐盛,令其交接職務後,輕騎簡從,以最快速度南下至廣陵與主力匯合,不得有誤!」

  「主公英明!」紀清與魯肅齊聲應道。

  與此同時,下邳城驛館內。

  是儀坐立不安,茶飯無心。他身負揚州存亡之重,每一刻的等待都是煎熬。

  房門被推開,一名侍衛引著一人快步走入。是儀抬頭,只見來人正是紀清。

  「子羽兄!」紀清拱手,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軍務纏身,來遲一步,萬望海涵。」

  是儀急忙迎上,抓住紀清的手臂:「泰明,情況如何?劉使君可願發兵?」他目光急切地掃向紀清身後,卻未見那個他最期盼的雄健身影,心中不由一沉,「子義他……」

  紀清立刻明白他的擔憂,解釋道:「子羽兄勿憂。義兄此刻尚在沛南前線鎮撫地方,交接軍務。我已遣快馬持主公手令前往,命他即刻輕騎趕回下邳。最遲明日,你必能見到他。」

  是儀這才稍稍安心,但眉頭依舊緊鎖:「軍情如火,孫伯符攻勢如潮,我只怕丹徒……支撐不了太久啊。」

  「子羽兄放心。」紀清請他坐下,「主公已決意親征,馳援劉揚州。子義所部丹陽兵將為先鋒主力。方才軍議,已定下方略,將西線防務妥善安排,便是為了能全力南下,應對孫伯符。」

  紀清將方才議定的,關於如何安置呂布、委派諸葛瑾輔佐張飛等策,簡要地向是儀說明。是儀雖非軍事大家,卻也聽得出這其中環環相扣的考量與魄力,心中不由對劉備集團的決斷力刮目相看。

  「劉使君……真乃信人也!」是儀感慨道,「當初在北海,文舉公便常贊玄德公仁德。如今觀之,更是雄主氣度。只是……」他頓了頓,面露憂色,「孫伯符驍銳,其麾下程德謀、黃公覆等皆百戰老將,周公瑾更是足智多謀。我軍雖強,畢竟是客軍遠征,恐……」


  紀清自然明白他的未盡之語,那是面對小霸王孫策時,任何人都會產生的天然憂慮。

  「子羽兄,孫策雖勇,豈不知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他轉鬥千里,士卒疲敝,後方未穩。而我軍以逸待勞,更有我義兄勇冠三軍的虎將,何懼之有?」他拍了拍是儀的肩膀,「待明日子義歸來,我等再詳細商議進軍路線與破敵之策。當務之急,是子羽兄要好生休息,養足精神,此番南下,還需你為我軍指引前路呢。」

  是儀被紀清的信心所感染,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儀,必竭盡所能!」

  送走紀清後,是儀獨自一人推開房間的窗戶,望著南方夜色,他的心中卻是思緒萬千。當初孔融卸任北海相,邀請他一同前往徐州,他婉拒了。那時他覺得劉備雖有名聲,卻連平原基業都未能保住,徐州內部陶謙舊部、曹豹、臧霸等勢力盤根錯節,劉備能否站穩腳跟尚是未知之數,不如投奔同為青州同鄉、且是朝廷正式任命、名正言順的揚州牧劉繇來得穩妥。可如今看來,劉備不僅迅速穩定了徐州,更整合青州部分力量,麾下文武協力,展現出蓬勃的朝氣與強大的行動力。反觀劉繇卻困守丹徒,岌岌可危。自己的選擇,似乎……並非最優。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

  五日後,下邳城外。

  旌旗蔽日,刀槍曜光。初步集結的南征大軍肅立成陣,雖非全軍出動,但軍容嚴整,士氣高昂。

  中軍大旗下,劉備頂盔貫甲,大紅披風迎風而動。他的左右,是此次南征的核心:

  左翼,太史慈麾下的四千丹陽精兵為核心。太史慈本人甲冑鮮明,目光如炬,身後肅立著副將許耽、章誑,二人皆丹陽本地人,神色剽悍,對即將到來的返鄉之戰隱隱透露著期待。

  右翼,則是由紀清參贊軍機的兩千中軍,其中包括從廣陵戰場歸建的、由陳到統領的一千五百步騎,他們經驗漸豐,可作為中堅與預備隊;另有五百從下邳城防軍中精選的悍卒,負責中軍護衛。

  此外,還有一支約八百人的獨立部曲,由接到命令後星夜兼程、剛剛抵達的北海尉丞徐盛統領。這些士卒多來自北海,經歷過對抗袁譚的戰火,作風頑強,此刻由徐盛率領,將作為全軍的機動與前哨力量,負責偵察、側翼掩護與奇襲任務。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嚮導與聯絡官是儀已準備就緒。

  劉備目光掃過這支軍隊,拔出佩劍,直指東南,聲震四野:

  「孫策無狀,侵攻州郡!劉揚州乃漢室肱骨,今困守丹徒,我輩豈能坐視?今奉大義,出兵討逆,馳援丹徒!」

  「出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