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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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縣的秋意漸濃,北海黃巾一破,孔融重新回到了北海國治所所在。

  徐州歸來不久,鄭益家中傳來喜訊,其妻順利產下一子。鄭玄老先生親為孫兒取名「小同」,寓意「天下大同」,寄託了亂世中對和平與統一的深切期望。

  數月來,紀清、鄭益、步騭、諸葛瑾四人時常聚首,或在鄭玄府上請教,抑或於諸葛瑾住處煮茶清談。步騭對北海文風鼎盛讚譽有加,對劉備治下的平原郡民生安定也頗有好評,但談及去留,仍言持重觀望。

  其間,紀清曾嘗試修書致南下的諸葛倩,信中謹守禮數,多問諸葛玄行程安否,偶論北海風物經學,略述近況。但諸葛倩竟有回信,同樣淡然守禮,內容不外感謝問候、略述荊州初至見聞、代問太史慈安好,字裡行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無半分逾越。這淡如流水的書信往來,本身似乎又維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聯繫。

  正當北海似乎沉浸在這略顯平靜的交往中時,一則驚人的噩耗自北方傳來:幽州牧劉虞,終被公孫瓚下令處死!

  此事天下震驚。劉備聞訊,悲憤交加,痛心於公孫瓚的殘暴不仁,與之理念裂痕驟深。

  消息傳至,亦讓客居公孫瓚處的趙雲內心極度失望與煩悶,萌生去意。

  田豫雖對此憤懣不已,但身為公孫瓚部下田楷的親兵首領,只得將情緒深藏心底,無法表露。

  恰此時,劉政風塵僕僕自遼東返回,不負眾望,成功招攬得鄭玄高足、素有才名的國淵來投。劉備大喜過望,極為禮遇,鑑於自身仍僅為平原相,且需使國淵熟悉情況,便暫先安排國淵於平原相府下擔任「文學掾」,參議政事。

  劉政歸來,紀清的私人宴會上又多了一名交心之友。

  此外,曾協助劉備處理北海黃巾善後事宜的膠東縣令王脩,目睹劉備施政仁德,愛惜民力,對其愈發認可敬重,往來日益密切。

  而一直被劉備看管的管亥、管承為首的青州黃巾殘餘主力,終在劉備的魅力下選擇降服,其青壯大部編入關羽麾下。

  因其麾下人數壯大,劉備則擢升原為關羽麾下曲長的張飛為別部司馬,令其獨領一軍,分統部分黃巾精銳及其舊部,委以方面之任。

  張飛驍勇善戰,得此提拔,眾將皆服。

  這一日,劇縣城外忽然煙塵微起,一小隊儀仗高舉皇家旌節,徑直朝著北海相府而來。

  門吏慌忙入內通報時,劉備正與孔融、紀清、關羽等人商議秋收後安置流民、整訓新附黃巾軍等事宜。聞聽「天使將至」,滿座皆驚。

  劉備霍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解:「天使?朝廷使者為何會突然至此?」他迅速看向孔融與紀清,「文舉公,泰明,近日可曾聽聞朝廷有何動向?」

  孔融亦是眉頭緊鎖,撫須沉吟:「融亦未曾聽聞。自董卓亂後,朝廷音訊艱難,此番天使突如其來,實在蹊蹺。」

  紀清心中念頭飛轉。他猛然想起,去歲徐州解圍後,陳登曾私下向他問計,他有給陳登建言,徐州新定,曹軍雖退而袁術虎視,徐州若能遣使西入長安,向朝廷稟明徐州安堵、彰顯陶謙及所有有功之臣的功績,或可為徐州乃至周邊贏得朝廷認可,穩固人心,震懾不臣。然而,此策之後,他卻全然不知後續。陳登未曾來信,陶謙方面也無任何消息傳來。

  「清亦毫無頭緒。」紀清搖頭,語氣中帶著同樣的困惑,但比旁人多了幾分深思,「只是…昔日與元龍兄論及徐州善後時,清曾提議或可遣使長安,稟明徐州安堵及諸軍協力破曹之功,或能請得朝廷綸音,以安地方。莫非…」他話未說盡,但一個驚人的猜想已然浮現。

  然而容不得他們細想,天使已至府門。劉備與孔融諸人只得匆忙整理衣冠,率眾屬官迎出。

  使者面無表情,肅容展開手中皂帛詔書,以清晰而持重的聲調朗聲宣讀:

  「制詔:朕聞褒有功,賞有德,乃古之通義,國之常典也。今有平原相劉備,宗室之胄,稟性忠亮,仁心為質;初平黃巾於河北,後破凶逆於徐州。拯孔融於都昌之厄,護鄭玄於亂軍之中,安輯流散,綏撫士民。其功甚懋,其行可表。

  又,今青徐之地,擾攘未定,非威重之將,無以鎮撫。朕嘉其勛,特拜為鎮東將軍,假節,都督青、徐二州諸軍事。爾其欽哉!勉勵威德,以屏藩王室,無忝朕命!

  「蕩寇中郎將關羽,忠勇驍果,摧鋒陷陣,宜加顯秩,以彰其功。」

  「別部司馬張飛,雄壯威猛,每戰先登,可擢騎都尉,統軍如故。」


  「南海紀清,孝義著聞,籌策有方,參贊軍務,屢獻奇謀,可授北海議曹史。」

  「別部司馬太史慈,義勇性成,突圍求援,功在社稷,可加建武都尉。」

  「兗豫紛擾,徐青未靖。爾等宜同心戮力,勠力王事,綏靖地方,以安黎庶。欽此!」

  當這一連串任命從使臣口中清晰吐出時,劉備等人臉上的驚愕逐漸轉為難以置信的狂喜,旋即又強行壓下,化為無比的肅穆。紀清聽到「鎮東將軍」、「都督青徐軍事」等詞時,心中一震,陳登不僅採納了他的建議,而且表功的力度和重點顯然遠遠超出了他當初「穩固地方」的設想,竟為劉備爭來了如此顯赫的名位!

  詔書宣讀完畢,使者合上捲軸。劉備率先依照禮儀,雙手加額,恭敬地行拜禮,而後伏身於地,揚聲道:「臣劉備,謹奉詔!」身後關羽、紀清等眾人也隨之齊聲應和:「臣等謹奉詔!」

  直到使者被引去驛館安置,眾人重返廳堂,那份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仍縈繞在每個人心頭,氣氛既興奮又帶著幾分如夢初幻的不真實感。

  劉備手捧那捲沉甸甸的詔書,心情激盪之餘,卻異常清醒。他深知,這「鎮東將軍」的名號固然尊崇,但這「都督青徐軍事」的重任,更像是一紙難以兌現的空文。青州百廢待興,徐州自有陶謙,朝廷這是將一副千斤重擔壓在了自己肩上,卻未曾給予任何實助。未來的路,仍需靠自己一步步去闖。

  關羽、張飛、太史慈等人相互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振奮。紀清則垂首沉思,喜悅之餘,他想的更深:陳登與徐州方面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如此大事,其能量與決心超乎預期。這份主要投向玄德公的突如其來厚禮,背後是徐州方面純粹的感激與聯盟誠意。這巨大的名位,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朝廷封賞的喜悅尚未散去,一日,糜竺的商隊自徐州北上抵達北海,其核心管事還帶來了一封陳登寫給紀清的親筆信。

  信使將密封的竹簡呈於紀清。紀清啟封細讀,信中陳登先是祝賀劉備、紀清等人榮膺朝廷新職,隨即筆鋒一轉,坦誠相告:

  「元龍頓首泰明兄足下:聞天使已抵北海,佳音達於彭城,吾心甚慰,亦復有憾。元達(趙昱字)前番冒死西行,攜我徐州表章,於李郭之間竭力周旋。表章之中,本力陳玄德公再造徐州之功,懇請朝廷授以豫州牧之位,以期徐豫連衡,共保東南。然朝廷諸公議後,終以郭元獻(郭貢)久在豫土、頗諳地理為由,將豫州牧授於郭元獻。

  幸得元達力爭不退,轉圜再三,方為玄德公爭得這『鎮東將軍』之號,並『都督青徐軍事』之權。雖未竟全功,然亦足顯朝廷之重,望玄德公與泰明善用之。

  然今之勢,猶如弈棋,新局方啟。袁公路驕橫,覬覦之心日熾,徐州邊境恐無寧日。陶使君沉疴難起,州事紛繁,未來之變,猶未可知。望泰明與玄德公深慮之,早作綢繆。切切。」

  幾乎在紀清收到密信的同一時間,劉備也通過糜竺的渠道,收到了一封來自陳登的賀信。

  信中,陳登首先代表徐州官民,對劉備榮膺鎮東將軍、都督青徐軍事表示最熱烈的祝賀,盛讚其功績足以當此殊榮,並再次感謝其解徐州之圍的恩德。

  「...登雖不敏,亦知徐土之安,實繫於明公。今朝廷明詔,正合眾望。然登竊有憂者,陶使君自去歲冬深染沉疴,至今未見起色,州府政務雖勉力維持,然終需柱石。每念及此,登與子仲等皆夙夜憂嘆...」

  「...未來之事,紛繁複雜,非明公之威德,恐難安定。此非登一人之私慮,實乃徐州上下之公願也。伏惟明公,體察時艱,早為之計...」

  信後面透露出來的信息量重大,劉備謹慎,也僅與簡雍、關羽二人商議,連張飛都不曾透露。

  喜訊傳定,趙雲那邊也終於定下了決心。趙雲先找到田楷,向田楷請辭:雲父母早逝,兄長為尊,現長兄不幸病故,雲需即刻返鄉奔喪守制。

  東漢以孝為先,此乃人倫大義,田楷無法阻攔,允其請。

  趙雲得到應允,便又前來北海向劉備說明情況。劉備雖萬分不舍,但深切理解其心情與志向,厚贈金帛,設宴餞行。臨別之際,二人約定,待趙雲守孝期滿,必再歸來,共圖大業。

  此事紀清了解後,想起了田豫目前仍在田楷手下,按照原本的發展田豫在跟劉備前往徐州之時也曾請辭,這一辭便成為了永久不見,田豫最後也效力於魏庭。

  紀清不願田豫不久將來離開,向劉備建言:「國讓才略過人,且心向明公,此情可鑑。今伯珪將軍行此不義,非仁者久居之所。明公何不借拜將之威,正式徵召其歸來?並可助其接老母至青州安居,以全其孝道,免其後顧之憂。」

  劉備從善如流,立即正式徵召田豫為牙門將,統轄親軍。田豫得信,感念劉備、紀清為其思慮周全,遂設法辭別田楷,奔赴北海,並依計接來母親奉養。

  與此同時,劉政任鎮東將軍府長史,簡雍為鎮東將軍府東曹掾,孫乾為鎮東將軍府從事中郎,國淵為典農校尉,眾人各司其職。

  劉備勢力終於堂堂正正地進入了世人眼中。

  劉備集團的迅速崛起,瞬間改變了中原地區的實力對比,引得四方矚目,暗流隨之涌動。

  兗州的曹操得知劉備獲「鎮東將軍」節鉞,督青徐軍事,勢力直抵自己側翼,頓感如芒在背,威脅驟增。雖其眼下主要精力仍在於鞏固兗州、應對袁術殘餘勢力,但已深忌劉備之速起,將其視為未來心腹大患,密切關注其一舉一動。

  淮南的袁術對劉備獲封最為嫉恨惱怒,其兵馬向徐州邊境的調動愈發頻繁密集,戰雲密布,衝突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徐州城內,病體沉疴的陶謙見劉備已得朝廷正式名分,且實力雄厚,仁名遠播,暗定授徐州之念,秘密囑託糜竺、陳登等心腹加快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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