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誰說我們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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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醫生,人沒事吧?」

  「多處軟組織挫傷,有些已經發炎了,目前傷口都處理過了,還有就是營養不良,需要靜養。」

  「好的,麻煩了。」

  鎮上一家小診所里,陸陽等人帶著剛被解救的女研究生來到這做檢查。

  聽到女人診斷結果,老兵新兵全都義憤填膺。

  「先前那悍婦,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還說什麼,供她吃,供她喝,肯定是把人關著,一頓飽飯都沒讓人家吃過。

  「我就不明白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為啥陸排長不讓我們把人直接綁了,交到派出所去?」

  「我也納悶兒呢,光揍一頓有啥用,應該讓他們一家坐牢!」

  面對新兵們的議論,陸陽置若罔聞,也並未做出解釋。

  反倒先帶著兩個接到報案趕來的民警,去樓上找女人核實情況。

  但李敏明白其中道理,瞪著那幫說閒話的,讓他們把嘴閉上。

  「你們懂什麼?」

  「抓了人有什麼用,還得能定罪才行。」

  「他們是違法了,但沒有直接參與犯罪過程,只是買家;一句不清楚不知道,只是花錢找媒婆,結果被人騙了,就能撇乾淨。」

  「除非能抓到人販子,把整個犯罪經過形成閉環,否則最多拘留一陣,或是批評教育就得放掉。」

  戰士們義憤填膺,感覺真是沒天理。

  但面對這群絲毫沒有法律意識,瘋起來連軍車都敢給你掀翻的村民。

  他們這些當兵的,反而有種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力感。

  當時要不是陸陽急中生智,謊稱程圓圓是軍屬,謊稱康常義有背景,怕是他們連人都帶不走。

  「那,那就這麼算了,這事兒就這麼了了?」

  「都說當兵的得保護老百姓,現在遇上這種事,咱就不管了,就任由壞人逍遙法外,好人吃苦受罪嗎?」

  「要是今兒就這麼走了,萬一那幫悍婦又花錢找人,又有無辜婦女遭受屈辱怎麼辦?」

  「咱也是趕巧了才碰上,回頭再又被拐到大山里,那些婦女該怎麼活?」

  「好了,都少說兩句。」

  程俊出聲安撫:「指導員和陸排長不正在想辦法嗎,你們別跟著瞎操心。全體都有,稍息,立正,軍姿一小時!」

  ......

  與此同時,小診所的走廊上,剛剛詢問完情況的兩位民警正在和陸陽二人溝通。

  陸陽這邊將這一情況如實告知,並詢問能否給悍婦一家定罪,可兩位民警臉上的表情卻很無奈。

  「這件事,不是我們不想管,而是,實在力不從心。」

  年紀稍大點的老民警從懷裡摸出煙,但考慮到這裡是診所,就又把煙收了回去。

  陸陽問:「具體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管不了?」

  老民警解釋:「浪浪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脈,交通不便,上山下山都極其困難。鎮裡派出所就那麼幾個警力,根本不夠折騰的。」

  「這麼說,你們之前確實接到報警,去過那?」

  「去過不止一次喲......」

  老民警背過身子,衝著外頭點了根煙。

  年輕民警緊跟著說:「兩位同志,還是我來說吧;我們之前確實接到過匿名報警,說有人被拐賣到山裡,可我們找過去的時候根本查無此人,從頭到尾沒有一個村民願意提供線索。」

  「我們去找了村支書,也是矢口否認說沒有這回事,這讓我們能怎麼辦?」

  「那麼大的山,我和我師父就是找上一年,都不一定能找出個頭緒來,所以每次都只能是不了了之。」

  「每次?」

  陸陽抓住問題關鍵:「你的意思是,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

  老民警吐出一口煙,轉過頭:「關於類似的報警,其實我們接到過好幾回,去年,前年,大前年;最多的時候,出動了起碼十幾個人。」

  「尤其是前年,一個老父親跑來報案,說他女兒被人拐賣到山裡;等我們找過去的時候,孩子都已經兩歲了。」


  「我們想把人帶走,結果警車都被人掀翻了;後來,幾個同事冒死護送那位婦女下山,結果最狠的來了!」

  陸陽餘光注意到,老民警抽菸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聽年輕民警說下去。

  「結果,孩子姑姑抱著兩歲大的孩子追出來,扯著嗓子說你媽媽被警察抓走了,要槍斃了,回不來了。」

  「孩子聽到這話當時就哭的撕心裂肺要媽媽,結果那個女同志整個人都崩潰了,最終主動選擇留下,還要求銷案。」

  「......」

  何鎮濤心頭的怒火熊熊燃燒。

  陸陽也是開了眼了,頭回見到如此醜陋又噁心的一幕 。

  難怪村支書有恃無恐,難怪悍婦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都敢撒潑,難怪那些村民上來阻攔車子離開的動作那麼熟練,合著都是一幫慣犯!

  「浪浪山有婦女被拐賣的事,我們是知道的,但查到最後,基本都是當事人主動放棄。」

  「有的是為了保住自己名聲,有的是因為孩子,還有的乾脆就是查無此人。」

  「而且,那個村支書在當地鎮上,在縣城都有點兒關係,回回都能把事情給按下來。」

  「抓不到人販子,取證過程村民不配合,受害人也迫於種種原因主動銷案,哎......」

  兩個民警摘下帽子,實在沒臉去看上頭的帽徽。

  入職的時候,他們以為人民服務,匡扶正義為理想,但現實卻給了他們一個又一個響亮的耳光。

  老民警愧疚的說:「說真的,有的時候我都害怕接到這樣的報案;明知道事情到最後,大概率又是不了了之的結局。」

  「但每次,都得硬著頭皮去出警,心裡想著萬一呢?萬一能救一個是一個,萬一證據鏈閉環,能把壞人繩之以法呢?」

  「算了,和你們說這些也沒用,說了你們也管不了,你們馬上都要回部隊了;這片山啊,就是一座座牢籠,註定會困住許多人.....」

  何鎮濤深切體會到了,那種拳頭打在棉花上,明明知道有些事是錯誤的,但就是沒法糾正的無力感。

  他看向樓下站軍姿的新兵們,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了迷茫,憤怒,不甘,無奈。

  但終究,他們只是這座山的過客,即便是有心,卻也無力。

  何鎮濤整個人都像是被泄了氣似的,實在有些提不起精神來。

  明明是做了好事,卻反而讓人噁心,憋屈,難受。

  原本三天兩夜拉練的最後一堂課,應該是升華主題,最至關重要的一堂課。

  卻沒想到碰上這樣的事,硬生生給這些新兵白紙一般的內心,染上污垢。

  以至於,何鎮濤已經開始琢磨著,回去以後要怎麼給這些新兵做心理疏導了。

  否則會對新兵的內心產生動搖,對於三觀樹立,未來發展,也會有很大隱患。

  「誰說我們現在要走,誰說我們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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