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盛三爺的末路,韓沖局中局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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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沖給大島斟了杯黃酒,酒液剛好齊平杯口。

  「太君,是不是盛三爺嫌俺們這跑單幫的上不了台面,故意晾著俺們?」

  他操著一口蘇北腔,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生意人。

  大島被這句話噎住了。

  他是介紹人,飯局是他攢的。

  人沒來,等於被盛老三當面抽了嘴巴。

  「不會,不會……」

  大島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口。

  「盛三爺平時對我很給面子的……」

  他又灌了第二杯。

  盧三七適時往大島碟子裡夾了塊白斬雞,笑著說。

  「大島太君,別急,興許盛三爺路上堵著了。」

  男人在酒桌上的交情,往往就建立的很快。

  盧三七前一秒還是陌生面孔,這一秒已經成了酒桌上的「自己人」。

  大島對著門外的副官招手。

  「你去盛三爺的善堂跑一趟,看看人在不在。」

  副官點頭小跑出去。

  盧三七和大島碰了個杯。

  韓沖在旁邊剝茴香豆,嘴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雲土的行情。

  大島灌了幾杯下肚,話匣子也鬆了。

  說起前陣子從蘇北過來的一批貨,成色極好。

  盛三爺搶著要,出價比市面高兩成。

  韓沖頻點頭,心裡頭盤算得清楚。

  整盤棋走到這一步,穩得很。

  二十三分鐘。

  酒壺見底換了第二壺,副官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上來。

  大島轉頭看過去。

  副官弓著腰湊到他耳邊。

  韓沖耳朵尖,捕到了幾個字。

  「憲兵」「封條」「不見了」。

  大島的筷子停在半空。

  夾著的那片薑絲掉回盤子裡。

  韓沖揀了顆糟毛豆丟進嘴裡,拿指頭搓了搓殼。

  「大島太君,出什麼事了?」

  大島一把推開副官,目光掃向韓沖。

  酒氣從他臉上褪去,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南部十四式配槍。

  「韓桑,你今晚對軍方的動靜,似乎格外關心?」

  包廂里的氣憤微妙起來。

  盧三七捏著酒杯的手僵在原處。

  韓沖迎著大島狐疑的視線,沒有躲閃。

  「大島太君,打仗打的是真金白銀。」

  「皇軍的槍口指哪兒,俺們這買賣才好往哪兒做不是?」

  一副財迷心竅的嘴臉,天衣無縫。

  大島扣在槍套上的手指慢慢鬆開,壓低聲音。

  「盛三爺出事了。」

  「昨晚在盧家灣分局失蹤的。」

  大島搓著手背。

  「整個巡捕房被憲兵司令部接管了,連善堂總號都貼了封條。」

  韓沖嘴裡那顆毛豆差點嗆進氣管。

  他的計劃是什麼?

  讓刀疤臉在百樂門鬧事,把盛老三和小林撞上,盛老三進局子吃虧。

  自己出面做中間人,花錢撈人。

  一場「雪中送炭」,勝過十次錦上添花。

  結果呢?

  盛老三沒被關進巡捕房,是被軍方連人帶窩端了。

  善堂封了。

  人沒了。

  這哪是自己能撈得動的?

  他的「雪中送炭」計劃,從根上就廢了。

  韓沖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做出一副犯愁的模樣。

  「一條大佐……那是東京來的大人物吧?」

  大島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韓沖把杯子轉了兩圈,話鋒一拐。


  「大島兄,盛三爺倒了,他手底下那些雲土的路子,總不能白斷了吧?」

  大島身子一僵。

  「您要是接手這條線,既有善堂的舊人脈,又有軍方的便利……」

  韓衝壓低了聲音。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買賣。」

  大島連搖頭,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行不行,小林將軍說過,不許我碰煙土。」

  他站起來,把帽子往腦袋上一扣。

  「我先去盧家灣看到底怎麼回事。」

  大島沒顧上道別,領著副官下了樓,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弄堂口。

  韓沖端著酒杯沒動。

  盧三七湊過來。

  「計劃全亂了,現在怎麼辦?」

  韓沖搖了搖頭。

  「等。」

  他把杯中酒一口飲盡。

  韓沖隱約能猜到,真正動手的人是誰。

  滬市能調動憲兵大隊、敢一夜之間吞掉宏濟善堂的,只有那個人。

  小林楓一郎。

  盧三七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黃包車的鈴鐺聲,混著遠處碼頭的汽笛。

  「韓哥。」

  韓沖轉頭。

  「冀南那邊……日軍又掃蕩了。」

  盧三七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

  「燒了三個村子,聽說老百姓死了不少。」

  他抬起頭,眼底有血絲。

  「咱們在這兒跟鬼子稱兄道弟、倒騰煙土……有意義嗎?」

  韓沖把茴香豆的碟子推到一邊。

  「黎明前的黑暗,總得有人熬著。」

  嘴上這麼說。

  心裡頭翻湧的東西遠比這八個字沉重。

  還會有更多的村子被燒,更多的人倒下。

  他太清楚,清楚到殘忍。

  韓沖忽然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上次的情報送到北邊了嘛?。」

  盧三七的筷子停了一下。

  「已經送到了,上面很滿意。」

  韓沖往後一靠,嘴角扯了扯。

  只能拿小林楓一郎當幌子了。

  沒有這塊招牌,自己遞出去的情報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諷刺。

  一個日軍中將,成了紅色情報線的信用擔保人。

  ……

  小林會館,二樓。

  劉長順的軍靴踩過走廊地毯。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林楓正站在沙盤前,手裡捏著一枚紅色小旗。

  「坐,中原的災情……」

  林楓把小旗插在沙盤上標註「正州」的位置。

  「你覺得有多嚴重?」

  劉長順猶豫了一下。

  「我聽到的消息是,今年收成減了三四成,還不至於....」

  林楓轉過身。

  「最保守的估計,餓死上百萬人。」

  劉長順的腳後跟磕在一起,整個人定住了。

  「這不可能……我們不是獲取了果府的報告。」

  林楓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報告?」

  「那幫人為了頭頂的官帽子,把三千萬人的死活壓成四個字——'歉收尚可'。」

  他走到掛圖前,手指在豫北、豫東、豫南三塊區域畫了個圈。

  「安陽、新鄉、焦作、開封、商丘、信陽,這些地方全在我們手裡或交戰區。」

  「黃泛區潰堤之後顆粒無收,蝗蟲把剩下的啃乾淨了。」

  劉長順站在原地。

  「湯恩還在按豐年標準征軍糧。」


  林楓一字一句。

  「四百二十萬石。交不上來就扒房子、牽牛、賣兒賣女。」

  他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

  「你不會以為我從中原招那五千工人,只是缺勞力吧。」

  劉長順的眼睛眯了一下。

  林楓的手指點在沙盤上湯恩伯的駐防區域。

  「只要我們從果軍手裡把軍糧收走。」

  「湯恩就得繼續往老百姓身上刮,刮到最後一粒米的時候……」

  他拿起另一枚藍色小旗,插在中原腹地。

  「皇軍趁勢進攻,中原到手。」

  劉長順後背的汗把襯衣浸透了。

  小林楓一郎的腦子他見識過太多次,每一次還是會被震到。

  這個人看待戰爭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是在打仗,他是在下棋。

  每一顆棋子,都是活人。

  劉長順的聲音有點干。

  「如果真照您說的走……」

  林楓把最後一枚黑旗插在湯恩伯指揮部的位置上。

  「去準備中原收糧的方案,走湯恩自己的走私通道,用他的人、他的車、他的路條。」

  劉長順立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

  「閣下。」

  林楓抬頭。

  「果軍那邊……真的會眼睜看著老百姓餓死?」

  林楓沒回答。

  他把沙盤上那面寫著「湯」字的小旗往旁邊撥了撥,露出底下壓著的一份電報抄件。

  電報紙上只有一行。

  「四省邊區物資管理處本月向帝國特高課結算情報經費:法幣一百二十萬元整。」

  劉長順看清了那行字。

  他的手抓住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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