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蜂蜜
荊玖審訊了幾個人一個時辰之後，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趕緊將自己的推斷稟報了包公。
包公知曉後橫了一眼荊玖，立即行文向開封府界提點司通知，隨後提點司與開封府雙方各派出人馬，迅速朝封丘縣趕去。
路上荊玖一直在艱難的隱忍住笑意，他很欣賞那個曲黃河，他的膽識和設計很多讀過書的人都做不到。
這樣一個能讓他欣賞的人，單獨留出一個同伴伏擊李仲昌，在荊玖想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他拖了一個時辰，而後行文至開封府界提點司，再由雙方派人聯合行動，又過去了半個時辰，再算上路上的時間……
如果到了的時候李仲昌還沒死，那荊玖必然不會再欣賞曲黃河了。
………………
李仲昌胃火重，所以一向喜食寒涼之物，連酒都要涼的才好。最近他胃火更重了，尋常寒涼之物已然不能滿足，他得吃冰！
離開了東京城，吃冰的地方可不是隨處可見了。當下暑氣未退，本就燥熱的天氣配合上他越發嚴重的胃火，夠人受的。
當胃火上涌的李仲昌聽到路邊冰飲的吆喝，立馬命人駐了車。
路邊小攤子只有年輕人一個人忙活，最邊上的桌子坐了一個中年人，慢條斯理的喝涼茶。
年輕人見李仲昌帶著一家子落座，連忙過去招呼道：「您喝哪種飲子？」
「冰！」
年輕人聽到這話有點懵，又問道：「小人知道給您上冰飲，小人是問您要往哪種飲子裡加冰。」
「什麼都不加，先給我本人一碗冰，放心錢照給！」
這時候，周邊諸縣的冰都是從開封城裡運出來的，可不算便宜，他想不給錢也不成啊。
年輕人一臉懵圈的從大瓮中舀出一些冰，正要將多餘的水篦出，李仲昌趕忙道：「無妨無妨，趕緊端來。」
連喝了三碗冰水之後，李仲昌終於長舒一口氣，家眷們此時也才開始各自點了喜歡的飲子，當然，都加冰。
這次李仲昌點了一碗砂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綠豆甘草都是寒涼之物，再加上冰，太適合胃火重的他了。
入口第一下，李仲昌皺了皺眉頭，甘草重了。
這種店鋪的手藝終究不能跟東京城裡比，年輕人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李仲昌皺起的眉頭，連忙端著一個小罐子過來說道：「客官，您今天給了小人一份大生意，小人無以報答，給您加點蜂蜜吧，這蜂蜜是小人自己採摘，還算可口。」
正當年輕人要舀出蜂蜜，旁邊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將自己的碗也遞了過來。這是李仲昌的小女兒，年方八歲，生的冰雪聰明又嬌俏可愛，最是得李仲昌歡心。
看到年輕人要給父親加蜂蜜，她立馬將自己的砂糖冰雪元子也遞了過來。
豈料她的小碗遞過來，年輕人頓時有些為難。李仲昌看看年輕人，笑了笑，小本生意本就艱難，本錢經不起折騰，否則年輕人也不需要自己冒著危險採摘蜂蜜。
采了這一罐子蜜，不知道這年輕人被蟄了多少次。想到這裡李仲昌道：「哪裡有要你白送的道理，這罐蜂蜜老夫買了，一併會帳。」
說著話，李仲昌從管事包袱里掏出一貫錢扔給年輕人，年輕人看著手中的一貫錢有些懵。
看到被錢鎮住的年輕人，李仲昌笑了笑，從年輕人手中接過蜂蜜，給自己女兒舀出兩大勺。
眼看小女孩要將加了蜂蜜的砂糖冰雪元子送入口中，年輕人突然大喊一聲「不要」，同時出手將小姑娘手中的碗打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李仲昌一行人都懵了。管事反應最快，伸手就薅住了年輕人衣領。
這時候那個中年人終於喝完了手中的涼茶，放下茶碗又慢條斯理的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朝那個年輕人說道：「你小子還算有良心啊。」
他一開口，其他人更懵了。
中年人晃晃悠悠從攤子裡翻出一把短刀，當他拿著那把刀過來的時候，李仲昌府中護院將主家圍了起來。
見此情形，中年人笑了笑道：「呵呵，該防備的不防。」
嗤笑一聲後，他伸手將那罐子蜂蜜拿過來，用短刀挑起一大塊，走到車隊，給李家的騾子餵了一口，而後將短刀隨手一丟。
當騾子在眾人面前口吐鮮血的時候，李仲昌看向年輕人眼神逐漸惡毒。
眼看李仲昌要動手，中年人說道：「這小子是個好人，如果是我要為家人報仇，這蜂蜜，一定是要讓李家所有人都嘗上一口！」
年輕人終於放棄抵抗，開口道：「是我心軟了，愧對老父在天之靈！」
「你父親，是什麼人？」李仲昌忐忑的問。
「胡商口，冤魂之一。」年輕人淡淡的答。
年輕人被護院綁了起來，李仲昌回頭看向中年人說道：「足下，是來救我的？」
中年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道：「最初，我還以為李寺丞不會給茶飲錢！」
李仲昌眼瞼微垂，看了中年人好久，突然間，他笑了，笑得好苦好苦，笑著笑著眼淚滑落，這個七尺漢子，朝廷命官，竟然就在這樣一個陌生人面前哭了：「是不是在當今世人眼中，李某為人寡廉鮮恥，絲毫不懂仁義之道，平日只會四處凌虐百姓，橫行鄉里？」
中年人笑笑道：「李寺丞，這也不能怪罪百姓。數以千計的冤魂飄蕩在胡商口，也飄蕩在這人世間。試問，誰，又能信尊駕是個好人？」
說完，中年人起身離開了。一旁護院要去攔阻，李仲昌暴喝一聲道：「不得無禮！！！」
方才那把短刀被扔出後，直接插入一旁的樹幹，沒至刀柄方才停歇。眾人都只顧著看那頭倒斃的騾子，只有李仲昌注意到了那把刀。
這份勁力，即便長隨官家左右的大內高手也未必能做到。此人如果心懷歹意，大可以殺了李仲昌後飄然離開。
所以，他不是敵人，不是敵人就不要用敵對手段。不是敵人，就不要讓他變成敵人。
李仲昌的敵人，夠多了。
中年人離開後不久，開封府和提點司的聯合隊伍趕到，看著活生生的李仲昌，荊玖心中對於曲黃河只有兩個字的評價「廢物！」
包公知曉後橫了一眼荊玖，立即行文向開封府界提點司通知，隨後提點司與開封府雙方各派出人馬，迅速朝封丘縣趕去。
路上荊玖一直在艱難的隱忍住笑意，他很欣賞那個曲黃河，他的膽識和設計很多讀過書的人都做不到。
這樣一個能讓他欣賞的人，單獨留出一個同伴伏擊李仲昌，在荊玖想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他拖了一個時辰，而後行文至開封府界提點司，再由雙方派人聯合行動，又過去了半個時辰，再算上路上的時間……
如果到了的時候李仲昌還沒死，那荊玖必然不會再欣賞曲黃河了。
………………
李仲昌胃火重，所以一向喜食寒涼之物，連酒都要涼的才好。最近他胃火更重了，尋常寒涼之物已然不能滿足，他得吃冰！
離開了東京城，吃冰的地方可不是隨處可見了。當下暑氣未退，本就燥熱的天氣配合上他越發嚴重的胃火，夠人受的。
當胃火上涌的李仲昌聽到路邊冰飲的吆喝，立馬命人駐了車。
路邊小攤子只有年輕人一個人忙活，最邊上的桌子坐了一個中年人，慢條斯理的喝涼茶。
年輕人見李仲昌帶著一家子落座，連忙過去招呼道：「您喝哪種飲子？」
「冰！」
年輕人聽到這話有點懵，又問道：「小人知道給您上冰飲，小人是問您要往哪種飲子裡加冰。」
「什麼都不加，先給我本人一碗冰，放心錢照給！」
這時候，周邊諸縣的冰都是從開封城裡運出來的，可不算便宜，他想不給錢也不成啊。
年輕人一臉懵圈的從大瓮中舀出一些冰，正要將多餘的水篦出，李仲昌趕忙道：「無妨無妨，趕緊端來。」
連喝了三碗冰水之後，李仲昌終於長舒一口氣，家眷們此時也才開始各自點了喜歡的飲子，當然，都加冰。
這次李仲昌點了一碗砂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綠豆甘草都是寒涼之物，再加上冰，太適合胃火重的他了。
入口第一下，李仲昌皺了皺眉頭，甘草重了。
這種店鋪的手藝終究不能跟東京城裡比，年輕人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李仲昌皺起的眉頭，連忙端著一個小罐子過來說道：「客官，您今天給了小人一份大生意，小人無以報答，給您加點蜂蜜吧，這蜂蜜是小人自己採摘，還算可口。」
正當年輕人要舀出蜂蜜，旁邊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將自己的碗也遞了過來。這是李仲昌的小女兒，年方八歲，生的冰雪聰明又嬌俏可愛，最是得李仲昌歡心。
看到年輕人要給父親加蜂蜜，她立馬將自己的砂糖冰雪元子也遞了過來。
豈料她的小碗遞過來，年輕人頓時有些為難。李仲昌看看年輕人，笑了笑，小本生意本就艱難，本錢經不起折騰，否則年輕人也不需要自己冒著危險採摘蜂蜜。
采了這一罐子蜜，不知道這年輕人被蟄了多少次。想到這裡李仲昌道：「哪裡有要你白送的道理，這罐蜂蜜老夫買了，一併會帳。」
說著話，李仲昌從管事包袱里掏出一貫錢扔給年輕人，年輕人看著手中的一貫錢有些懵。
看到被錢鎮住的年輕人，李仲昌笑了笑，從年輕人手中接過蜂蜜，給自己女兒舀出兩大勺。
眼看小女孩要將加了蜂蜜的砂糖冰雪元子送入口中，年輕人突然大喊一聲「不要」，同時出手將小姑娘手中的碗打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李仲昌一行人都懵了。管事反應最快，伸手就薅住了年輕人衣領。
這時候那個中年人終於喝完了手中的涼茶，放下茶碗又慢條斯理的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朝那個年輕人說道：「你小子還算有良心啊。」
他一開口，其他人更懵了。
中年人晃晃悠悠從攤子裡翻出一把短刀，當他拿著那把刀過來的時候，李仲昌府中護院將主家圍了起來。
見此情形，中年人笑了笑道：「呵呵，該防備的不防。」
嗤笑一聲後，他伸手將那罐子蜂蜜拿過來，用短刀挑起一大塊，走到車隊，給李家的騾子餵了一口，而後將短刀隨手一丟。
當騾子在眾人面前口吐鮮血的時候，李仲昌看向年輕人眼神逐漸惡毒。
眼看李仲昌要動手，中年人說道：「這小子是個好人，如果是我要為家人報仇，這蜂蜜，一定是要讓李家所有人都嘗上一口！」
年輕人終於放棄抵抗，開口道：「是我心軟了，愧對老父在天之靈！」
「你父親，是什麼人？」李仲昌忐忑的問。
「胡商口，冤魂之一。」年輕人淡淡的答。
年輕人被護院綁了起來，李仲昌回頭看向中年人說道：「足下，是來救我的？」
中年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道：「最初，我還以為李寺丞不會給茶飲錢！」
李仲昌眼瞼微垂，看了中年人好久，突然間，他笑了，笑得好苦好苦，笑著笑著眼淚滑落，這個七尺漢子，朝廷命官，竟然就在這樣一個陌生人面前哭了：「是不是在當今世人眼中，李某為人寡廉鮮恥，絲毫不懂仁義之道，平日只會四處凌虐百姓，橫行鄉里？」
中年人笑笑道：「李寺丞，這也不能怪罪百姓。數以千計的冤魂飄蕩在胡商口，也飄蕩在這人世間。試問，誰，又能信尊駕是個好人？」
說完，中年人起身離開了。一旁護院要去攔阻，李仲昌暴喝一聲道：「不得無禮！！！」
方才那把短刀被扔出後，直接插入一旁的樹幹，沒至刀柄方才停歇。眾人都只顧著看那頭倒斃的騾子，只有李仲昌注意到了那把刀。
這份勁力，即便長隨官家左右的大內高手也未必能做到。此人如果心懷歹意，大可以殺了李仲昌後飄然離開。
所以，他不是敵人，不是敵人就不要用敵對手段。不是敵人，就不要讓他變成敵人。
李仲昌的敵人，夠多了。
中年人離開後不久，開封府和提點司的聯合隊伍趕到，看著活生生的李仲昌，荊玖心中對於曲黃河只有兩個字的評價「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