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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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姜天化告別的時候,葉棨稍稍關心了一下他的身體,姜天化滿不在乎的道:「人生在世,第一要痛快,第二要舒坦。余者,不重要!」

  這話本來頗有灑脫不羈的深意,如果他們說話的地方不是妓館門口,應該不至於引來嘲笑。

  儘管四周笑聲不斷,但是葉棨握住這位朋友的手說道:「你是最有資格為自己而活的,好好痛快吧。」

  從他們坦白身份開始,姜天化每次見面都要強調自己想找尋那位大明天子的事兒。

  最初葉棨也是用心聽,直至後來他發現一點問題:姜天化幾乎沒出過東京城!

  唯一的出城機會是去城外收租,其餘時間他都是待在城裡。

  按照他的說法,這八荒爭湊萬國咸通的東京城可以滿足一切需求,何必出城。

  可是如果他真心想要在這個時代找尋那個他效忠的皇帝,怎麼會從來不出遠門?那個大明天子如果出現這個時空,一定要來東京城嗎?

  從那時候起葉棨就想通了,姜天化這是在給自己安慰,在給自己看似「自私」的行為一個合理的解釋。

  葉棨一直覺得崇禎皇帝以身殉國,王承恩以身殉主,所有的責任和虧欠在自縊的那一刻都結束了。

  身後的姜天化看著遠去的葉棨,雙眸逐漸有些濕潤。

  這個,真是朋友。

  ……………………

  幾個公人又去了一趟潘樓,核對了那兩個歌伎的身份。

  之前講過,這些大酒樓允許外來歌伎進酒樓賺錢,但是對他們的身份並不熟悉。當掌柜知道兩個女子是良家的時候,也是一臉懵。

  「幾位或許知道,東京城內的各大酒樓一直都有外來良家女子隱姓埋名,混在歌伎中賣藝陪酒,這是公開的秘密。人家不說,我們即使知道了也不點破。都是苦命人,何苦互相難為。」

  說著話掌柜的開始長吁短嘆,接著又說道:「不過你要說那晚陪李寺丞的是良家女子,小人還真沒認出!她們倆的言談舉止,怎麼看都不像良家出身。」

  這個疑問沒有對幾個吏員造成什麼影響,那兩個女子在妓館打雜的時候,怎麼著也能將歌伎的舉止學個七七八八。

  正如潘掌柜所言,各大酒樓一直有良籍女子混在其中,這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那兩個女子想陪酒,大可以直接去,為什麼要專門去學一身風塵氣再來?

  帶著疑問,幾個人回到了開封府。

  荊玖一行人在大理寺丞李仲昌府上盤桓一下午,也歸來了。看得出,荊玖這次在李仲昌面前是找回了面子,從回來開始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掛著。

  在荊玖眼中,李仲昌的性命不重要,把他丟失的顏面找回來,最重要。

  趁著上峰心情大好,葉棨連忙將明日告假的事兒說了,荊玖笑道:「明日納徵?本官知道了,去吧。」

  下直之後,葉棨先去了一趟馬行街的醫館,買了些生薑、大棗。

  買藥的時候聽到醫館裡的藥鋪掌柜訓斥學徒:「草藥即便少了一分一毫,也要記帳,如何折損要寫清楚。夾竹桃短了五錢,是如何損耗,你給我講清楚!這夾竹桃可是劇毒,一旦出了人命,你得填命。」

  萬幸後來坐堂郎中將當天藥方都找出來,當天有夾竹桃的藥方只有一張,方子上需要夾竹桃一錢,共開了十副藥,就是十錢,夥計在帳冊上只記了五錢,他記錯帳了。

  帳目平了,但是記錯帳的夥計被趕走了……

  看完這場戲後葉棨又去御街邊上買了些糖,一路向南走在天漢橋西邊買了些孫好手饅頭,又往南走幾步買了些曹婆婆肉餅,再專門去曲院街買了些熟羊肉。

  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才回到自己家。

  到家後看到楚哥兒做好的飯菜,葉棨匆匆吃了幾口,急匆匆進到廚房開始忙活。

  臉色有些蒼白的楚哥兒倚著門框說道:「你要做什麼菜?告訴我,我來做。」

  「給你熬的薑糖水!從明天開始不要再給我備晚飯了,我剛才買的吃食夠你明天一整日食用,晚上我會把肉放進井裡,明天餓的時候自己取出熱一熱,再做點瓠羹。」

  昨晚楚哥兒天葵來了,葉棨今天一通忙活,現在才有時間照顧她一下。

  楚哥兒從背後抱住葉棨:「真好!」

  「什麼真好?」葉棨奇道。


  「有人照顧,真好。」說完楚哥兒放開葉棨,去看看自己明日的伙食,羊肉饅頭、羊肉餅、熟羊肉,分量都不小……

  看了半晌楚哥兒苦笑道:「全是肉啊?」

  「不是說羊肉滋補暖身嗎?」葉棨一邊說一邊將熬好的薑糖水倒進碗裡,楚哥兒慢條斯理的喝著,大眼睛滴溜溜看向他,逐漸露出一臉壞笑:「今晚你得餓著了。」

  葉棨看著那桌飯菜:「確實沒吃飽,這不是著急給你熬糖水麼,一會再……」說著說著他才反應過來,楚哥兒說的「餓」是什麼意思。

  趁著吃食還都熱著,楚哥兒吃了一個羊肉饅頭,一邊吃一邊盯著葉棨,看的葉棨渾身不自在:「你怎麼了?」

  「沒什麼,這輩子,跟定你了。」

  ………………

  次日清晨,葉棨將聘書和禮書仔細檢查了幾遍,踏著虛浮的腳步走出了門。

  納徵之禮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複雜一些,那兩個黃布包髻的媒人在桑家喋喋不休的說了好多四六八句,葉棨能聽懂的不多,只是齜牙傻樂。

  今天桑娘子在六娘的攙扶下與桑掌柜一同出現,七娘當然不會出現。

  按照東京城的習俗,過大禮之前有一道「插釵子」的程序,是未來婆婆去相看新娘的,此外直至過門之前,沒有需要新娘路面的習俗。

  葉棨家庭特殊,插釵子這道工序也省了。

  正當氣氛一片祥和的時候,院中一聲「哎呦」,吸引了廳中眾人的注意力。

  桑掌柜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六娘和七娘遭遇的波折夠多了,尤其是七娘,這些日子的遭遇足夠逼死人。

  好容易葉棨對女兒真心相待,七娘終究苦盡甘來,這時候如果有人敢出么蛾子,桑掌柜絕對是敢殺人的。

  不只是敢,他已經在想,如果外面那個女使是簽了死契的,如何栽贓她盜竊,進而偽造她畏罪自盡;如果沒有簽死契,如何安排她出意外!

  桑掌柜的善良,似乎被謀殺了。

  今日瓦子的宋管事也在府上忙活,聽到聲響後宋管事與府上管事一起出去看了一眼。原來是女使送藥的時候,不慎將藥撒了才驚呼一聲。

  事兒不大,兩位管事給來客解釋過之後,氣氛恢復到了方才的和諧,除了心事重重的葉棨。

  女使送藥,必然是主人家或者府上管事才有的待遇。桑家內外管事,包括內宅的管事嬤嬤都在廳堂內伺候著,而桑家主人,只有一個人沒在場……

  納徵之禮正式結束,葉棨捧著岳丈給的公服和花幞頭離開後,轉了一圈又繞了回來。廳堂中桑掌柜還未走,見到葉棨去而復返便是一愣。

  進門後葉棨直接給桑掌柜跪下說道:「岳丈,小婿知道於理不合,但求岳丈准我看望七娘。她身子是不是有什麼不好。」

  桑掌柜很慈愛的看著葉棨,放下茶盞後道:「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不要隨便給人下跪。」而後桑掌柜給葉棨講起了經過。

  自打六娘、七娘被查出絕嗣,桑家一片愁雲慘霧。桑掌柜本想找其他大夫再給兩個女兒診查一遍,不料七娘和六娘拼死抵抗,六娘已然被兩個大夫診查過,不想再死心一次,七娘則是不願意被更多人知曉這件事。

  後來為七娘診治的江湖郎中找到桑掌柜,說有江湖偏方可以為七娘試試,但只能是試試,他也不確定有沒有效果。

  桑家此時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試試就試試,女使打翻的藥碗,就是江湖郎中開給七娘的。

  將話說清楚後,桑掌柜拒絕了葉棨見七娘的提議。

  晚上回家後,楚哥兒見他悶悶不樂,問其緣由,葉棨乾脆將七娘的事告訴了楚哥兒。此前楚哥兒只知道七娘允許葉棨納妾,不曾知道這其中還有這番因果。

  看著葉棨有些上火,楚哥兒拉著他回房降降火。事後楚哥兒漱了漱口,伏在葉棨胸口,聽著葉棨對他岳母的不滿。

  葉棨表示不滿,楚哥兒還得迎合幾句,其實她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感謝桑娘子當年的狠毒心腸。若非如此,七娘怎麼可能容許葉棨納妾,而自己日後也將因為桑娘子的狠毒,在葉家地位一直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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