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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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匹馬不是掮客的,是鄒諷的,準確的說,是鄒諷為了人前顯貴偷偷從歐陽修府上騎出去的。

  掮客讓敗家子從馬匹判斷他在不在紅綃閣,敗家子屢試不爽。但其實那匹馬是鄒諷騎來的!鄒諷在,掮客就在!掮客在,敗家子就去!如此鄒諷與敗家子相見的機率很高。

  掮客給敗家子接近鄒諷的機會,創造他們一起嫖娼的條件,讓他們相互信任。

  如果掮客是「假管事」和「假講史先生」的推斷屬實。那麼就是他教會了呂四娘用刀換錢的方法,給了鄒諷威脅門吏和利用敗家子的法門。從而促成了歐公寶刀被盜!

  再次前往紅綃閣探查,紅綃閣中雖然有帳冊,能找到敗家子那幾次喝花酒的帳目,但是所有夥計都記不得為他付帳之人的樣貌。

  這種地方都是認錢不認人,更何況對紅綃閣而言,敗家子才是恩客。

  走出紅綃閣,葉棨四人都嘆了一口氣,王樺道:「這敗家子,家產敗光了還要紙醉金迷,到底將自己攪進來這攤爛泥里。他老子泉下有知,還不得吐血。」

  孔驤道:「到底王兄是當爹的人,跟我想的就是不一樣。」

  王樺笑罵道:「等你為人父就知道為人父的苦了,我家那混帳最近學業更重,這紙張、墨錠耗費的簡直嚇人!」

  葉棨雖然沒在這個時代讀過書,但只要是中國人都知道紙張、墨錠是做什麼的。學業繁重導致紙張墨錠消耗大,難道這時代也有題海戰術?

  當他問起王樺這個問題的時候,王樺嘆口氣笑道:「都是為了抄書用的,葉兄弟你是不知道這書,有多貴,平民子弟想要讀書,很多都是借來抄錄。人家肯借給你抄,就已然是好大的面子了。抄好了還得趕緊給人家送回去。」

  這點葉棨還真不知道,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理解不了教科書的珍貴。而且遍布東京城中大大小小的書攤書鋪,也讓他一度以為這時代的書籍很便宜。

  同時他前世小時候讀歷史小故事,裡面說過歐陽修幼年時候家貧卻好學,常常去當地富戶人家借書讀,富戶們也很願意將書借給這個好學的幼童。

  所以葉棨一直以為那個時代借書閱讀很尋常,沒想到現實是借書抄錄都已經是很大面子了。

  其實他小時候讀的歷史故事本沒有錯,只是那些小故事沒說歐陽修的叔叔歐陽燁是當地州衙推官,是當地衙門裡權力第三的高官……

  當然,那些富戶願意借出書籍,還是與歐陽修好學勤勉有關的。

  如果他不是勤勉好學,根本不會去借書。

  今日沒有什麼收穫,案件又進入僵持階段。下直之後,天色尚早,葉棨回家路上拐彎去買些墨錠和紙張,順便想著用什麼方法能讓王樺很痛快的將東西收下。

  自從與西夏開戰以來,物價普遍飛漲,米、絹這些生活必需品更是翻了翻的往上漲,也難怪墨錠和紙張的消耗能讓王樺苦笑了。

  正當葉棨在鋪子裡對著墨錠思索的時候,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進鋪子。掌柜見到那人立馬迎上去見禮,口稱羅管事。

  而後掌柜走進櫃檯里,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葉棨看到裡面是一把精美的書刀。精鋼刀刃沉香木刀柄白銀裝具,刀柄末端還鑲嵌了一顆珍珠。

  這刀一看就價格不菲,估摸葉棨幾年薪資加一起,差不多夠買——那個小木盒子。

  羅管事看起來很滿意,付了錢直接走人。掌柜的笑吟吟送走羅管事,看到葉棨一臉驚愕,又對他笑道:「這是當今知制誥韓公府上的管事,韓公隨身的書刀不慎遺失,來小店訂了一把。」

  看得出掌柜的開心不只是因為賺了錢,更是因為做了那位韓公的生意。

  在掌柜介紹下,葉棨買了些墨錠和宣城紙。

  回家後,看到立在大門外的百里和流星兩人。隨即打了個招呼之後,他快步走進大門,在廳堂中見到了他在宋朝的第一個朋友,陳慥。

  陳慥大咧咧坐在廳堂內,正端著茶盞在跟楚哥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見到葉棨回來,連忙起身見了禮。葉棨也是多日不見陳慥,今日一見覺得格外的親切。

  坐下後兩人聊了聊,陳慥專門給他展示了自己新買的刀。「這家鐵匠鋪去年進了一批上等鑌鐵,打造了六把上等刀劍。今年二月,河北路周漕司買走了第一把,我這是最後一把。」

  漕司,是對轉運使的尊稱,河北路周漕司就是河北路轉運使周沆,這種身份絕對算得上是封疆大吏了。


  當葉棨邀請陳慥今晚留下用晚飯的時候,陳慥搖了搖頭:「北冥,我只能拒絕你的好意了。自從上次受傷以後,家父家母對我更為嚴格了。今日出門前老母再三強調,晚飯前一定要回去。」

  說著話,陳慥從懷中掏出一張庫貼和幾串銅錢放到桌子上。這一舉動搞得葉棨有些糊塗,陳慥道:「當初跟你買馬的時候,我長兄並不知道好馬的價錢。我家曾經八貫錢買了一匹駑馬,所以他以為十五貫足以買下一匹好馬了。但是前幾日遇到行家,說那匹大黑馬在東京城內少說也得賣八十貫錢。我長兄一向自詡君子,知道此事之後輾轉難眠,無論如何也要我給你送來這些錢。這裡是庫貼六十貫,錢十貫,你收好。天色不早,我得趕快回去了。」

  送走陳慥之後,葉棨回頭看著桌子上的錢,笑道:「大郎君是真君子啊。」隨即似乎突然想起來一些事,轉頭問楚哥兒:「我記得,納妾也是要給聘禮的。你跟家裡人還有聯繫嗎?」

  「官人,良家女與人為妾給的才是聘禮,妾身……出身不好。當初就是被人賣了的,官人何必讓他們再賣我一回」楚哥兒的笑容有些難看了。

  「那就不給他們,給你!」葉棨笑道。這七十貫錢一併交給楚哥兒,作為她的聘禮。

  「七十貫聘妾,官人日後會後悔吧。」

  「不會!我,想要你一直陪著。」

  看著他嚴肅的目光,楚哥兒笑了,笑著去關了門,而後回到葉棨的面前,面對他蹲了下去……

  次日天明,王樺見到葉棨大大的黑眼圈,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兄弟,你不會是夜裡去妓館了吧?」

  「當然沒有,新婚在即,小弟哪會那麼糊塗。」葉棨笑著回答。

  王樺猜測的不算有錯,葉棨答的也不算有假。隨即葉棨將昨晚買的紙張和墨錠交給王樺,看著這一沓價格高昂的宣城紙,王樺腦瓜子嗡嗡的。

  他看看宣城紙又看看葉棨,看看葉棨又看看宣城紙。

  這一舉動搞得葉棨還以為王樺不願收下,說道:「孩子讀書重要,王兄不要推辭啦。」

  王樺苦笑一聲說道:「那我就替犬子多謝葉兄弟了。犬子抄書一直用的是浙東的竹紙,也不知讓他用宣城紙抄書會不會嚇到他。」

  王樺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因為家裡有一個讀書的兒子,所以對文具比較了解。葉棨雖然文化水平比他高一些,但卻對此一竅不通。

  簡單點說,一個學子要是能用宣城紙抄書,那還不如直接買書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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