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假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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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在公門中,鄒諷也知道刺配之苦。

  他從三品大員府中盜竊財務,本就是重罪。加上又有叛主的嫌疑,刺配是跑不了了,可是呂四娘……

  鄒諷收起來高官府中管事的囂張,謙卑問道:「求教官人,可有能讓她減刑的辦法,她的身子骨弱,如果刺配,怕是要歿在半路啊。」

  孔驤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想要救她,就想想怎麼能協助開封府找到那寶刀,捉到另一個賊人!」

  「奴家當真不知啊,早知道就不到院裡聽書了。要不是聽了講史先生的話本,奴家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等主意啊!」呂四娘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如果你沒有起了貪心,就算聽了話本也不會鼓動鄒諷盜竊。勾欄中講了那麼多殺人放火的事兒,也沒見過誰聽完就去犯王法的。把講史先生請進院子,你倒是大方!」紀子盛恥笑了幾句。

  鄒諷說道:「鋌而走險是我的主意,她只是給了個對策。」呂四娘解釋道:「沒請進院子,奴家哪有錢請先生啊。那個講史先生就在我家門口講話本,奴家到院子裡就能聽到。」

  「呂四娘,我且問你,你去過勾欄瓦肆嗎?」葉棨問。

  「奴家哪有那閒錢啊,奴家進城都只在大相國寺兜售刺繡,從未去過別的地方,連與鄒管事私會都是挑大相國寺附近……」說到這裡呂四娘臉紅了,鄒諷也不太自然。

  紀子盛和孔驤也只顧著笑,只有王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葉棨繼續說道:「那你是如何知道,該稱呼說話本的為講史先生。」

  「那講史先生就是這麼自稱的啊。」呂四娘說。

  葉棨在瓦子裡待過,他的得意門生就是當今東京城內最出名的小說先生,所以他清楚,講這種虛構話本的是小說先生,講史先生講的是史書羅列的故事。

  行有行規,無人敢犯。那個講話本兒的能這麼自稱,說明他根本就不是吃這碗飯的。

  王樺三人與葉棨是好友,葉棨還請他們去過瓦子玩樂,幾人也知道講史先生和小說先生的不同。聽到呂四娘的這一句供詞,四個人心裡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個所謂的「講史先生」有問題!

  這時候葉棨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問二人:「呂四娘,你身患惡疾的事情,都有誰知曉?」

  「只有鄒郎與我,還有……大夫知曉」呂四娘道。

  這個呂四娘一共看過兩個大夫,第一個是遊方郎中,那個遊方郎中來村里一眼看出呂四娘有病,當場給她診出重症,需要一大筆醫藥費。她擔心遊方郎中診斷有誤,所以鄒管事延請了馬行街胡家醫館的大夫去上門診治,結果與遊方郎中的診斷如出一轍。

  聽到這裡將人犯交給接班的獄卒,四人立馬啟程去馬行街胡家醫館。

  「確是不治之症?」王樺聽到胡家醫館的回答後,不可置信的問了一聲。大夫捋了捋山羊鬍點點頭道:「確是不治之症。歐公府上鄒管事親自來請的,次日又專門派人來接,所以老夫記得清楚。」

  幾人正欲離開的時候,年歲最小的紀子盛道:「大夫,你當時為什麼不推薦她去熟藥惠民局呢?」

  熟藥惠民局是東京城中免費的醫療診所,看不起病的窮人都可以去那裡診病求藥。呂四娘和鄒管事為了醫藥費鋌而走險,為什麼沒去熟藥惠民局試試看呢?

  聽到紀子盛的話大夫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冷聲說道:「上差是覺得熟藥惠民局一定比老夫手段高明?老夫把話撂在這裡,那小娘子的脈象已成絕脈,藥石無靈!便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是無奈!老夫再跟你說句肯定的,那小娘子現在最少入土半個月了!不信你們去開封縣北山村中找尋一下,該有她的墓穴!!」

  藥石無靈?已經入土?開封縣北山村?

  呂四娘住在開封縣魯家村,而且人活得好好的,這就是問題了。要麼這坐堂大夫本領太差,要麼這其中有了偏差。

  經過四人兩面調查,終於發現了真相。

  當日鄒管事派去胡家醫館接人的小廝,在半路就遇到了那個「大夫」,而眾人眼前的大夫則聲稱小廝是在醫館門口接走他的。

  在雙方都沒撒謊的情況下,可以確定鄒管事確實來胡家醫館請過大夫,鄒家醫館的大夫也確實如約登門診病。

  但是呂四娘在開封縣魯家村家中見到的大夫,並不是胡家醫館的大夫;胡家醫館的大夫被人領到開封縣北山村一個小院中,見到的病人也絕對不是呂四娘!!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位胡家醫館坐堂郎中和開封府醫官的共同診治,眼前呂四娘身體很好。兩個人倒是看過葉棨的面色之後都勸了幾句有關「年輕人要節制」、「不可竭澤而漁」的話。


  知道這一消息,鄒諷和呂四娘都笑了,然後都哭了。他們為了不存在的病情,毀了自己的人生!

  接到通知的荊玖,將呂四娘和鄒諷從牢獄中提了出來,勒令呂四娘講述那個所謂「講史先生」以及那個遊方郎中的外貌。

  同時又勒令鄒諷,將如何找到那三個同謀再交代一次。

  此前鄒諷交代,開封府界提點司的那個門吏的七寸所在是他的幼子,這是早年與人閒聊的時候當個笑話聽來的。提點司附近的鴿子他早年曾經去買過,就是在那裡遇到了那個無所不玩的敗家子。

  聽到這裡,一旁幾個吏員都皺起了眉頭。左軍巡使荊玖本來沒覺得鄒諷的供述有什麼問題,但是看手下吏員的表情,似乎他自己忽略了什麼。

  想到這裡他連忙將葉棨喚到身側,小聲問詢。

  其實不是忽略了,而是根本看不到。荊玖是官,在他眼中吏員和販夫走卒區別不大,但是吏員自己心裡清楚,身在公門,他們是絕對不會當真將自己與販夫走卒混為一談。

  吏員在於普通百姓面前,本就是自帶優越感,而百姓也自然將他們視為官府的代表,帶著幾分敬畏。門吏的優越感一直存在,在這個情況下,提點司是不會有人將同僚的私事在閒人面前當笑話講。

  而鄒諷又與那門吏鄰里不相識,即如此就算鄒諷在市井間人脈再廣,也不該能打聽到提點司門吏的家事,抓住軟肋從而進行威脅。

  聽了葉棨的回答,荊玖點了點頭,方才他只聽出一件不實之處,沒注意到葉棨所說的這一點。

  荊玖發覺不對勁的地方是那個敗家子,如果當真是在鴿子攤前匆匆一面,鄒諷會放心讓他涉案嗎?既然有不盡不實之處,動刑的藉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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