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圖紙白送,銀子自己跑進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釜山吹的是潮呼呼的海風,冷得人骨頭縫裡都發潮;

  可真回了京城,才驚覺這北直隸的刀子雪,刮在臉上能生生帶下一層皮來。

  剛入初冬,天就跟破了個窟窿似的,大雪漫天蓋地砸下來。

  好在,乾清宮暖閣的槅扇閉得嚴絲合縫。

  「劈啪。」

  小爐里的炭火燃得極旺。

  不過今年,這乾清宮裡燒的,已經不是死貴死貴的銀骨炭了,而是山西大同送進京的精選無煙煤。

  自打京西直道被工部用水泥鋪通,太行山那段原本」十斤煤倒有九斤運費」的鬼門關,硬是變成了坦途。運費砍掉九成,山西晉商的無煙煤源源不斷往京城涌。

  這也饞紅了各省商賈的眼。

  如今從京城往西,橫穿太行山的重載水泥路上,日夜不停地響著沉悶的木軸車輪聲。沿途新設的皇家服務區與驛站,天天被操著一口黏糊山西土白、滿嘴都是「煤價」與「匯票」的晉商塞得滿滿當當。

  以前一年半載才捨得進一趟京的晉商大掌柜們,現在恨不能把家安在京西直道上。每天天還沒亮,京城西門外排隊進城的運煤車隊便能拉出幾里地去,連帶著戶部守關卡的稅官,每天數稅銀子數得腮幫子都在發酸。

  不僅如此,營造機器總局那幫整天琢磨著蒸汽鐵牛的「瘋子」,還在今年冬月鼓搗出了新玩意兒。

  鐵皮封火爐,配上白鐵皮焊的排氣管子。

  這爐子配上今年新出的「蜂窩煤」,塞進屋裡,煙氣順著鐵皮管直接排到窗外,不僅暖和,還絕不會煤氣中毒。

  因為有了營造總局新架設的水力重壓機與鋼製模具,原本造價昂貴的鐵皮爐子被硬壓成了大水漫灌的工業品。

  不過,營造機器總局匯聚的都是志在改變國運的技術奇才,他們的追求在蒸汽機與高爐身上,對這般幾乎談不上技術門檻的民用爐子,自然無意親自操盤。

  在林休的指授下,這套鐵皮封火爐與手搖壓煤機的技術圖紙,被直接公開發表在了最新一期的《大聖日報》上,免費昭告天下。

  林休深知,這種民生器物門檻極低,若強行收取專利費或由總局壟斷,非但防不住民間的私下仿造,反而會扼殺這項民生利器的普及速度。

  營造總局只保留了核心的「高精度鋼模與標準量具」製造特許。只要有資本實力的各省商號鐵鋪找上門來,總局一律以五千兩銀子的價格敞開出售,交由他們各自回鄉組織產線,以求在最短的時間裡,將這避寒神器灑滿大聖的各道府縣。

  而林休布下的真正殺招,是在原煤的供應鏈上。

  爐子和壓煤器的圖紙是免費公開的,這看似「吃虧」的舉動,卻在短短數月內,在全天下激起了汪洋大海般的煤炭需求!

  蜂窩煤的製作門檻極低,無非是碎煤渣摻上黃土泥,用模具壓實脫水而已。隨著《大聖日報》傳遍各省,大批便宜的手搖壓煤機被各省鐵鋪仿製出來,分發到了最底層的貧家坊民和市井閒漢手中。

  一時間,大聖朝各省的外城和縣郊,一夜之間冒出了成百上千家「壓煤小作坊」。

  原本無所事事、眼看就要在嚴冬里凍餓而死的赤貧百姓,個個找到了活計。他們和著黃泥,沒日沒夜地壓出成千上萬塊蜂窩煤送往千家萬戶。

  這不僅解決了各省的冬季取暖,生生給帝國底層數十萬苦哈哈砸出了一碗能養活全家的滾燙飯碗。

  更讓獨家壟斷了大同、徐州等核心煤礦開採權與直道重載運輸配額的晉商,以及按噸收取直道過路安保費的朝廷,日進斗金!

  商人們為了搶奪大同碎煤的京西直道運輸份額,每年私下給戶部和內帑交納的特許銀子,便足有數萬兩之巨。

  老百姓才不管什麼「鐵皮封火爐」的官名,街坊鄰里口口相傳,就四個字——蜂窩煤爐。

  誰家煙囪冒了白煙,隔壁大娘就探頭問一句:「你家也裝上了?」

  這種省心、暖和、乾淨到極點的冬日體驗,對世世代代忍受嚴寒煙燻的百姓來說,簡直是過年。

  一時間,不僅是京城,整座天下都為之徹底瘋狂。各地大大小小的「營造民用鋪」門前天天排起長龍,煤炭流經的直道上車水馬龍,帳房算盤打得手都要抽筋。

  往年冬天能凍死上千人,今年這雪下得跟漏了底一樣,京城裡硬是連個凍餓死在街頭的傳聞都沒落下來。


  暖閣里,角落那隻鐵皮封火爐燒得正旺,白鐵皮管子把煙氣送到窗外,屋裡只剩乾燥的暖意,把外頭的漫天風雪擋得嚴嚴實實。

  「滴溜溜——」

  紫檀木算盤珠子在案角飛旋,帶起一串極有韻律的脆響。

  李妙真慵懶地斜靠在紅木椅上,單手支著下巴,那根纖細白皙的玉指在算盤上飛速輕點。

  「太倉港的海稅折了龍票,上個月共計結清了十一萬兩;天津港運來的生鐵帳,跟工部扣減的直道憑證沖抵後,還餘下九千兩。」

  她連眼皮都沒抬,算盤珠子幾乎被她撥成了兩條模糊的虛影。

  「還有釜山行署那邊……金管家上季度的銀流帳,跟高麗王室的債務利息混在一起,皇家銀行撥過去的三個分號櫃檯,已經有些吃不住高麗那幫世家瘋搶龍票的勁頭了。」

  軟榻上,林休搭著薄毯,跟條沒了骨頭的鹹魚似的癱著。

  他捧著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吹著浮沫。

  這皇帝當得再舒坦,除了打盹曬太陽,也確實無趣得緊。

  「我說財神奶奶,你就不能放過你那算盤?」

  林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斜了她一眼。

  「朕當年把你從蘇州綁進京,是讓你來陪朕偷懶的,不是聽你在這念經。」

  李妙真動作一滯。

  她轉過頭,毫不客氣地賞了林休一個優雅的白眼。

  「陛下倒是個甩手掌柜。」

  李妙真將算盤重重一扣。

  「錢尚書哭的是國庫的窮,直道、工學堂、東海那支吞金獸,哪一樣不是他戶部該扛的擔子?臣妾這盤帳,算的是陛下內庫的銀子,是錢生錢的買賣——可不是給他戶部填無底洞的。」

  她眼尾一挑,那股子女財神的傲氣又上來了。

  「他管的是國家怎麼花錢,臣妾管的是陛下怎麼賺錢。這兩本帳,陛下得分清楚。」

  林休嘿嘿一笑,正想開口,暖閣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一條縫。

  寒風裹著碎雪灌了進來。

  心腹太監小凳子捧著加急漆筒,快步趨入。

  「陛下,錦衣衛釜山急遞,金太后親筆。」

  林休屈指一彈,一縷真氣隔空拂過,火漆消融。

  展信一瞧,紙上寥寥數語,殺氣卻重。趙成煥已入水牢,首批精壯三日內揚帆。

  林休掃了一眼信紙,嘴角翹了翹。

  這女人比他想的還要順手。

  「有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