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砸碎五嶺入局,嶺南帶資求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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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得刺目。

  夏末初秋的燥風從御花園一路吹進了御前圖房,卻吹不散那股凝重壓抑的局勢。

  「砰——!」

  一隻沉重的黃銅包角紅木大箱,帶著驚人的力道,狠狠砸在了光可鑑人的金磚大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甚至震得周圍紫檀架子上的玉器微微發顫。

  在這個因為東海釜山剛剛被連下「三道鐵鎖」而風聲鶴唳、群臣膽寒的當口。

  敢在御前帶著一身泥腥味、這般魯莽地砸出動靜,簡直就是活膩了。

  然而,站在木箱後面的那個男人,脊背卻挺得如同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嶺南巡撫,宋萬里。

  這位本該坐鎮五嶺之南的一方封疆大吏,此刻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衣擺上沾滿了星夜兼程的厚重紅土與海鹽的風霜。

  他的雙手沾滿泥垢,那口黃銅大箱是他親自死死扛進來的。

  箱子敞開著。

  裡面裝的,不是用來疏通京城權貴的滾滾黃金。

  更不是什麼泣血訴苦的討飯摺子。

  那是十幾份壓得嚴嚴實實的請願血書,是一卷卷詳盡到每一座山頭的五嶺開路勘測圖,更是厚如磚塊的木料清單與絕密海圖!

  「所以,這就是你不在南邊好好待著,非要給朕表演一出八百里加急沖關入京的籌碼?」

  大殿盡頭的龍案後,傳來一道低沉慵懶的嗓音。

  林休隨意地靠在由整塊紫氣玉髓雕琢而成的龍椅上。

  他身上披著一件極度隨性的玄色寬袍,連髮髻都未曾嚴整束起,幾縷黑髮散落在刀削斧鑿般的絕美側顏旁。

  可僅僅是那隨隨便便往那一坐的姿態,那種屬於先天大圓滿級別的恐怖生命磁場,便猶如實質化的泰山壓頂,讓整個圖房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而在林休的身側。

  剛剛在御花園獲封「東海大管事」的金映雪,正一襲暗紫色宮裙,極度乖巧地跪坐在御案旁。

  她本該在朝議結束的偏西黃昏中出宮,卻因為要交接釜山海運航圖,被留在這圖房內。

  那白皙纖長的玉指,正以一種令人屏息的曼妙韻律,替這位深不可測的帝王研磨著猩紅的硃砂。

  這等能以「大管事」之名隨時伴駕的特權,是她哪怕被正宮娘娘剝奪了夜宿資格、也要死死咬住的護身金牌。

  但此刻,金映雪研墨的手,卻在微微發顫。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皇帝的心思。

  「朕前腳,才剛剛收緊了一個日進斗金的釜山港,把高麗的口子徹底縫死。」

  林休緩緩挑起眼皮,那雙深淵般的黑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後腳,你們這群嶺南的野狼,就跑來撞朕的門?」

  林休的指節,在御案上漫不經心地敲擊了一下。

  「篤。」

  一聲悶響。

  宋萬里只覺得耳畔猛地炸開一道驚雷,真氣透體而過的恐怖壓迫力,逼得其骨骼咯吱作響。

  「給朕一個理由,憑什麼,朕要給你們嶺南開第二個口子?」

  皇帝的質問,就像一把懸在九天之上的斬首鋼刀,一旦答錯半個字,迎來的就是雷霆萬鈞的萬劫不復。

  「陛下!」

  頂著這股足以碾碎常人意志的帝王威壓,宋萬里不但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重重地雙膝砸地。

  「如果是來討飯哭窮,臣壓根沒臉進京!」

  這位號稱「南海蛟龍」的鐵腕巡撫,此刻的做派卻帶著幾分不顧一切的粗獷野性。他猛地將那捲《五嶺開山圖》高高舉過頭頂,嗓音嘶啞得猶如裂帛,更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臣今日來,是來搶路的!是來押上整個嶺南的本錢的!」

  「陛下明鑑!京江直道的盤子既然已經在江城鋪開了,大同的重載煤鐵更是眼看就要入京!」

  「既然這路都已經修到了江城,為什麼不能幹脆順勢再往下砸通贛粵五嶺,一路修到咱們嶺南來?!」

  「若是今天嶺南再不上桌,以後不僅江南和江西能卡死我們,連南洋那點海防優勢和百年造船的手藝,都會全數爛死在五嶺的瘴氣里!」


  「拿不到上桌死戰的資格,嶺南就算抱著金山也是活死人!」宋萬里的嗓音低沉得猶如泣血。

  「陛下可能覺得嶺南天高皇帝遠,怕五嶺天險一旦砸通,我們會像藩鎮一樣尾大不掉?」

  宋萬里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虎目里透著毫無保留的孤臣忠骨。

  「陛下明鑑!從太祖爺開國起,嶺南就是大聖朝的南大門!當年打江山、平海患,咱們嶺南的男兒是全村老小上前線,給朝廷交過血稅的!」

  「只要這直道通了,嶺南在,大聖的東南海疆就永遠能穩如泰山!」

  「既然這大聖的基業里有咱們先祖的一份血,今天這趟走向四海的工業快車,咱們就絕不會只在台下看戲!」

  宋萬里指著那口大木箱,聲如洪鐘,胸膛劇烈起伏著。

  「嶺南絕不從朝廷這裡討一分錢的肉!我們要自己帶著本錢上桌幹活!」

  「這箱子裡,是我嶺南沿海五十個現成木場和護木隊的兵籍!」

  「是深山裡還沒砍下來的十萬根極品兵艦木、是商會傾家蕩產自願認捐的一千三百萬兩銀票!」

  「更是十萬個死也願意死在工地上、只想把五嶺刨平的嶺南山民簽下的死活契!」

  「只要朝廷定死規矩,驗死質量,留死把柄!」

  「臣宋萬里,就敢帶著這幫嶺南的蠻子,自己掏錢、自己出命,把南洋戰船死死焊在陛下的大聖戰車上!」

  震撼。

  極致的震撼。

  整個御書房內,空氣仿佛都在這股不瘋魔不成活的執念下燃燒了起來。

  這哪裡是在請願?

  這分明是一場傾盡一省之力的豪賭!他們是在用無數的人命和祖宗基業,去砸開一條通向新時代的血路!

  御案後方,金映雪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那研磨硃砂的素手僵在半空,殷紅的墨汁順著硯台邊緣緩緩溢出。

  看著下方像賭徒般押上一切的宋萬里,這位高麗太后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戰慄。

  眼前的這一幕,何等熟悉?

  不論是求得落鎖的自己,還是如今砸鍋賣鐵搶路的嶺南巡撫,天下人都自以為抓住了主導權。

  可事實上,這位大聖皇帝甚至沒怎麼開金口!他只需要透出一點「時代紅利」的血腥味。

  那些最聰明、最桀驁的野狼,就會主動切下自己最肥美的肉,哭著喊著帶資入局,把自己死死綁在大聖的戰車上!

  這就叫降維打擊。

  在林休圈養天下的絕對陽謀面前,她在高麗耍的那些心機,如同雛鳥般可笑。

  「長吁——」

  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撕裂所有緊張空氣的舒緩長嘆,緩緩從龍椅上方飄落。

  林休那雙幽深如淵的眸子裡,終於褪去了幾分漫不經心,少見地浮現出一抹動容與讚賞。

  他當然清楚嶺南曾為大聖流過多少血,也從未懷疑過五嶺對朝廷的絕對忠心。

  那張一直被他壓在玉案最底下的下南洋海圖上,嶺南,本就是他欽定的前哨總橋頭堡!

  只是這本帝王帳被他算得極為殘忍通透:餵到嘴邊的飯不香,自己不要命搶來的紅利,才吃得最硬氣。

  他必須把這「半張船票」死死懸在半空,徹底逼出這幫南國骨血里最極致的狼性與幹勁!

  「宋萬里。」

  林休緩緩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猶如擋住烈日的神魔,語氣雖依舊透著皇權的極端威壓,卻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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