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路如鐵石:卷刃的雁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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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趙承武於額濟納的漫天風沙里,紅著眼睛從滾燙的鍋里撈出帶血牛骨啃食的時候。

  千里之外,宣府地界。

  烈日當空,黃沙漫捲。

  「呸!」

  王得水狠狠吐掉嘴裡嚼得沒味兒的草根,抹了一把臉上積了半指厚的黃土。

  這一路兩千里,從額濟納到宣府,就沒有一里路是平坦的。

  作為跟著陳老侯爺打了一輩子仗的北境老兵,王得水對這種爛路早就習以為常。他的屁股早就磨出了老繭,哪怕是在馬背上顛個十天半個月,也能照樣打呼嚕。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煩。

  尤其是還要押送兩輛嬌貴的囚車。

  「慢點!都他娘的慢點!」

  王得水回頭衝著隊伍吼了一嗓子,「別把那兩隻『金絲雀』給顛散架了!陛下要的是活的大汗,不是一堆碎肉!」

  隊伍後面,兩輛特製的囚車在坑坑窪窪的黃土官道上艱難蠕動。每一次車輪碾過干硬的土棱,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囚籠里的額爾敦和阿茹娜就像是兩隻被扔進骰盅里的骰子,撞得七葷八素。

  蒙剌大汗額爾敦死死抓著囚籠的木欄,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仿佛要吃人。這位曾經在馬背上長大的草原霸主,不怕千里的奔襲,卻恨透了這種將他像牲口一樣關在籠子裡顛簸的極致羞辱。

  「將軍……」親兵湊上來,遞過水囊,「前面就是宣府衛了。過了宣府,離京城就不遠了。」

  王得水接過水囊灌了一口,混著沙子的溫水划過喉嚨,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宣府……」

  王得水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他記得顧青在給他的密信里提過一嘴,說是京城錦衣衛傳來的消息,朝廷正在修什麼「京西直道」,能讓馬車跑得比兔子還快。當時王得水只當是那瘋子又在替那位陛下吹牛皮。

  路嘛,還能修出花兒來?

  不就是把坑填平點,把石頭撿乾淨點?只要不下雨變成泥潭,那就謝天謝地了。

  「走!加把勁!進了宣府地界,讓弟兄們……」

  王得水的話音未落,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前面的風沙似乎突然停滯了。

  在黃土漫捲的盡頭,在宣府衛那巍峨的關隘之下,一條灰白色的巨龍,毫無徵兆地切入了這片蒼涼的大地。

  它太直了。

  直得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開天闢地的巨尺,在大地上狠狠畫了一道線。沒有彎曲,沒有起伏,霸道地、筆直地延伸向視線的盡頭,仿佛要把這天地都捅個窟窿。

  周圍是荒涼的雜草、起伏的土丘,而這條灰白色的巨龍卻乾淨得不像話,平整得如同鏡面,與周圍這粗礪的世界格格不入。

  「吁——」

  王得水下意識地勒住韁繩,身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從未見過的氣息,不安地打著響鼻。

  「這是……」

  王得水瞪大了眼睛,那雙看慣了屍山血海的老眼,此刻卻充滿了迷茫。

  這他娘的是路?

  這分明是一道平躺在地上的城牆!

  而且是用整塊石頭砌成的城牆!

  「那是……皇家建築第二局的旗號?」

  眼尖的親兵指著路口的一座哨塔叫道。

  只見哨塔上,一面黑底紅字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一個巨大的「魏」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京西項目部」。

  王得水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大步走到那灰白色的路面上,腳底板剛一接觸地面,那種堅實、平整的觸感就順著靴底傳了上來。

  硬。

  真他娘的硬!

  王得水不信邪,抬起那隻穿著牛皮戰靴的大腳,卯足了勁兒,照著路面狠狠跺了幾下。

  「砰!砰!」

  腳底板震得發麻,路面連點灰都沒起。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雁翎刀。這刀雖舊,卻是當年陳老侯爺賞的,百鍊精鋼,吹毛斷髮。


  「我就不信了!」

  王得水低吼一聲,手腕一翻,刀鋒帶著一道寒光,狠狠砍向路面。

  「鏘!!」

  火星四濺!

  那聲音清脆得像是砍在了鐵板上。

  王得水虎口一震,差點沒握住刀柄。他定睛一看,路面上只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點,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再看他的刀。

  刀口卷了。

  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嘶……」

  王得水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那個缺口,又看了看腳下這條一直延伸到天邊的灰白色巨龍,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怪不得顧瘋子在信里把這玩意兒叫『神路』……」

  王得水喃喃自語,「這哪裡是路?這是給大地穿了層鐵甲啊!」

  他突然想起顧青在信里那句狂得沒邊的評價——「有了這條路,北境就不再是邊疆,而是京城的後花園。」

  當時他以為是顧青喝多了。

  現在看來,喝多的是他自己。

  「將軍?」親兵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這……這咱能走嗎?」

  「廢話!」

  王得水猛地回過神來,把那把卷了刃的刀插回鞘里,臉上迅速浮現出一種「老子早就知道,就你們這幫土包子大驚小怪」的表情。

  「這是咱們陛下修的路!咱們不走誰走?」

  他大步走到囚車旁,看著同樣目瞪口呆的額爾敦和阿茹娜,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欠揍的優越感:

  「怎麼樣,大汗?沒見過吧?這就是咱們陛下的手筆!這叫……呃,水泥直道!」

  其實他也是第一次見,但這不妨礙他把它說得像自家後院的菜地一樣稀鬆平常。

  額爾敦死死盯著那條路,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在草原上跑了一輩子馬,知道路對騎兵意味著什麼。

  可眼前這條路……

  它無視地形,無視泥濘,像一把利劍,直接插進了大地的胸膛。

  「把那碗水端過來!」

  王得水突然大手一揮,指了指旁邊士兵正在喝水的大粗瓷碗。

  士兵愣了一下,趕緊把水倒滿,遞了過來。

  王得水接過那碗水,滿滿當當,水面幾乎平齊碗口。他把碗輕輕放在囚車的木地板上,正好就在額爾敦的鼻子底下。

  「看著啊。」

  王得水翻身上馬,對著隊伍大吼一聲:

  「全軍聽令!上路!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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