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抓人不是目的,搞錢才是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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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左侍郎王權的府邸,今兒個的氣氛比那亂葬崗還要壓抑幾分。

  後院那間最奢華的廂房裡,此刻正傳出殺豬般的嚎叫聲,一聲高過一聲,聽得外面守著的丫鬟婆子們心驚肉跳,恨不得把耳朵給堵上。

  「疼!疼啊!爹,我的腿是不是廢了?!」

  王凱躺在錦緞堆里,那兩條腿已經被大夫打上了厚厚的夾板,纏得跟兩個大白粽子似的。他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臉,此刻扭曲得像是被人踩爛的柿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爹!您可是刑部侍郎啊!管大牢的!」

  王凱一邊嚎,一邊用手捶著床沿,那股子紈絝特有的狠勁兒還沒散乾淨,眼神里滿是怨毒,「您得給我報仇!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子,還有那個多管閒事的黑衣人……尤其是那個像秦破黑衣人!他竟然敢在天子腳下動刀子!您得讓五城兵馬司去抓人!把他們抓回來,我要把他們的腿一寸一寸敲斷!!」

  站在床邊的王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個即將爆炸的風箱。

  「報仇?」

  王權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抖得厲害。

  他猛地抬起手,沒有去安慰那個斷了腿的兒子,而是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那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直接把王凱給扇懵了,連嚎叫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報什麼仇?你還嫌給老子惹的禍不夠大嗎?!」

  王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凱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那個黑衣人是誰你知道嗎?啊?那是鎮國大將軍秦破!秦屠夫!你個有眼無珠的混帳東西,你怎麼不敢去惹閻王爺呢?惹了秦破,你讓老子怎麼救你?是不是要把咱們王家滿門都送進去給他祭刀你才甘心?!」

  王權現在是真怕啊。

  秦破是什麼人?那是軍方的定海神針,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自家這個蠢兒子居然敢當街調戲民女,還撞到了秦破手裡。沒被當場砍了腦袋,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王凱捂著腫起來的臉,被自家老爹這一通吼給嚇傻了。

  「真的是秦……秦大將軍?」

  他哆嗦了一下,眼神里的怨毒瞬間變成了恐懼。但隨即,他又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帶著哭腔喊道:「那就是秦破動的手?那……那個白衣服的小白臉呢?爹,秦將軍我惹不起,那個小白臉總行吧?是他把我扔進泔水桶的!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啊!」

  聽到這話,王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想再補上一腳。

  就在這時,門外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這人平時也是個穩重的,此刻卻是一臉土色,連門檻都差點絆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爺!老爺!不好了!」

  管家聲音嘶啞,像是見了鬼一樣,「內閣……首輔張大人的心腹來了!帶著令信,就在前廳候著呢!」

  王權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快?

  秦破這就告狀告到內閣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整理了一下衣冠,狠狠瞪了床上的兒子一眼:「不想死就給我閉嘴!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說完,他急匆匆地往前廳趕去。

  ……

  前廳。

  張正源的心腹幕僚是個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正端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卻一口沒喝。

  見王權進來,那幕僚也不起身,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王大人,好家教啊。」

  這一句話,直接把王權釘在了原地。

  王權賠著笑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讓先生見笑了,犬子無狀,衝撞了秦大將軍,下官正準備……」

  「秦大將軍?」

  幕僚放下茶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打斷了王權的話。他看著王權,眼神裡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幾分嘲弄。

  「王大人,您到現在,還以為令郎只是惹了秦將軍?」

  王權愣住了:「這……難道不是?」

  幕僚站起身,走到王權面前,壓低了聲音,那聲音雖輕,卻如同驚雷一般在王權耳邊炸響:


  「昨夜,濟世堂。」

  「白龍魚服,微服私訪。」

  「令郎不但要拆了醫館,還要把那位……扔出去?」

  轟——!

  王權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人塞進去了一百斤炸藥,瞬間炸成了一片漿糊。

  白龍魚服?微服私訪?

  在這京城裡,能被稱為「龍」的,除了龍椅上那位剛登基、據說有先天修為的新皇,還能有誰?!

  那個白衣青年……是皇帝?!

  王權的腿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了地上。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兒子哪裡是踢到了鐵板,這是直接一腳踹在了通天柱上,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首輔大人讓在下給您帶句話。」

  幕僚看著地上一灘爛泥似的王權,語氣冰冷,沒有任何感情色彩,「教子無方,縱容家屬行兇,甚至意圖謀害君上……這頂烏紗帽,您是自己摘下來,還是等大理寺來摘?」

  王權張了張嘴,想求饒,想辯解。

  但他發現自己連舌頭都麻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張正源這是在給他留最後一點體面。如果等大理寺介入,那就是抄家滅族的罪過。

  「下官……謝首輔大人……提點。」

  王權顫抖著,朝著皇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

  王家的塌房,來得快,去得也快。

  對於內閣首輔張正源來說,這不過是順手清理掉一顆並不聽話的棋子罷了。

  文淵閣內,檀香裊裊。

  張正源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擬好的奏摺,目光掃過站在下首的一個黑臉漢子。

  這漢子長得那是真黑,跟包公似的,一身官服穿得板板正正,連個褶子都沒有。他叫劉剛,原大理寺少卿,出了名的「鐵面判官」,六親不認的主兒。

  「劉剛啊。」

  張正源放下筆,語氣平淡,「刑部是個大染缸,王權這一走,留下的爛攤子不少。老夫把你推上去暫代侍郎職,你知道是為了什麼嗎?」

  劉剛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如鍾:「回首輔,是為了肅清風氣,重整法紀!」

  「對,也不全對。」

  張正源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巍峨的宮殿,「陛下雖然看著……呃,看著隨性了些,但心裡是有大乾坤的。咱們做臣子的,得跟上陛下的步子。」

  「你去刑部,把那些個陳年舊案,還有那些個仗勢欺人的權貴子弟,都給我好好查查。陛下眼裡揉不得沙子,咱們就得先把沙子給挑乾淨了。」

  「下官領命!」劉剛抱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早就看那幫紈絝不順眼了,這次手裡有了尚方寶劍,那還不得殺個痛快?

  ……

  而此時,我們的皇帝陛下林休,正在御花園的池塘邊……

  補覺後的放風。

  說是放風,其實就是癱在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池子裡扔魚食。那些錦鯉被餵得一個個胖得跟豬似的,爭搶的時候濺起一大片水花。

  「陛下,好興致啊。」

  張正源邁著步子走過來,看著這副歲月靜好的畫面,心裡莫名有點泛酸。自己累死累活地處理政務、清洗刑部,這位爺倒好,在這兒餵魚。

  「來了?」

  林休沒回頭,隨手扔了一把魚食,「王家的事兒,辦妥了?」

  「回陛下,辦妥了。」張正源躬身道,「王權教子無方,已自請告老還鄉。刑部侍郎一職,暫由大理寺少卿劉剛代理。此人剛正不阿,定能……」

  「行了,這種人事調動不用跟我匯報,你看著辦就行。」

  林休打斷了他,顯然對誰當刑部侍郎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坐直了身子,轉過頭,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算計」的光芒。

  「首輔啊,朕聽說,這王凱平日裡沒少幹壞事?」

  張正源一愣,隨即點頭:「是。此子仗著父勢,欺男霸女,京城百姓苦其久矣。」


  「那像他這樣的紈絝子弟,京城裡多嗎?」

  「這……」張正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京城權貴雲集,各家子弟難免有些驕縱,確實……不少。」

  林休笑了。

  笑得特別燦爛,特別像一隻剛偷到了雞的狐狸。

  「不少就好,不少就好啊。」

  林休搓了搓手,站起身來,在池塘邊來回踱步,「朕昨晚琢磨了一宿。你看啊,咱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錢啊!錢多多那個死胖子,天天抱著朕的大腿哭窮,搞得朕想建個學校都得看他臉色。」

  「這王權雖然下去了,但他那個兒子幹了壞事,咱們就這麼把他放了?這也太便宜他了吧?」

  張正源有點懵:「那陛下的意思是……殺了?」

  「殺什麼殺?多血腥。」

  林休擺了擺手,一臉嫌棄,「殺人那是賠本買賣。你想啊,這幫紈絝子弟,那一個個都是行走的小金庫啊!他們犯了法,那是損害了朝廷的治安,損害了百姓的精神健康!這就得賠償!」

  「傳朕的口諭給那個新上任的……劉剛是吧?告訴他,別搞什麼虛頭巴腦的整頓。」

  林休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氣勢:

  「給我搞一個『京城治安嚴厲打擊專項行動』!簡稱『嚴打』!」

  「凡是平日裡有案底的、欺男霸女的、開賭場的、放印子錢的,還有那些個看朕眼神不對勁的,統統給我抓起來!一個都別放過!」

  張正源聽得目瞪口呆,這「嚴打」是個什麼新詞?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問道:「那抓了之後呢?刑部大牢怕是裝不下這麼多人啊……」

  「裝不下?」

  林休嘿嘿一笑,湊到張正源耳邊,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就像是在傳授什麼發家致富的秘籍:

  「裝不下就讓人來贖啊!」

  「告訴錢多多,別在戶部哭窮了。讓他搬張桌子,帶上算盤,去刑部大牢門口支個攤!」

  「這叫……資源置換,懂不懂?」

  ……

  當天下午。

  整個京城的紈絝圈子,迎來了他們的末日。

  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劉剛,那簡直就是一條放出了籠子的餓狼。他憋屈了半輩子,這次終於拿到了尚方寶劍,那是真的下了死手。

  「奉旨嚴打!閒雜人等閃開!」

  五城兵馬司和刑部的捕快們,像是撒豆子一樣撒向了京城的各個角落。

  醉仙樓里,正在喝花酒的幾個侯府公子,褲子還沒提上呢,就被破門而入的捕快按在了桌子上。

  「哎喲!你們幹什麼!我爹是……」

  「別管你爹是誰!帶走!」

  長樂坊賭場裡,幾個正在推牌九的官二代,連人帶籌碼被一鍋端。

  大街上,那些平日裡遛鳥鬥狗、橫行霸道的少爺們,一個個被鎖鏈鎖成了一串,跟羊肉串似的,哭爹喊娘地被往刑部大牢里拖。

  一時間,整個京城雞飛狗跳,哀鴻遍野。

  各大王府、侯府、尚書府的後門頻頻打開,管家們滿頭大汗地往外跑,打聽消息的、找關係的,亂成了一鍋粥。

  然而,當他們跑到刑部大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見平日裡陰森森的刑部大門外,此刻竟然擺了一張巨大的紅木桌子。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圓滾滾的胖子。

  戶部尚書,錢多多。

  這胖子今天穿得那是相當喜慶,手裡拿著把紫砂壺,面前放著個巨大的算盤,那張平日裡苦大仇深的臉,此刻笑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

  在他身後,還立著一塊大木牌子,上面用硃砂筆寫著幾個大字——

  【京城治安管理處罰及精神損失費繳納處】

  下面還有一行行小字,那是明碼標價的「菜單」:

  當街縱馬,驚擾百姓者:罰銀五千兩。

  調戲婦女,未遂者:罰銀八千兩;既遂者(需取得苦主諒解):罰銀兩萬兩起。

  聚眾賭博,設局斂財者:罰沒賭資,另罰銀三萬兩。


  ……

  這哪裡是刑部?

  這分明就是個強盜窩點的售票處啊!

  「錢尚書!這……這是什麼規矩啊?!」

  一個侯府的管家擠到前面,看著那嚇死人的數字,急得直跺腳,「我家小侯爺就是喝多了摔了個杯子,怎麼就要五千兩啊?」

  錢多多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撥弄了一下算盤珠子,發出「噼里啪啦」脆響。

  「摔杯子?」

  錢多多眼皮都不抬,「那杯子雖然不值錢,但驚擾了周圍的百姓,嚇壞了路邊的小貓小狗,這都是精神損失!再說了,這可是陛下親自定的規矩。怎麼?你們侯府是對陛下的旨意有意見?」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那管家差點沒跪下。

  「不敢!不敢!」

  管家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手都在抖,「交!我們交!」

  「這就對了嘛。」

  錢多多笑眯眯地接過銀票,驗了驗真偽,然後大手一揮,「來人,去大牢里把小侯爺請出來!動作輕點,別把咱們的『財神爺』給磕著了。」

  這一幕,在刑部大門口不斷上演。

  那些平日裡一毛不拔的權貴們,為了自家那個不爭氣的獨苗,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乖乖地排隊交錢。

  錢多多身後的銀箱子,肉眼可見地滿了起來。一箱,兩箱,三箱……

  那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錢多多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他看著帳本上那一串串不斷增長的數字,激動得手都在抖。

  「陛下……陛下真是神人啊!」

  錢多多在心裡瘋狂吶喊。

  他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呢?這幫紈絝子弟那就是韭菜啊!割了一茬還能長一茬,而且一個個肥得流油。這可比求爺爺告奶奶地收稅來得快多了!

  「下一個!誰家的?縱馬行兇是吧?一萬兩!少一個子兒讓你兒子去邊疆挖煤!」

  錢多多的嗓門都喊啞了,但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比唱戲的還要高亢嘹亮。

  ……

  日落西山。

  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嚴打」,一直持續到了掌燈時分。

  刑部大牢空了一半,戶部的庫房卻滿了大半。

  京城的治安,在這一天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良好水平。大街上別說欺男霸女了,連個敢大聲說話的都沒有。老百姓們看著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少爺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地被領回家,那是拍手稱快,直呼萬歲。

  御書房裡。

  林休聽著小凳子的匯報,滿意地打了個哈欠。

  「這就對了。」

  「搞錢嘛,不寒磣。」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這一天的「工作」真是太充實了。既整治了治安,又充實了國庫,還沒耽誤他餵魚。

  這才是當皇帝的正確打開方式。

  「行了,這波羊毛薅得差不多了,估計那幫老傢伙得疼幾天。」

  林休擺了擺手,「朕要去睡了。對了,告訴錢多多,留點錢給醫科大學,別都填進那個無底洞裡。」

  「是。」小凳子一臉崇拜地退了下去。

  夜幕降臨。

  整個帝都陷入了難得的寧靜。

  然而,在這份寧靜之下,一股更大的浪潮正在逼近。

  距離帝都三百里的京杭大運河上。

  一支懸掛著巨大「李」字旗的船隊,正破開夜色,乘風破浪而來。船上的燈火連綿數里,宛如一條遊動在水面上的火龍。

  甲板上,李三娘迎風而立,看著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雄城,手裡盤著那兩顆玉核桃,眼神灼灼。

  「陛下,聽說您很缺錢?」

  「那咱們就來看看,這京城的棋局,加上我李妙真這顆棋子,能下多大。」

  真正的「主菜」,即將上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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