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這哪是搶親,分明是救命!李家舉族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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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的秋天,來得比北方要晚些,也要溫柔得多。

  但這溫柔,絕對不包括今天的李府。

  作為江南首富,李家的宅子其實不像外界傳得那樣金碧輝煌,門口也沒擺什麼兩米高的大金獅子——那太土了。李萬三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他的品味。

  這宅子講究的是個「雅」字。

  你看那地磚,那是專門從窯里挑出來的「金磚」,敲起來有金石之音;你看那柱子,清一色的金絲楠木,隨便摳下來一塊都能在城外換套二進的小院;再看那丫鬟身上穿的,那是正兒八經的蘇繡,針腳密得連水都潑不進。

  這就是底蘊。

  然而此刻,坐在正廳主位上的李萬三,卻覺得屁股底下的紫檀木太師椅有點扎人。他手裡捧著那個號稱「碎了能抵半個縣稅收」的汝窯茶盞,手抖得跟帕金森前兆似的,茶蓋在杯沿上磕得叮噹亂響。

  這一屋子的富貴氣,愣是被這一陣急促的磕碰聲,敲出了幾分風雨欲來的蕭瑟感。

  坐在客座首位的,正是風塵僕僕趕來的尚書夫人,柳青。

  柳青沒喝茶。她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精明的丹鳳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姑父,眼神凝重得像是在看一個即將上刑場的死囚。

  周圍伺候的丫鬟小廝早就被屏退了,連看門的狗都被牽到了後院。偌大的廳堂里,靜得只能聽見李萬三急促的呼吸聲,還有下首那位女子手中,兩顆玉核桃輕輕摩擦發出的「盤盤」聲。

  「姑父。」

  柳青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

  「我這次連夜跑死三匹馬趕過來,不是來走親戚敘舊情的。」

  她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句比驚雷還炸裂的開場白:

  「我是來救李家滿門性命的。」

  「啪嗒!」

  李萬三手裡的茶蓋終究還是沒拿住,直接掉在了茶杯里,濺出來的熱茶燙得他一激靈,但他連擦都顧不上擦,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救……救命?」

  李萬三的聲音都在發顫,那副平日裡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從容早就不見了蹤影,「侄女啊,這話可不興亂說!我李家本分經營,年年給朝廷納稅,修橋鋪路也沒少干,怎麼就……就到了要救命的地步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外,仿佛下一秒就會衝進來一隊錦衣衛,把他這滿屋子的金絲楠木都給貼上封條。

  柳青沒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這時候,一聲輕笑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

  坐在下首一直沒說話的那個女子,終於停下了手裡盤核桃的動作。

  李三娘,李妙真。

  她今天穿了一身並不怎麼顯眼的月白色長裙,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挽了個簪子。單看長相,她確實不算那種驚艷時光的大美人,但她身上有股子勁兒。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巨額財富養出來的「靜氣」。

  她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不管你往裡面扔多大的石頭,頂多也就是泛起一圈漣漪。

  「表姐,咱們自家人,就不必玩這種『先聲奪人』的把戲了。」

  李三娘抬起頭,那雙眼睛清亮得嚇人,仿佛能直接看穿柳青的心肝脾肺腎。她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輕鬆:

  「既然是救命,那想必這刀子是握在能定人生死的人手裡。」

  「讓我猜猜。」

  李三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柳青:

  「是不是那位剛登基的新皇帝,看上了咱們李家的錢袋子,要納我進宮?」

  柳青愣了一下。

  她在路上想了一萬種開場白,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甚至連怎麼嚇唬、怎麼安撫的套路都排練好了。結果這剛開了個頭,就被人家直接把底褲都給看穿了。

  「不愧是被稱為『女財神』的李三娘。」

  柳青在心裡暗暗讚嘆了一聲,跟聰明人說話,確實省嗓子,但也費腦子。

  既然被拆穿了,她索性也不裝了,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沒錯。表妹猜得極准。」

  「這……這這這……」


  李萬三一聽這話,更是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在廳堂里來迴轉圈,那雙昂貴的千層底布鞋在金磚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這叫什麼事啊!這是明搶啊!」

  李萬三氣得鬍子都在抖,「皇帝老兒缺錢,不管是加稅還是借貸,我李家也就是破點財的事。可他這是要納妃?這是要拿我閨女當人質啊!」

  「把三娘扣在宮裡,好慢慢地、一點點地把咱們李家的家產都給吞了!這這這……這簡直就是殺豬盤!」

  李萬三雖然是商人,但政治嗅覺並不遲鈍。

  歷朝歷代,富可敵國的商人有幾個有好下場的?那個沈萬三就是前車之鑑!

  現在皇帝不明著抄家,反而玩這一手「聯姻」,這不就是溫水煮青蛙嗎?等把李家的血吸乾了,三娘在宮裡還能有好日子過?

  「殺豬盤?」

  柳青聽著這個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雖然比喻得很生動,但把當今聖上比作殺豬的屠夫,這話要是傳出去,李家還得再死一次。

  「姑父,您先別急著跳腳。」

  柳青擺了擺手,示意李萬三稍安勿躁,然後轉頭看向那個始終波瀾不驚的表妹,「三娘,既然你猜到了開頭,那你能不能猜到,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也是李三娘最感興趣的地方。

  她三十歲未嫁,不是因為身體有毛病,更不是因為沒人要。

  說句狂妄點的話,只要她李三娘勾勾手指頭,想娶她的男人能從蘇州排到杭州去。那些個才子佳人、王孫公子,她見得多了。

  但那些人,要麼是圖她的錢,那種貪婪的眼神藏都藏不住;要麼就是自視甚高,覺得娶個商賈之女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想用一種「施捨」的態度來換取李家的財富。

  噁心。

  真的噁心。

  她李妙真這輩子,要嫁就嫁個能讓她仰視的男人,要麼就守著這一堆金山銀山孤獨終老,也沒什麼不好的。

  「九皇子林休。」

  李三娘把玩著手裡的玉核桃,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這二十年來,他在京城的名聲比那護城河裡的淤泥還沉寂。透明人,廢柴,書呆子。這是所有情報里對他的評價。」

  「可是……」

  李三娘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一個透明了二十年的皇子,一朝登基,就能讓表姐你這個將門虎女如此推崇,甚至不惜連夜奔波來做說客。」

  「更有趣的是,我收到的消息說,登基大典那天,國舅李威瘋了,太后病了,滿朝文武跪得比哪年都齊整。」

  「所以,表姐。」

  李三娘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這位陛下,根本不是什麼綿羊,而是一頭一直在裝睡的惡龍,對嗎?」

  柳青笑了。

  她是真的服氣了。這表妹雖然身在江湖,但這眼光毒辣得簡直離譜。

  「惡龍?不不不。」

  柳青搖了搖頭,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狂熱,「若是惡龍,那只會吞噬一切。咱們這位陛下,更像是一尊……神。」

  接著,柳青也沒再藏著掖著,繪聲繪色地把金殿上那驚天動地的一幕給描述了一遍。

  「陛下先天境。」

  當這五個字從柳青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大廳里明顯安靜了一瞬。

  李萬三也不轉圈了,他張大了嘴巴,那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先天境?

  那個傳說中一人可敵萬軍、陸地神仙一般的境界?

  「而且,最重要的是……」

  柳青看著李三娘,語氣變得格外認真,「陛下跟我家那口子,還有內閣那幫老頭子直說了。他納你,不是為了找個花瓶擺在後宮看。」

  「他說,他需要一個懂經濟、能理財、能幫他把這個國家的錢袋子管起來的人。」

  「三娘,陛下原話是:『請李家小姐入宮,共商國是』。」

  共商國是。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在這個商賈地位低下的社會,一個皇帝,對著一個商賈之女,說出了「共商國是」這四個字。


  李三娘那顆原本古井無波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手裡的玉核桃停住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慄感,順著她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也是一種千里馬終遇伯樂的感動。

  「有點意思。」

  李三娘低聲呢喃了一句,嘴角的笑意終於變得真實了幾分。

  但李萬三還是不放心。

  「共商國是?說得好聽!」

  李萬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著臉說道,「那也就是好聽!這自古以來,狡兔死走狗烹的事還少嗎?等咱們把錢都吐出來了,把國庫填滿了,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甚至都不用找由頭,直接一杯毒酒……」

  「爹。」

  李三娘打斷了父親的碎碎念。

  她站起身,那一身素雅的裙裝,此刻竟被她穿出了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

  「您老了,膽子也小了。」

  李三娘走到廳堂中央,目光掃過這滿屋子的富貴,聲音清冷而堅定:

  「您還沒看明白嗎?如果陛下真的只是圖財,今天來的就不是表姐,而是拿著抄家聖旨的京畿禁軍了。」

  「哪怕他是先天高手,想要滅了咱們李家,也就是抬抬手的事。他犯得著大費周章地讓表姐來提親?犯得著給咱們李家留這個體面?」

  李萬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但眼神里還是充滿了擔憂。

  「再說了。」

  李三娘轉過身,看著父親,開始剖析這背後的利害關係,「這幾年我一直勸您收縮生意,甚至把那幾條最賺錢的海運線都給停了,您還總怪我膽小。可您想想,為什麼?」

  「因為咱們李家,太肥了。」

  「富可敵國,在亂世是本事,在盛世那就是罪過!咱們就是那頭走在鬧市里、抱著金元寶的三歲娃娃。誰看了不想咬一口?」

  「以前先帝在,還能勉強維持個平衡。現在新皇登基,正是立威、缺錢的時候。朝廷里那幫貪官盯著咱們,江湖上的餓狼盯著咱們,甚至連咱們養的那些護院鏢師,誰敢保證他們沒生二心?」

  李三娘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除了皇帝本人,這天下,已經沒人罩得住李家了!」

  「這道聖旨,不是索命符,而是咱們李家唯一的……免死金牌!」

  一席話,擲地有聲。

  柳青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給表妹鼓掌。這就是格局啊!這就叫大局觀!

  李萬三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讓他驕傲了三十年的女兒,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是老糊塗了。他只想守住這點家業,卻忘了「守業更比創業難」的道理。在這個世界裡,沒有靠山的財富,那就是原罪。

  「可是……」

  李萬三的聲音有些乾澀,充滿了作為一個老父親的不舍,「那可是皇宮啊。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你這一去……」

  「爹,您放心。」

  李三娘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院牆,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俏皮,又有些期待。

  「表姐剛才不是也說了嗎?那位陛下年輕、帥氣、修為蓋世,而且還沒有那些酸腐規矩,是個有趣的人。」

  「這樣的男人,女兒嫁給他,不虧。」

  「而且……」

  李三娘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兩顆溫潤的玉核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是『合夥做生意』,那我李妙真,怎麼也得去看看這位『大股東』的誠意。」

  「這筆買賣,我有信心能做成雙贏。」

  李萬三看著女兒臉上那種自信到發光的神情,終於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

  他擺了擺手,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卻又放鬆了下來,「既然你想賭,那就賭吧。爹這把老骨頭,就陪你瘋這一回。」

  「既然要賭,那就賭個大的。」

  李三娘既然做出了決定,那雷厲風行的手段便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轉身,對著門外高聲喝道:


  「來人!」

  「大小姐!」

  七八個身穿錦衣的管事像影子一樣從門外竄了進來,齊刷刷地躬身行禮。這些人都是李家的核心骨幹,平時執掌一方生意,但在大小姐面前,乖順得像貓。

  李三娘站在那裡,一條條指令如同連珠炮一般發了出去:

  「傳令下去,只留幾個心腹掌柜在蘇州維持日常運轉,其餘所有核心生意、帳房先生,全部待命!」

  「通知各大錢莊,即刻起停止放貸,回籠資金。把庫房裡那幾百萬兩現銀,還有那幾箱子地契、鹽引,全部給我打包!」

  「備船!備車!」

  「李家上下,除了看門的和掃地的,即刻起——舉族進京!」

  管事們聽得心驚肉跳,一個個面面相覷,都以為大小姐瘋了。

  這哪裡是嫁女?這是搬家啊!

  「還不快去?!」

  李三娘眉毛一豎,一股常年發號施令養成的威嚴散發出來,「天亮之前要是還沒動起來,你們就自己去領罰吧!」

  「是!!」

  管事們渾身一激靈,哪裡還敢多問,轉身就跑去安排了。

  一時間,原本寂靜的李府,瞬間沸騰了起來。

  雞飛狗跳,人聲鼎沸。

  柳青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有些呆滯。

  她本來以為自己連夜奔襲就已經夠猛了,沒想到這一家子更猛。

  「表……表妹。」

  柳青咽了口唾沫,「你這是……要把半個蘇州城都給搬空嗎?這麼多銀子,這麼多人,這一路上萬一……」

  「沒有萬一。」

  李三娘轉過頭,看著柳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這不是有表姐你嗎?再說了,我這可是帶著『嫁妝』去投奔陛下的。誰敢動陛下的錢袋子?」

  她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的窗欞,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風有點大,吹得她的衣袖獵獵作響。

  「我們全家搬去京城。」

  「以後,李家的總部,就在天子腳下!」

  李三娘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陛下,既然您敢娶,我就敢把這國庫給您撐起來。哪怕是個無底洞,我也能給您填平了。但這筆『投資』的回報,我李妙真可是要跟您在床頭……啊不,在御書房好好算清楚的。」

  看著表妹那挺拔的背影,柳青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

  「這哪裡是去當妃子?」

  「這分明是帶著百萬大軍去『砸』場子啊!」

  柳青突然有點同情那位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陛下了。

  前有神醫陸瑤要在宮裡開大學,後有財神李三娘舉族北上搞壟斷。

  這後宮……怕是要比前朝還要熱鬧百倍了。

  不過……

  柳青摸了摸懷裡的聖旨,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樣的熱鬧,才配得上那個「先天大圓滿」的男人,不是嗎?

  ……

  夜色更深了。

  蘇州碼頭上,李家的船隊已經開始點亮燈火,如同長龍一般照亮了運河。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大聖朝經濟命脈的北上遷徙,就在這個看似尋常的夜晚,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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