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柴人的蒙太奇(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白畫作里的埼玉縣,有種粗糲卻真實的畫面感。

  陡峭的坡道,騎著自行車的少女,便利店門口自動販賣機前曬太陽曬到液化的黑貓,街角那不到幾平方的小店裡是一台拍大頭貼的照相機。

  時間就像是被神明摁下了快門,照片變成了那一副副簡單的火柴人畫作。黑白的畫作呈現出來的,是鮮艷的色彩與光芒。裡面的火柴人,就好像是活生生的人,充滿了鮮活與最質樸的生命力。

  畫工倒是半點進步都看不到呢。

  呆頭鵝少女抿了抿嘴,忍不住偷笑。

  春天河堤路上的四葉草與狗尾巴花,炎炎夏日蒙起眼睛的和服少女還有那等著被開瓢的大西瓜,秋日裡已經放假空無一人的教學樓,還有冬日家中,那一鍋溫暖如春的壽喜燒火鍋。

  畫面中有張特寫,母親的辣椒醬。

  簡簡單單的一個小碟子,裡邊塗黑,旁邊有一行字:好美味~

  那時候的日子,想來是開心的吧。

  呆頭鵝少女有些羨慕。

  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畫面慢慢的,失去了顏色。

  越來越少的教室,被拆除的大頭貼照相館,公園裡積了灰已經沒有人會去觸碰的鞦韆…還有再也吃不到的,母親的辣椒醬。

  呆頭鵝少女只覺得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關於母親,提到的並不多,甚至有幾張本應該連起來的火柴人畫作,都像是刻意被隱去了。日記里有撕扯的痕跡,還能看到有些些沾染上的淚痕。

  她寫了一封關於母親的信。

  「媽媽告訴我,她沒走,她只是變成了其他的樣子。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幾年,父親,會帶回另外一個陌生的女人,不要害怕,那就是媽媽,媽媽變成了另外的樣子,但也會好好的守護你。」

  配圖是父親的火柴人,帶著另外一個女子,還有一個半大的小男孩,提著禮物,拘謹而又不市禮貌的站在屋外。

  「初次見面,我就是你的新媽媽了,這是你的弟弟,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小野貓站在屋內,抱著那隻液化了的貓,櫥櫃裡是母親做的,還沒來得及吃完的辣椒醬。

  其實啊~念到高中的孩子,已經懂事了的。

  後面的畫,其實她和繼母相處的還行,一直略帶拘謹且客客氣氣的。她偶爾也會幫忙帶一下幼弟,哪怕那個弟弟和她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但始終沒喊一聲媽。

  直到高中畢業,父親給她在當地找了份工作,和他一起做電力方面的裝修。

  她拒絕啦。

  她獨自一人,來到了東京,一個人租賃下了這間小屋子,父親偶爾會給她打些錢,不過她都沒收。

  火柴人的畫作,徹底失去了顏色。

  鄉下偌大的自建樓變成了大城市的霓虹燈光,可以蒙起眼來打西瓜的院子變成了只有十幾平方的榻榻米小屋,插在電視裡的SFC紅白遊戲機,電視畫面里,是永遠打不完的《勇者斗惡龍》。

  為數不多的。

  關於母親的火柴人畫作。

  是那隻液化了的黑貓,躺在母親的膝蓋上,火柴人那圓滾滾的腦袋,纖細的四肢,黑貓在膝枕上邊撒著嬌,咿呀咿呀的叫。

  紗音合上了日記,鼻尖有些酸。

  她抬起頭,一居室的被褥旁,沒有枕頭,有的僅僅只是一隻半人高的布偶熊的膝枕,胸前寫著。

  「小熊媽媽。」

  …

  浴室里的水流聲漸漸停歇。

  呆頭鵝少女慌慌張張的把日記塞回到了筆記本電腦的墊子下。

  推門而出的椎名小野貓渾身籠罩在霧氣里,濕漉漉的長髮紮成了馬尾,瘦弱的身軀已經換上了一身簡單的居家服,日記本里那簡單的火柴人這一瞬間變成了實物。

  她打了個哈欠,又從冰箱裡拿出牛奶麵包,倒入杯中,然後一併放入微波爐加熱。

  「你要不要吃?」她問。

  「…好。」紗音低著頭,聲音有些瓮聲瓮氣。

  小野貓嫌棄的翻了翻白眼,但還是加熱了兩份麵包和牛奶。

  夏夜的美妙風物詩已經過去,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過了窗簾,鋪滿了整個不大的房間。


  呆頭鵝少女收斂起了情緒,但眼眶還是紅紅的。

  椎名端過牛奶,看了一眼,自然也注意到了異樣。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少女搖頭。

  她指了指柜子上的紅白機,揉了揉眼:「剛剛在玩《重裝機兵》,玩你的記錄,玩到紅狼那裡,就…有點感動。」

  椎名喔了一聲。

  《重裝機兵》,《勇者斗惡龍》,這應該是FC遊戲最後的輝煌了吧?

  國內習慣把這類卡帶叫做智力卡,處理器採用的是理光2A03 NMOS處理器,單次運算,僅僅只能處理8位二進位的數據。受制於當年的條件,8位制的FC遊戲機所呈現出的音樂合成和畫面渲染力表現得相當粗糙,像是模模糊糊的像素塊…這類粗糙的風格在後世某音還曾火起來過,帶著一股濃濃的,懷舊的味道。

  而紅狼和妮娜。

  賞金獵人和某個女孩。

  8位相素里的愛情。

  椎名打開遊戲機,調試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記錄。

  「你沒亂打吧。」她板起臉,像似在生氣。

  「沒有。」紗音抽了抽鼻子。

  「喔喔,那你通關了麼?」椎名又問。

  「以前通過?忘記了,畢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都不記得了。」她晃了晃腦袋,初次玩這款遊戲是什麼時候呢?小學二年級?還是三年級?

  椎名惡趣味的笑了笑,然後給她劇透:「紅狼被戈麥斯騙下了戰車,以血肉之軀和戰車對抗,然後死翹翹了。戈麥斯手上的那人是假妮娜。真妮娜在最後那位賞金犯的老巢裡邊。你打敗了那位賞金犯,就能把妮娜救出來。那個時候,你會有兩個選項,可以選擇告不告訴她紅狼的死訊。」

  「哦…那兩個選項有什麼不同。」

  「沒什麼不同,最後妮娜都會自殺。」椎名關掉了遊戲機。

  「……」

  呆頭鵝少女扁了扁嘴,很不喜歡這樣的結局。

  加熱好的麵包從麵包機里跳了出來,發出叮鈴的聲響。

  夏天的好處,就是熬夜的痛苦會減輕到最低。椎名匆匆吃了麵包,又咕咚咕咚的灌下幾口牛奶。

  吃飽了,就是容易犯困。

  她靠在一旁的被褥上邊,忍不住打著哈欠:「你還不回去?」

  「啊,喔,一會兒就回去。」紗音揉了揉鼻子,聲音愈發有些低沉。

  椎名抬頭看了她一眼,確認了對方沒有任何攻擊性後,她才伸了伸懶腰,吐槽:「我不管你了。」

  說罷,枕著那半人高的小熊,往地上的被褥一躺,沒多久,就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

  …

  呼吸聲漸漸舒緩平息。

  呆頭鵝少女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

  睡夢中的小野貓,眉頭緊鎖,半邊身子都躺進了陽光里,像是便利店門口自動販賣機前曬太陽曬到液化的黑貓。

  布偶熊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枕頭。

  她腦袋一歪,便從布偶熊上滾了下來。

  許是真的太過困頓,這樣一翻身,也沒吵醒。

  呆頭鵝少女遲疑了好一會兒,這才慢吞吞的跪坐在了被褥旁。確定對方睡著,她動作輕柔的,慢而溫和的把對方的腦袋輕輕抱起,然後又把膝蓋墊高,讓對方能夠更好的枕在自己的膝枕上。

  睡夢中的小野貓,嘴巴嘟囔著些什麼,但很快又把腦袋埋在了對方的膝蓋上。

  「睡吧~睡吧~」紗音揉著膝蓋上的腦袋,嘴裡哼著日本鄉下那不知名的兒歌,「小寶寶,小寶寶~媽媽~一直都在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