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楚歌起，英雄淚
「伙夫營，埋鍋造飯！全軍將士，一個時辰內，飽餐整備，披甲執銳！」
死寂之後，是譁然。
「你說什麼？」
樊噲第一個沖了出來，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吼道：
「大帥！你瘋了不成！漢王已與楚軍議和，為何還要再戰！」
「是啊大帥！兄弟們只想回家！」
「窮寇莫追！這是兵法大忌啊！」
一群將領圍了上來，他們看著台上的韓信，如同看一個瘋子。
劉邦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厲聲喝道：「韓信！你這是啥意思，難道你想造反嗎？」
韓信展開密信，將其遞給了劉邦。
劉邦疑惑地接過，借著燭光，看清了上面那一行小字。
【項羽議和，緩兵之計。其已密聯江東，欲退守烏江，以圖捲土重來。】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血紅的硃批。
【放虎歸山，天下再無寧日！】
劉邦的手，猛地一顫，他抬起頭看著韓信，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韓信走到大帳門口，掀開帘子，望著對岸那片已是敗勢的楚營。
「傳我將令。」
「三軍，飽食、備戰。」
「今夜……破楚！」
子時。
夜風卷著寒意，刮過肅殺的營盤。
楚軍士卒蜷在壕溝里，肚子裡空得發慌，餓了三天，胃裡像有隻手在來回抓撓。
周三正費力地啃著硬邦邦的皮甲，想磨出點碎屑咽下去，騙騙肚子。
風聲是這片死地上唯一的動靜，嗚嗚咽咽，吹得人骨頭髮涼。
突然，風裡好像……多了點別的聲音。
是歌。
周三動作一頓，抬起滿是血絲的眼，以為是自己餓出了幻覺。
可那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
不是一個人，是成百上千人，從四面八的的漢營里飄過來。
那調子……
周三身體猛地一震，手裡的皮甲「啪」地掉在地上。
是《采菱謠》。他離家時，阿母就在渡口哼著這個調子送他。
「菱葉縈波荷颭風，荷花深處小船通……」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歌里是家門口的河，是夏天的蛙鳴，是阿姐曬的衣服味道。
「阿母……」
黑暗中，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響起，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飢餓、恐懼和絕望，被這鄉音徹底引爆。
低低的啜泣很快就連成一片，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哭聲，終於傳到了中軍大帳。
「放肆！軍中舉哀，是何人想死嗎？」
項羽怒吼著一把掀開營帳門帘，高大的身軀如一尊鐵塔，卷著一身殺氣沖了出來。
可帳外沒有譁變，沒有敵襲，只有哭聲。
那些跟隨自己血戰八方的悍卒，此刻都像無助的孩童，蜷在地上，武器丟在一旁，放聲痛哭。
夜空中，一盞盞昏黃的孔明燈升起，
吊著小包裹，慢悠悠地飄過楚營，像在弔唁，又像在招魂。
雪花般的紙片，接著微風灑向地面。
一張，正好被風吹到項羽的腳下。他彎腰，撿起。
「降者，分田五十畝，發安家糧。」
配圖上，一家人圍著冒熱氣的飯鍋，笑得正甜。
「頑抗者，家眷親族，一律連坐。」
配圖上，一個老婦人倚著破敗的門框，正無聲地抹淚。
「攻心之計……」
項羽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張薄紙在他掌心被捏得變了形，
「劉季小兒！張良！還有那個所謂的……護國真君！」
他退回帳中，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愚弄和羞辱的憤怒。
「大王。」
虞姬的聲音輕輕響起，她放下擦拭一半的佩劍，走過來，伸手想為他理順被風吹亂的頭髮。
項羽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讓虞姬微微蹙眉。
他盯著虞姬，眼中布滿血絲：
「虞姬，你也聽到了？他們在唱楚歌……漢軍，把楚地都占了？」
「為什麼……為什麼有這麼多楚人，為劉季那個無賴賣命？」
虞姬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溫柔地撫平了項羽緊皺的眉頭。
她眼中沒有絕望，只有無盡的愛戀和一絲……決然。
她知道，那個神秘的「護國真君」，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以楚軍目前狀況，已毫無勝算。
投降，可活！但那是施捨。
她的男人，是西楚霸王。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她不能成為他突圍路上，最後的包袱。
虞姬忽然笑了，在那昏暗的油燈下，美得令人心碎。
「大王，為妾滿飲此杯，妾為大王……作最後一舞。」她斟滿酒，遞到項羽面前。
項羽怔怔地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虞姬抽出他的佩劍，劍鋒清冽逼人。
「力拔山兮氣蓋世……」
項羽低沉的歌聲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擠出來的。
虞姬和歌起舞，劍光與裙袂齊飛。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告別。
一曲終了，她持劍而立，淚光在眼中閃動，卻始終沒有落下。
「大王，能與你相守，虞姬此生無悔。」
她深深地看了項羽最後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里。
「願來生……」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翻！
噗。
一聲輕微的、利刃入肉的悶響。
項羽瞳孔驟然收縮，他眼睜睜看著那柄熟悉的佩劍，橫切過虞姬白皙的脖頸。
一道血線，瞬間綻開。
「不——！」
他撲過去，卻只接住了一具正在失去溫度的身體。
溫熱的血，噴了他滿身滿臉，
滾燙，卻又冰冷刺骨。
項羽抱著虞姬，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帳外的哭嚎似乎也遠去了。世界一片死寂。
許久。
他緩緩起身，將虞姬輕柔地放在帥案上，用自己的戰袍，仔細地為她蓋好。
然後，提起角落裡那杆染血的霸王槍。
轉身，邁步，掀簾。
滔天的悲慟與殺意，在他胸中匯成一句響徹夜空的怒吼：
「眾將士！隨我……突圍！」
八百江東子弟，這些最後的鐵血衛士，眼中已沒了恐懼，只剩下決死之心。
「殺！」
項羽一馬當先，霸王槍一揮，直直撞入漢軍陣中！
長槍所到之處，一路血肉橫飛。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只有最原始的殺戮。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凶獸，用敵人的屍體為自己開路。
一名漢將吼叫著揮刀劈來，項羽頭也不回，反手一記槍尾橫掃。
「鐺！」
一聲巨響，那將領的頭盔應聲凹陷，整個人像麻袋一樣從馬上栽下，沒了聲息。
血，濺了他一臉，項羽連眼都不眨一下。
虞姬的死，掏空了他的心。
現在驅動這具軀殼的，只剩下恨意和復仇的本能。
「保護大王！」
一名老兵用身體撞開刺向項羽馬腿的長矛，自己胸前卻被捅出三個血窟窿。
「大王快走！」
一個年輕士兵點燃了身上的火油，笑著沖向最密集的漢軍，化作一團行走的火炬。
八百、五百、三百……一百。
天色微明時，項羽渾身浴血，終於殺出了重圍。
身後，是屍山血海。
而他的背後，還能跟上來的，只剩二十八騎。
「快追，前面就是烏江河畔，千萬別讓項羽那廝跑了！」
眼見項羽即將渡河，沖在前面的漢軍，拍馬追了上來。
死寂之後，是譁然。
「你說什麼？」
樊噲第一個沖了出來，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吼道：
「大帥！你瘋了不成！漢王已與楚軍議和，為何還要再戰！」
「是啊大帥！兄弟們只想回家！」
「窮寇莫追！這是兵法大忌啊！」
一群將領圍了上來，他們看著台上的韓信，如同看一個瘋子。
劉邦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厲聲喝道：「韓信！你這是啥意思，難道你想造反嗎？」
韓信展開密信，將其遞給了劉邦。
劉邦疑惑地接過，借著燭光，看清了上面那一行小字。
【項羽議和，緩兵之計。其已密聯江東，欲退守烏江，以圖捲土重來。】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血紅的硃批。
【放虎歸山，天下再無寧日！】
劉邦的手，猛地一顫，他抬起頭看著韓信，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韓信走到大帳門口，掀開帘子，望著對岸那片已是敗勢的楚營。
「傳我將令。」
「三軍，飽食、備戰。」
「今夜……破楚！」
子時。
夜風卷著寒意，刮過肅殺的營盤。
楚軍士卒蜷在壕溝里，肚子裡空得發慌，餓了三天，胃裡像有隻手在來回抓撓。
周三正費力地啃著硬邦邦的皮甲，想磨出點碎屑咽下去，騙騙肚子。
風聲是這片死地上唯一的動靜，嗚嗚咽咽，吹得人骨頭髮涼。
突然，風裡好像……多了點別的聲音。
是歌。
周三動作一頓，抬起滿是血絲的眼，以為是自己餓出了幻覺。
可那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
不是一個人，是成百上千人，從四面八的的漢營里飄過來。
那調子……
周三身體猛地一震，手裡的皮甲「啪」地掉在地上。
是《采菱謠》。他離家時，阿母就在渡口哼著這個調子送他。
「菱葉縈波荷颭風，荷花深處小船通……」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歌里是家門口的河，是夏天的蛙鳴，是阿姐曬的衣服味道。
「阿母……」
黑暗中，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響起，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飢餓、恐懼和絕望，被這鄉音徹底引爆。
低低的啜泣很快就連成一片，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哭聲，終於傳到了中軍大帳。
「放肆！軍中舉哀，是何人想死嗎？」
項羽怒吼著一把掀開營帳門帘，高大的身軀如一尊鐵塔，卷著一身殺氣沖了出來。
可帳外沒有譁變，沒有敵襲，只有哭聲。
那些跟隨自己血戰八方的悍卒，此刻都像無助的孩童，蜷在地上，武器丟在一旁，放聲痛哭。
夜空中，一盞盞昏黃的孔明燈升起，
吊著小包裹，慢悠悠地飄過楚營，像在弔唁，又像在招魂。
雪花般的紙片，接著微風灑向地面。
一張，正好被風吹到項羽的腳下。他彎腰，撿起。
「降者，分田五十畝，發安家糧。」
配圖上，一家人圍著冒熱氣的飯鍋，笑得正甜。
「頑抗者，家眷親族，一律連坐。」
配圖上，一個老婦人倚著破敗的門框，正無聲地抹淚。
「攻心之計……」
項羽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張薄紙在他掌心被捏得變了形，
「劉季小兒！張良！還有那個所謂的……護國真君！」
他退回帳中，胸膛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愚弄和羞辱的憤怒。
「大王。」
虞姬的聲音輕輕響起，她放下擦拭一半的佩劍，走過來，伸手想為他理順被風吹亂的頭髮。
項羽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讓虞姬微微蹙眉。
他盯著虞姬，眼中布滿血絲：
「虞姬，你也聽到了？他們在唱楚歌……漢軍，把楚地都占了？」
「為什麼……為什麼有這麼多楚人，為劉季那個無賴賣命？」
虞姬沒有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溫柔地撫平了項羽緊皺的眉頭。
她眼中沒有絕望，只有無盡的愛戀和一絲……決然。
她知道，那個神秘的「護國真君」，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以楚軍目前狀況，已毫無勝算。
投降，可活！但那是施捨。
她的男人，是西楚霸王。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她不能成為他突圍路上，最後的包袱。
虞姬忽然笑了，在那昏暗的油燈下，美得令人心碎。
「大王，為妾滿飲此杯，妾為大王……作最後一舞。」她斟滿酒，遞到項羽面前。
項羽怔怔地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虞姬抽出他的佩劍，劍鋒清冽逼人。
「力拔山兮氣蓋世……」
項羽低沉的歌聲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里擠出來的。
虞姬和歌起舞，劍光與裙袂齊飛。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告別。
一曲終了，她持劍而立，淚光在眼中閃動，卻始終沒有落下。
「大王，能與你相守，虞姬此生無悔。」
她深深地看了項羽最後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里。
「願來生……」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翻！
噗。
一聲輕微的、利刃入肉的悶響。
項羽瞳孔驟然收縮，他眼睜睜看著那柄熟悉的佩劍，橫切過虞姬白皙的脖頸。
一道血線，瞬間綻開。
「不——！」
他撲過去，卻只接住了一具正在失去溫度的身體。
溫熱的血，噴了他滿身滿臉，
滾燙，卻又冰冷刺骨。
項羽抱著虞姬，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帳外的哭嚎似乎也遠去了。世界一片死寂。
許久。
他緩緩起身，將虞姬輕柔地放在帥案上，用自己的戰袍，仔細地為她蓋好。
然後，提起角落裡那杆染血的霸王槍。
轉身，邁步，掀簾。
滔天的悲慟與殺意，在他胸中匯成一句響徹夜空的怒吼：
「眾將士！隨我……突圍！」
八百江東子弟，這些最後的鐵血衛士，眼中已沒了恐懼，只剩下決死之心。
「殺！」
項羽一馬當先，霸王槍一揮，直直撞入漢軍陣中！
長槍所到之處，一路血肉橫飛。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只有最原始的殺戮。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凶獸，用敵人的屍體為自己開路。
一名漢將吼叫著揮刀劈來，項羽頭也不回，反手一記槍尾橫掃。
「鐺！」
一聲巨響，那將領的頭盔應聲凹陷，整個人像麻袋一樣從馬上栽下，沒了聲息。
血，濺了他一臉，項羽連眼都不眨一下。
虞姬的死，掏空了他的心。
現在驅動這具軀殼的，只剩下恨意和復仇的本能。
「保護大王！」
一名老兵用身體撞開刺向項羽馬腿的長矛，自己胸前卻被捅出三個血窟窿。
「大王快走！」
一個年輕士兵點燃了身上的火油，笑著沖向最密集的漢軍，化作一團行走的火炬。
八百、五百、三百……一百。
天色微明時，項羽渾身浴血，終於殺出了重圍。
身後，是屍山血海。
而他的背後，還能跟上來的，只剩二十八騎。
「快追，前面就是烏江河畔，千萬別讓項羽那廝跑了！」
眼見項羽即將渡河，沖在前面的漢軍，拍馬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