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紙空文，霸王的囚籠
「大王（英布）擁兵自重，按兵不動，霸王本就不滿。這封信，就是催命符！」
「咱們若信了，起兵去摘大王的腦袋，就成了霸王的走狗，事後必被清算！」
「咱們若是不信，把信交給大王，你猜……大王會不會覺得，是我們先起了歹心，才故意拿一封假信來試探他？」
帳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由韓信遠在千里之外設下的、無法解釋也無法自證的死局。
從他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無論做什麼，英布和他們之間，就已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深淵。
獨眼龍將領緩緩將信紙疊好，揣入懷中，低聲道：
「我看，最近軍務繁忙，大家都……病了。還是各自回營，約束手下，靜養為好。」
眾人心領神會，默默點頭，各自散去。
帥帳的帘子落下，隔絕了內外。
從這一刻起，九江王英布的帥令，再也傳不出這座營帳。
當彭越的刀鋒和英布的沉默，化作兩股寒流，穿越數百里，終於匯聚到了鴻溝前線時，霸王的黃昏，降臨了。
楚軍大營。
項羽一拳砸在青銅案几上。
「砰——！」一聲巨響，厚重的案幾應聲塌陷，碎裂的木片四下飛濺。
帳內，所有將領噤若寒蟬，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
「報——！」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霸王！彭越……彭越反了！他斷了我們的糧道，燒了定陶的糧倉！三萬石軍糧……全沒了！」
話音未落，另一人闖入：
「霸王！九江王英布……稱病不出！拒不增援！」
「霸王！吳中世家聯名上書，言……言鹽鐵飛漲，民不聊生，請、請霸王以蒼生為念，退兵！」
一個個噩耗，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項羽的心口。
他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帳下眾將。
「為什麼？」
「我項羽縱橫天下，何曾懼過一兵一卒！為何？為何如今連區區匪寇、病夫、商賈，都敢欺我？」
他不懂。
戰場上的敵人，他一戟便可斬殺。
可這些從背後捅來的、看不見的刀子，他要如何去擋？
亞父范增步履蹣跚走上前，渾濁的老眼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霸王，如今兩鬢竟已見霜白。
他沒有說那些「我們正在和怪物作戰」的空話，
因為真正的怪物，是飢餓，是猜忌，是人心。
范增只是指了指帳外，那些面有菜色、士氣低迷的江東子弟兵：
「霸王……看看孩子們吧。」
「他們的肚子……是餓的。」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比山還重。
亞父緩緩補充著，給了他致命一擊：
「我們……斷糧了。」
斷糧了三個字，像一座山，瞬間壓垮了項羽所有的驕傲和勇武。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緩緩閉上眼。
帳外的風聲，士兵的咳嗽聲，遠方漢軍營地隱約的號角聲……一切都變得清晰刺耳。
許久，他再次睜開眼，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光彩。
「傳令……」
他停頓了很久，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議和。」
「派使者去見劉邦……」
「中分天下，以鴻溝為界。」
項羽的乞和書，像一片沾著血的羽毛，輕飄飄落在了劉邦的案前。
看到這封信，眾人都不敢相信。
漢軍中軍大帳內，氣氛凝固了片刻，隨即被壓抑不住的狂喜所引爆。
「他娘的！霸王……霸王服軟了！」
樊噲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音吼得比誰都響。
劉邦看著那份措辭屈辱的帛書，緊繃了數年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戰爭，這台吞噬人命和錢糧的恐怖機器，終於可以停下了。
「好！好啊！」
劉邦猛地站起，臉上泛起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紅光，對眾人朗聲道：
「傳令下去！今夜犒賞三軍！讓將士們吃飽喝足！」
他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消息如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漢營。
篝火燒得比星星還亮，劣酒的香氣混著烤肉的焦香，瀰漫在冰冷的空氣里。
士兵們撕扯著羊腿，將大碗的酒灌進喉嚨，吼著家鄉的俚語。
「仗打完咯！回家抱婆娘！」
「項羽那鳥人，還不是得乖乖滾回江東去！」
帥帳之內，氣氛更是熱烈。
劉邦高舉酒爵，環視著樊噲、周勃等心腹愛將：
「諸位，此戰功成，天下太平指日可待！待我回到關中，必不忘諸位之功！」
「漢王萬年！」
眾將轟然應諾，一派君臣和睦，其樂融融。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幾十丈外，另一頂偏帳卻靜得落針可聞。
帳內沒有酒肉，只有一盞油燈，一盤沙局，和一壺正在「咕嘟」作響的茶。
韓信的目光死死釘在沙盤上，
代表楚軍的紅色小旗，正沿著一條路線緩緩東撤。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划動，仿佛要摳進木頭裡。
「他會退兵，但不會甘心。」
對坐的曹參，正用木勺將沸水淋在茶餅上，動作不快不慢。
「猛虎退回山林，只會養好傷，變得更飢餓兇殘。漢王要的是一時太平，可那個人……要的是整個天下。」
兩人間的沉默，比帳外的喧囂更重。
他們在等一道命令，一道能決定這天下最終歸屬的命令。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靜，直接沖向中軍大帳，沒有絲毫減速。
一名騎士翻身下馬，渾身蒸騰著白汽，連滾帶爬地沖入帳中：
「洛陽八百里加急！真君密令！」
正在與眾將說笑的劉邦眉頭一皺，而偏帳內的韓信，猛地抬起了頭。
曹參煮茶的手，第一次停頓了。
片刻後，親兵將那個赤金色的金屬圓筒送了過來，上面的封口，印著一個獨特的「文」字。
「指名交予淮陰侯。」親兵低聲道。
韓信接過圓筒，沒有絲毫猶豫，指甲發力，直接「啪」地一聲拗斷了機括。
一卷極薄的錦帛滑落。
展開，兩行字。
【項羽假意議和，實則收攏兵力，欲退守江東，圖謀再起。】
【放虎歸山，患之無窮。】
韓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曹參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戰意。
是啊，以項羽的性格，怎麼會真心向一個地痞無賴屈服？
無論劉邦有多少兵馬，項羽始終都瞧不上他。
就在二人愣神之際，劉邦帶著樊噲等人掀簾而入。
他看到了兩人手中的錦帛，帶著一絲好奇，笑道：
「何事如此機密？可否拿來與本王一觀？」
韓信緩緩地、一寸一寸，將那張錦帛攥進了掌心。
他沒有回答劉邦。
甚至沒有再看劉邦一眼。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站在高台之上。
「全軍聽令！」
「咱們若信了，起兵去摘大王的腦袋，就成了霸王的走狗，事後必被清算！」
「咱們若是不信，把信交給大王，你猜……大王會不會覺得，是我們先起了歹心，才故意拿一封假信來試探他？」
帳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由韓信遠在千里之外設下的、無法解釋也無法自證的死局。
從他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無論做什麼，英布和他們之間，就已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深淵。
獨眼龍將領緩緩將信紙疊好，揣入懷中，低聲道：
「我看，最近軍務繁忙，大家都……病了。還是各自回營，約束手下，靜養為好。」
眾人心領神會，默默點頭，各自散去。
帥帳的帘子落下，隔絕了內外。
從這一刻起，九江王英布的帥令，再也傳不出這座營帳。
當彭越的刀鋒和英布的沉默，化作兩股寒流，穿越數百里，終於匯聚到了鴻溝前線時，霸王的黃昏，降臨了。
楚軍大營。
項羽一拳砸在青銅案几上。
「砰——！」一聲巨響，厚重的案幾應聲塌陷，碎裂的木片四下飛濺。
帳內，所有將領噤若寒蟬，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
「報——！」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霸王！彭越……彭越反了！他斷了我們的糧道，燒了定陶的糧倉！三萬石軍糧……全沒了！」
話音未落，另一人闖入：
「霸王！九江王英布……稱病不出！拒不增援！」
「霸王！吳中世家聯名上書，言……言鹽鐵飛漲，民不聊生，請、請霸王以蒼生為念，退兵！」
一個個噩耗，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項羽的心口。
他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帳下眾將。
「為什麼？」
「我項羽縱橫天下，何曾懼過一兵一卒！為何？為何如今連區區匪寇、病夫、商賈，都敢欺我？」
他不懂。
戰場上的敵人，他一戟便可斬殺。
可這些從背後捅來的、看不見的刀子，他要如何去擋？
亞父范增步履蹣跚走上前，渾濁的老眼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霸王，如今兩鬢竟已見霜白。
他沒有說那些「我們正在和怪物作戰」的空話，
因為真正的怪物，是飢餓，是猜忌，是人心。
范增只是指了指帳外，那些面有菜色、士氣低迷的江東子弟兵：
「霸王……看看孩子們吧。」
「他們的肚子……是餓的。」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比山還重。
亞父緩緩補充著，給了他致命一擊：
「我們……斷糧了。」
斷糧了三個字，像一座山，瞬間壓垮了項羽所有的驕傲和勇武。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緩緩閉上眼。
帳外的風聲，士兵的咳嗽聲，遠方漢軍營地隱約的號角聲……一切都變得清晰刺耳。
許久，他再次睜開眼，那雙睥睨天下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光彩。
「傳令……」
他停頓了很久，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議和。」
「派使者去見劉邦……」
「中分天下，以鴻溝為界。」
項羽的乞和書，像一片沾著血的羽毛，輕飄飄落在了劉邦的案前。
看到這封信，眾人都不敢相信。
漢軍中軍大帳內，氣氛凝固了片刻，隨即被壓抑不住的狂喜所引爆。
「他娘的！霸王……霸王服軟了！」
樊噲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音吼得比誰都響。
劉邦看著那份措辭屈辱的帛書，緊繃了數年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戰爭，這台吞噬人命和錢糧的恐怖機器，終於可以停下了。
「好！好啊！」
劉邦猛地站起，臉上泛起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紅光，對眾人朗聲道：
「傳令下去！今夜犒賞三軍！讓將士們吃飽喝足！」
他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消息如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漢營。
篝火燒得比星星還亮，劣酒的香氣混著烤肉的焦香，瀰漫在冰冷的空氣里。
士兵們撕扯著羊腿，將大碗的酒灌進喉嚨，吼著家鄉的俚語。
「仗打完咯！回家抱婆娘！」
「項羽那鳥人，還不是得乖乖滾回江東去！」
帥帳之內，氣氛更是熱烈。
劉邦高舉酒爵，環視著樊噲、周勃等心腹愛將：
「諸位，此戰功成，天下太平指日可待！待我回到關中，必不忘諸位之功！」
「漢王萬年！」
眾將轟然應諾，一派君臣和睦，其樂融融。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幾十丈外，另一頂偏帳卻靜得落針可聞。
帳內沒有酒肉，只有一盞油燈，一盤沙局，和一壺正在「咕嘟」作響的茶。
韓信的目光死死釘在沙盤上，
代表楚軍的紅色小旗，正沿著一條路線緩緩東撤。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划動，仿佛要摳進木頭裡。
「他會退兵，但不會甘心。」
對坐的曹參，正用木勺將沸水淋在茶餅上，動作不快不慢。
「猛虎退回山林，只會養好傷，變得更飢餓兇殘。漢王要的是一時太平，可那個人……要的是整個天下。」
兩人間的沉默，比帳外的喧囂更重。
他們在等一道命令，一道能決定這天下最終歸屬的命令。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寧靜，直接沖向中軍大帳，沒有絲毫減速。
一名騎士翻身下馬，渾身蒸騰著白汽，連滾帶爬地沖入帳中：
「洛陽八百里加急！真君密令！」
正在與眾將說笑的劉邦眉頭一皺，而偏帳內的韓信，猛地抬起了頭。
曹參煮茶的手，第一次停頓了。
片刻後，親兵將那個赤金色的金屬圓筒送了過來，上面的封口，印著一個獨特的「文」字。
「指名交予淮陰侯。」親兵低聲道。
韓信接過圓筒，沒有絲毫猶豫，指甲發力，直接「啪」地一聲拗斷了機括。
一卷極薄的錦帛滑落。
展開，兩行字。
【項羽假意議和，實則收攏兵力，欲退守江東，圖謀再起。】
【放虎歸山，患之無窮。】
韓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曹參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戰意。
是啊，以項羽的性格，怎麼會真心向一個地痞無賴屈服？
無論劉邦有多少兵馬，項羽始終都瞧不上他。
就在二人愣神之際，劉邦帶著樊噲等人掀簾而入。
他看到了兩人手中的錦帛，帶著一絲好奇，笑道：
「何事如此機密？可否拿來與本王一觀？」
韓信緩緩地、一寸一寸，將那張錦帛攥進了掌心。
他沒有回答劉邦。
甚至沒有再看劉邦一眼。
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營帳，站在高台之上。
「全軍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