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先生可知,長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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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郡,侯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尖銳的嗓音,打破了府邸的寧靜,內侍高聲宣讀著來自咸陽的旨意。

  「茲有關內侯文魁,護駕有功,智計無雙……加封護國真君!」

  「位在三公之上!見君不拜,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府內,扶蘇激動得滿臉通紅,緊緊抓住文魁的手臂,聲音都在顫抖:

  「文師!人臣之極!此乃人臣之極啊!」

  李信等武將也是滿臉狂喜。

  文魁定下心神,接過聖旨與密信,謝恩,動作沉穩得讓扶蘇都感到一絲詫異。

  書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他沒有看那份光宗耀祖的聖旨,而是直接展開了私人密信。

  「真君既有通天之能,可知……長生否?」

  長生?終究還是來了。

  答「能」,是欺君。

  他要用無數謊言去圓一個謊,直到被徹底榨乾價值,死無葬身之地。

  答「不能」,更是欺君。

  一個連長生都解不了的「真君」,一個剛剛靠「神啟」救駕的「神人」,始皇帝的信任會瞬間崩塌。

  窗外陽光正好,文魁卻感到,站在了萬丈懸崖的邊緣。

  他將自己,關進了密室。

  整整三日。

  三日後,咸陽,章台宮。

  始皇帝獨自一人,在空曠的大殿內來回踱步。

  自博浪沙遇刺歸來,那被鐵錐擊斃的六匹御馬,便成了他夜夜驚醒的惡夢。

  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對長生的渴望,與日俱增。

  「陛下,蜀郡八百里加急。」

  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呈上一卷黑漆密封的信件。

  始皇帝猛地停步,揮退了所有人。

  諾大的宮殿,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拆開火漆時那細微的「噼啪」聲。

  信,展開了。

  開篇第一句,就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啟稟陛下。臣以為,世間所謂長生,非只一種,當有三境之分。」

  「三境?」

  始皇帝眉頭微蹙,帶著審視,繼續往下看。

  「其下者,肉身不朽。此法求肉身永存,與天地同壽。」

  「然,生老病死,天道之常。強求此法,無異逆天,非人力可及,亦非……明君之所求。」

  「非明君所求……」

  這話很刺耳,卻像一盆冷水,讓他因恐懼而燥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逆天而行……他掃平六合,自認順天應人,又豈能去做那等蠢事?

  他壓下心中一絲不甘,目光移向了第二境。

  「其中者,功業不朽。陛下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北擊匈奴,南征百越……此不世之功,早已功蓋三皇,德高五帝!」

  「縱萬年後,陛下赫赫威名,亦如日月星辰,永耀史冊,與國同休,與世長存!」

  「好!」

  與國同休!與世長存!

  這,才是他千古一帝該有的氣魄!

  對肉身腐朽的恐懼,瞬間被這股宏大的功業豪情,沖淡了大半。

  他的心,已經信了七分。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了那所謂的……最高境界。

  「其上者,曰——血脈不朽!」

  血脈……不朽?

  「陛下血脈,天命所歸,萬世之基!若能使大秦帝國,長治久安,傳萬世不絕……」

  「試問,若有一日,九州四海,皆為嬴姓之土;萬代子民,皆為陛下之孫,此等不朽,豈是區區一副皮囊所能比?」

  最後幾個字,讓始皇帝愣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從未想像過的畫卷。

  他的子孫,扶蘇,扶蘇的子孫……一代又一代,坐在這片由他打下的江山上。


  大秦的黑龍旗,飄揚千年,萬年!

  他的姓,他的意志,在這片土地上,永遠流傳!

  這……才是真正的永生!

  「哈哈……哈哈哈哈!」

  始皇帝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大殿中迴蕩,充滿了茅塞頓開的暢快!

  他明白了。

  這位「護國真君」,沒有欺騙他!

  他只是為自己,為大秦,指出了一條……更加光明,也更加偉大的長生大道!

  笑聲停止,他目光灼灼地看回信件的末尾。

  「陛下欲求功業與血脈不朽,則龍體康健,乃萬世之基。」

  「方士金丹,內含丹砂水銀,非但無益,反是飲鴆止渴!懇請陛下,即刻停用!」

  「臣已為陛下定製真君養生錄,並請命蜀郡醫學院醫和,率醫者團隊入咸陽,為陛下固本培元,調理龍體,以求延年益壽,親眼見證……大秦萬世!」

  看完最後一字,嬴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心頭那塊壓了多年的巨石,被徹底搬開。

  「來人!」

  一聲怒喝,內侍連滾帶爬地入殿。

  「傳朕旨意!」

  嬴政一掌拍在龍案之上,聲音威嚴。

  「宮中所有方士,盡數下獄!查抄所有金丹,當眾銷毀!」

  「准護國真君所請,命蜀郡醫和,即刻赴咸陽,組建皇家保健院,全權負責朕的飲食起居!」

  「以蜀郡為藍本,頒行天下,定為始皇新政!所需錢糧人事,朝廷全力支持!有敢阻撓者,以叛國論處!」

  一道道旨意,如狂風般席捲了整個咸陽。

  角落的陰影里,中車府令趙高聽著內侍傳來的旨意,那張塗滿脂粉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知道,自己完了。

  文魁,已經不是一個臣子了。

  他成了始皇帝心中,一尊不可動搖的……神。

  就在文魁徹底化解長生危機,將自己的改革與帝王最高追求,完美捆綁的同一時刻。

  他腦海中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每日情報刷新——】

  【今日情報:趙高深知大勢已去,已於三日前,通過女婿閻樂,秘密接觸十八公子,胡亥。】

  【閻樂正通過舊部,聯絡「羅網」組織殘餘勢力,圖謀……不軌!】

  文魁舒展的眉頭,再次擰緊。他走到窗邊,望向了東邊的咸陽。

  咸陽,公子府。

  「砰」!一聲脆響,

  價值連城的青銅龍紋爵被摔在地上,磕扁了一個角。

  「憑什麼!」

  胡亥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對面那名大太監。

  「老師!你告訴我!」

  「那個叫文魁的鄉野村夫,憑什麼封為護國真君,位在三公之上,見君不拜?」

  「我那個只會裝仁義的好大哥,又憑什麼得到父皇青睞?」

  「而我!我胡亥!最像父皇的兒子!卻要被當成獵物一樣圈在這裡!」

  他每說一句,拳頭就攥緊一分,

  對面的趙高,仿佛沒看見胡亥的暴怒。

  直到胡亥的咆哮聲漸漸平息,他才彎下腰,拾起青銅龍紋爵,用自己的衣袖,擦拭上面的酒漬。

  「文魁?一件酒器罷了。」

  「即便如此,我還能怎麼辦?」

  胡亥頹然坐倒,聲音嘶啞,

  「扶蘇有蒙恬的兵權,有那妖人的奇謀!你我二人,皆被父皇厭棄,閉門思過,自身難保!」

  說著說著,他眼中最後的光,也熄滅了。

  「咱們,還有希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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