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雪花鑌鐵,百鍊鋼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身為宗師,他一眼看出,這一錘下去,若是尋常脆鐵,早已四分五裂。

  可那鐵錠,雖被砸得火星迸射,卻只是被壓得扁平一些,其堅韌程度,遠超預料!

  「當!當!當!當!」

  四柄重錘,狂野的揮舞著,如暴雨般輪番落下。

  每一次捶打,都有黑色的氧化皮從鐵錠上剝落,而鐵錠變得越發堅韌。

  公輸騫嘴巴微張,眼中的輕蔑轉為痴迷。

  這……這是什麼鍛法?這完全顛覆了他五十年來的一切認知!

  終於,在不知多少次捶打之後,文魁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淬火。」

  李二郎大吼一聲,用鐵鉗夾起成型的赤紅鐵條,猛然刺入盛滿清水的木桶中!

  「嗤——啦——!」

  水清沸騰,巨量的白色蒸汽升騰,瞬間籠罩整個鍛造台,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一個時辰後。

  當第一塊冷卻下來的「神鐵」被鍛打成條,呈現眾人面前時,現場鴉雀無聲。

  它通體烏黑,表面遍布一層,細密、如霜雪般的紋路。

  公輸騫冷哼一聲,強撐顏面:

  「故弄玄虛!不過是煉出來的鐵疙瘩罷了,粗鄙不堪!」

  文魁微微一笑,不與他爭辯,只是問道:「公輸宗師,可否借你最得意的作品一用?」

  公輸騫傲然一笑,一揮手,一名弟子小心翼翼,捧上一個錦盒。

  盒蓋打開,一柄華美無比的青銅長劍。

  劍身遍布流水般的紋路,在日光下反著幽幽青光,劍格處鑲嵌綠松石,華貴非凡。

  「此劍,名曰流光。」

  公輸騫撫摸著劍身,如同撫摸自己的孩子,

  「乃老夫取昆吾之銅,融北海玄鐵,耗時三年,錘鍊九萬次而成,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好劍。」

  文魁贊了一句,然後指著地上那根,連劍柄都沒有的黑色鐵條,

  「就用它,來試試宗師的『流光』吧。」

  「豎子!竟敢如此羞辱老夫!」公輸騫氣得滿臉漲紅。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文魁。

  用一根粗鄙的燒火棍,去挑戰一位鑄劍大宗師的畢生傑作?

  「好!好!好!」公輸騫一抹鬍鬚,仰頭大笑,

  「老夫今日,便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豎子,心服口服!」

  他親自拿起那根醜陋的鐵條,另一名弟子,則恭敬地持著「流光」青銅劍。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公輸騫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虬結,猛地將鐵條朝著青銅劍狠狠砸下!

  他要讓所有人看看,這所謂的「神鐵」,如何在「流光」劍下,一碰即碎!

  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

  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咔嚓!

  在清脆的斷裂聲中,那柄「流光」青銅劍,竟如冰棱一般,從中斷為兩截!

  斷口處,光滑如鏡。

  而公輸騫手中的那根黑色鐵條,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靜,死一般的寂靜。

  公輸騫呆呆地看著手中半截斷劍,又看了看那根鐵條,握劍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鐺」一聲,他扔掉斷劍,顫巍巍地拾起那根鐵條,入手冰冷而沉重。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撫摸,那上面並不存在的「缺口」,愣愣地出神。

  突然,這位一生高傲不肯低頭的老師傅,

  竟對著文魁,鄭重地,彎下了自己從未彎過的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我道……窮矣!」

  「敢問侯爺,此神物……當如何命名?」

  文魁看著鐵條冷卻後,表面浮現出、如同霜花般的天然紋路,淡淡道:


  「此物,百鍊成鋼。」

  「其名,雪花鑌。」

  話音剛落,一騎快馬瘋了般沖入禁地,信使連滾帶爬地摔下馬背:

  「侯爺!蜀南急報!滇夷再犯!身穿刀槍不入的藤甲,獠人部落危在旦夕,懇請侯爺發兵救援!」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文魁身上。

  前一刻,見證了神兵降世。

  下一刻,就聽到了「刀槍不入」的敵人。

  這世上,可有如此巧合之事?

  文魁轉身,低聲對身旁的親衛校尉說道:

  「咱們的新軍,還缺一塊像樣的磨刀石。現在,它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傳我將令!」

  「命公輸宗師,即刻起,總領工坊,召集蜀中所有鐵匠,鍛造雪花鑌!」

  「三日內,我要看到兩千柄戰刀,五千支槍頭,一萬枚破甲箭簇!」

  三日,武裝兩千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公輸騫卻一步踏出,對著文魁深深一揖,眼中滿是狂熱。

  「此等神物,老夫自當竭盡全力!」

  他轉過身,看著那群已經嚇傻的鐵匠們,

  「都愣著作甚!生火!拉風箱!爐子給我燒紅!」

  「從今天起,誰敢浪費『神鐵』,誰耽誤工時,休怪我公輸騫翻臉不認人!」

  這位沉寂半生的鍛造宗師,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整個工坊,變成了一座不眠的火山。

  上百座風箱晝夜轟鳴,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個夜空,滾滾熱浪,讓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公輸騫日夜監工,赤著胳膊,揮舞著鞭子,嘶啞地指揮著上千名鐵匠。

  汗水如雨,鐵花飛濺。

  「當!當!當!」

  無數赤紅的鐵條,在烈火與重錘之間,被反覆摺疊、鍛打,

  再刺入冰冷的清水中,發出「嗤啦」的尖嘯,升騰起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

  一柄柄雪亮的刀鋒、一支支鋒銳的槍頭、一簇簇猙獰的箭簇……在工坊的角落裡堆積成山。

  三日後,清晨。

  新軍校場,點將台下,兩千名士兵肅立如林。

  他們是李信一手建立的新軍,訓練有素,紀律嚴明。

  但手中的兵器,依舊是制式的青銅戈矛。

  當一箱箱雪花鑌兵器落地,箱蓋打開的那一刻,整個軍陣,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文魁親自走上點將台,拿起一柄戰刀,遞給身旁的年輕都尉。

  「李信。」

  「末將在!」李信快步上前,雙手接過戰刀。

  刀入手,一股遠超青銅的沉重質感,以及那刺骨的冰冷,讓他心頭一震。

  文魁轉過身,看向台下那兩千張年輕而渴望的面孔,

  「此去蜀南,路途艱險,瘴癘橫行,更有刀槍不入的滇夷。」

  「記住,再堅固的盾,也總有弱點。再鋒利的矛,也需要智慧來指引。」

  「我將大秦最鋒利的刀,交到了你們手上。」

  「不要讓我失望。」

  「——出發!」

  「風!風!風!」

  兩千將士以拳捶胸,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鋼鐵洪流,自蜀郡內城而出,向著那遙遠的西南,滾滾而去。

  蜀南,瘴癘之地。

  空氣像一層沾油的細紗,緊緊糊在臉上,黏稠而悶熱。

  新兵身上那套戰甲,寒光凜凜,安全感十足,但在這鬼地方,更像一個蒸籠。

  李信按著腰間的雪花鑌鐵戰刀,用刀柄傳來的冰冷觸感,對抗叢林帶來的煩躁。

  「李都尉……」

  阿蠻湊近,黝黑的臉上滿是憂色,他指著前方一片開闊的河谷,

  「滇夷……就在前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