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乾坤大挪移
巨大的會議室內只有米哈伊爾和胡安兩人。
「我只能為這份合同支付10%的預付金額。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會感謝今天的合作。」
米哈伊爾的左手不停撥弄著右手上的藍寶石戒指，似笑非笑地開口：「我想了一晚上你的利潤點，無非是抵押原油合同來製造現金流。可你今天提出的階梯制方案，又打亂了我的計劃，我很想知道，你該如何盈利？」
「每個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每個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胡安笑著點燃一支香菸。他心知肚明，自己唯一的破綻就是現金流不足，而這也被米哈伊爾精準地把握住了。但他同樣精準地拿捏著對方的命門，尤科斯公司上市在即，急需一個能推高估值的故事。
兩個人到了各自攤牌的時間。
「20%的預付款，3000萬桶原油，我給你半年的帳期。」米哈伊爾開出條件。
「10%的預付款，3000萬桶原油，我按實際銷售金額支付後續款項。」胡安用力吸了一口煙，緊接著拋出了籌碼，「而且，我可以幫助你進入韓國市場。尤科斯的石油將打破局限於東歐的銷售格局，這對你的估值提升至關重要。」
米哈伊爾撥弄藍寶石的手指停頓了，他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胡安：「韓國市場？有點意思。但一個空頭承諾，不值10%的預付款和半年的帳期。年輕人，你的野心很大，但你的本金，似乎支撐不起你的野心。」
他直接點破了胡安最大的軟肋，現金流！
胡安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他並不否認，反而坦然承認：「沒錯，我的資金需要滾動。但米哈伊爾先生，尤科斯上市在即，你需要的是一個能持續講下去的『東方故事』，而不僅僅是一錘子買賣。10%的預付款，確保你的原油能立刻變成資產記在帳上，提振股價。而我承諾的韓國市場渠道，將是你在路演時，可以說給所有投資人聽的最動聽的故事。」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致命一擊：「否則，你就算拿到20%的預付款，資本市場也會問，下一個增長點在哪裡？畢竟，沒人會為一家看不到未來的壟斷企業支付太高溢價。」
這話深深刺中了米哈伊爾的核心訴求。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是那種帶著欣賞和算計的笑：「你很會畫餅，胡安。但我不是那些容易被故事打動的基金經理。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
「當然，」胡安知道關鍵時刻到來，「我們可以將韓國市場的准入，作為一項對賭條款寫入合同。如果在首筆原油交付後的九個月內，尤科斯石油未能通過我提供的渠道，與任何一家韓國主要煉廠達成初步供應協議，我願意在後續貨款中追加支付相當於總貨款2%的補償金。反之，若成功打開局面，剛才我承諾的10%預付款和半年帳期，必須嚴格執行。」
這是胡安最後的，也是最具風險的籌碼。
對賭協議，將未來的不確定性變成了合同約束。
米哈伊爾眼中精光一閃。對他而言，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方案：成功了，公司獲得巨大戰略突破，估值飆升；失敗了，也能獲得一筆可觀的補償，穩賺不賠。他終於不再撥弄戒指，而是向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了真正的、帶著一絲棋逢對手快意的笑容：
「狡猾的東方狐狸……你贏了。就按你說的辦：3000萬桶原油，10%預付款，半年帳期。但對賭條款的細節，我的律師會和你的人『好好』聊聊。」他特意加重了「好好」兩個字，意味著最後還有一場關於對賭觸發條件、補償金額計算方式的艱苦談判。
「合作愉快，米哈伊爾先生。」胡安按滅菸頭，伸出手。他看似平靜，但背後已然被汗水浸濕。這已經是他能在極限壓力下，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好條件。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合作已經敲定了，站在休息室內的胡安身旁站著一臉興奮的馬丁。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胡安在意的是今天是否能和尤科斯石油公司達成合作，為他帶來豐厚的現金流。而馬丁在意的是剛剛胡安對他的承諾！安德烈是否能在接下來的政治博弈中獲勝！
「胡安，我確定了，你就是我的朋友，你到底和我叔叔有什麼計劃？」馬丁急切地問。
胡安笑著搖頭拒絕道：「馬丁，有些事情說出來就不靈了。」他隨即摟住馬丁的肩膀，神色轉為嚴肅：「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事嗎？現在！你立刻拿著塔林商業銀行和比羅夫煉油廠簽約的這份3000萬桶原油交易合同去辦抵押貸款！我們只要合同總金額的60%。明白嗎？不要在乎利息，不要糾纏細枝末節，我現在只要錢，要快！OK？」
馬丁被胡安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震了一下，但很快重重地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胡安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1997年7月1日，下午15點整，談判的時間過得很快一直到7月2日的凌晨，兩隻談判團隊才各自離去，回到酒店的蔣律一臉疲憊的和胡安抱怨道：「對方的團隊太專業了，不但有美國、英國的律所，而且他們的審計也很複雜，我估計合同履行要到中旬了。」
胡安將一份剛剛從酒店樓下報刊的《生意人報》拍在桌上。
「我們的合作夥伴比我們著急！」一臉自信的胡安笑著安慰道：「現在意識到我們和別人的差距了吧，愛沙尼亞的學校會是我們的人才培訓基地，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我們擁有一家處在國際水平的談判團隊和財務團隊。」
《疑似神秘東方商人斥巨資和尤科斯石油公司達成原油採購協議》
巨大黑色字體的下方正是蔣律帶著一眾團隊成員離開尤科斯石油大廈的模糊畫面，蔣律驚訝的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
「這老外真是把咱們利用到了極致啊。」
「我和米哈伊爾聊了聊，他允許我們派一個團隊向他們學習西方上市公司審計事宜，到時候你找幾個簽長約的大學生，進去好好學習一下。」一臉疲憊的胡安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功夫就進入到了夢鄉。
蔣律貼心的給胡安蓋上被子才慢慢的退了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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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飯店的停車場裡，龐壯壯坐在一輛半新的桑塔納駕駛室里，手指有些緊張地敲著方向盤。
突然，後車門被拉開，一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金哲遠先生帶著一陣風坐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
龐壯壯先打著了車子，努力讓自己顯得憨厚些，但一著急說話就結巴的毛病死活改不了：「金……金先生，咱……咱們現在去哪兒？」
「去機場吧。」金哲遠揉了揉眉心，隨口問道，「龐師傅，你這車開起來還挺穩，以前在哪個單位開車啊？」
「沒……沒在啥正經單位，」龐壯壯按照準備好的說辭回答，「就……就給以前二商局領導開……開過幾年小車，後來領導調走了，車……車就富餘出來了，我尋思著別浪費，出……出來拉點活。」
看著後視鏡里的這位韓國人，龐壯壯還有些緊張。自從上次一別，他等了快半個月才又見到金哲遠。
老闆離開前給了他一個命令，要儘可能接近這隊韓國商人。他也幸不辱命，靠著當初咬牙報出的那個低得離譜的「友情價」，才讓這位金先生同意留下他的名片，租用他的車。
金哲遠點點頭，沒再多問，似乎對這種「公車私用」的情況見怪不怪。他望著窗外的車流，感慨了一句：「BJ這幾年變化真大。不過比起我山東那邊，空氣還是差了些。」
龐壯壯心裡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順著話茬接道：「山……山東好地方啊！金先生您……您對山東挺熟？」
「嗯，」金哲遠似乎來了談興，「我在煙臺經營一家小旅遊公司，主要接待韓國來的商務團。這次陪我們社長來BJ談事，過段時間還得回去一趟。」
「社……社長？就……就是那位……大……大宇集團的貴賓？」龐壯壯故作驚訝，結結巴巴地問，手握緊了方向盤。
「哦？你知道大宇？」金哲遠抬頭裡看了龐壯壯一眼，有點意外。
「瞧……瞧您說的，大宇集團，名……名企啊！電視上老……老能見到！」龐壯壯憨憨地笑著，「社……社長日理萬機，還……還要親自去山東考察啊？」
「下個月15號，」金哲遠大概是覺得跟一個「司機」說這些沒什麼要緊，便隨口透露，「社長要去我們在山東投資的水泥廠看看進度。那可是重點項……哎，前面路口右拐。」
「好……好嘞！」龐壯壯趕忙答應，心中狂喜。
8月15號，山東水泥廠！
關鍵信息到手了！
他把金哲遠平安送到機場，畢恭畢敬地告別後，這才深吸一口氣，熟練地駕駛著汽車朝著的士之家的大本營駛去。
聽著車上收音機里任賢齊的歌聲，龐壯壯還能熟練地跟著哼唱起來：「我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一輛疾馳的大貨車別了他一下，龐壯壯也不生氣。他知道這輛車肯定是給他們九七商務大樓拉材料的！整個FT區最近就屬他們公司總部附近紅火，又是菜市場改造，又是兩棟大樓新蓋。
別看就一個月的光景，整個北京城都知道有一個外商買了銅廠一半的土地，菜市場的頭頭趙小滿最近可是天天上新聞。
但龐壯壯不羨慕！
但龐壯壯不羨慕！他可是趙小滿老闆的司機。
哼著歌的他還沒等靠近西大門，門口兩個年輕的保安就把道閘打開了。
「呦，龐師傅！回來了？」
「誒誒誒，客氣客氣！」
龐壯壯把鑰匙遞給門房的庫管，還簽了一張單子。
公司有制度，誰用車都得簽單，即便他是老總司機。停車也有專門的車庫管理員管理，進出都得人家點頭。
而且張三民經營的那家的士之家不僅買了四台計程車指標，還買了一台郊區的小公交線路，聽說花了不少錢！龐壯壯當時還試著開了一把，就是車太破了。
曾經在崑崙飯店附近小門面的的士之家早就煥然一新。銅廠西大門右側的三個門店都被打通了，四輛嶄新的夏利車就停在門口。看到其中一個熟面孔正擦著車，龐壯壯上去就調侃了一句：「老汪！可以啊，這銅廠老職工開上新出租，開心不？」
紅光滿面的老汪嘿嘿一笑：「快得了吧你，你都老闆司機了，還開我玩笑。」
「不跑活了？」
老汪一聽這個，滿臉不開心地指了指西大門門口停的一排計程車：「瞅見沒，自從九七商務正式辦公以來，那群趴活的全奔這兒來了！也不知道哪個大舌頭說的，說咱們九七商務的實習大學生工資高，全過來了。」
「嗨，三哥沒吭氣？」
「三哥說改明兒收一條公交線路，整個專線。」
龐壯壯搖了搖頭，進的士之家看了一圈。
除了幾個開出租的師傅和一個值夜班的車庫管理員，沒找到悶三兒。剛出門，就看到烏泱泱一大片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下班了，不用猜就知道全是給他們蓋大樓的工人。
整整兩棟十六層的大樓，一棟用來辦公，一棟給單身員工安排免費住宿。整個北京城，誰有這麼豪氣？想到這裡，龐壯壯就自豪得不行。他兒子的老師自從知道他在這上班，私下裡還拜託他問問公司還招不招人。
銅廠的門面早就不用來辦公了。
整個西大門22個門面房全部用上了，不是飯店就是列印店。
龐壯壯隨便找了一家名叫「金家烤冷麵」的飯店對付了一口，就朝著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走去。去辦公大樓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必須路過幸福菜市場。聽小滿說打算專門給辦公大樓開個大門，但遲遲沒動靜。
他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大樓走去。
「我只能為這份合同支付10%的預付金額。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會感謝今天的合作。」
米哈伊爾的左手不停撥弄著右手上的藍寶石戒指，似笑非笑地開口：「我想了一晚上你的利潤點，無非是抵押原油合同來製造現金流。可你今天提出的階梯制方案，又打亂了我的計劃，我很想知道，你該如何盈利？」
「每個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每個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胡安笑著點燃一支香菸。他心知肚明，自己唯一的破綻就是現金流不足，而這也被米哈伊爾精準地把握住了。但他同樣精準地拿捏著對方的命門，尤科斯公司上市在即，急需一個能推高估值的故事。
兩個人到了各自攤牌的時間。
「20%的預付款，3000萬桶原油，我給你半年的帳期。」米哈伊爾開出條件。
「10%的預付款，3000萬桶原油，我按實際銷售金額支付後續款項。」胡安用力吸了一口煙，緊接著拋出了籌碼，「而且，我可以幫助你進入韓國市場。尤科斯的石油將打破局限於東歐的銷售格局，這對你的估值提升至關重要。」
米哈伊爾撥弄藍寶石的手指停頓了，他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胡安：「韓國市場？有點意思。但一個空頭承諾，不值10%的預付款和半年的帳期。年輕人，你的野心很大，但你的本金，似乎支撐不起你的野心。」
他直接點破了胡安最大的軟肋，現金流！
胡安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他並不否認，反而坦然承認：「沒錯，我的資金需要滾動。但米哈伊爾先生，尤科斯上市在即，你需要的是一個能持續講下去的『東方故事』，而不僅僅是一錘子買賣。10%的預付款，確保你的原油能立刻變成資產記在帳上，提振股價。而我承諾的韓國市場渠道，將是你在路演時，可以說給所有投資人聽的最動聽的故事。」
他停頓了一下，給出致命一擊：「否則，你就算拿到20%的預付款，資本市場也會問，下一個增長點在哪裡？畢竟，沒人會為一家看不到未來的壟斷企業支付太高溢價。」
這話深深刺中了米哈伊爾的核心訴求。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是那種帶著欣賞和算計的笑：「你很會畫餅，胡安。但我不是那些容易被故事打動的基金經理。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
「當然，」胡安知道關鍵時刻到來，「我們可以將韓國市場的准入，作為一項對賭條款寫入合同。如果在首筆原油交付後的九個月內，尤科斯石油未能通過我提供的渠道，與任何一家韓國主要煉廠達成初步供應協議，我願意在後續貨款中追加支付相當於總貨款2%的補償金。反之，若成功打開局面，剛才我承諾的10%預付款和半年帳期，必須嚴格執行。」
這是胡安最後的，也是最具風險的籌碼。
對賭協議，將未來的不確定性變成了合同約束。
米哈伊爾眼中精光一閃。對他而言，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方案：成功了，公司獲得巨大戰略突破，估值飆升；失敗了，也能獲得一筆可觀的補償，穩賺不賠。他終於不再撥弄戒指，而是向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了真正的、帶著一絲棋逢對手快意的笑容：
「狡猾的東方狐狸……你贏了。就按你說的辦：3000萬桶原油，10%預付款，半年帳期。但對賭條款的細節，我的律師會和你的人『好好』聊聊。」他特意加重了「好好」兩個字，意味著最後還有一場關於對賭觸發條件、補償金額計算方式的艱苦談判。
「合作愉快，米哈伊爾先生。」胡安按滅菸頭，伸出手。他看似平靜，但背後已然被汗水浸濕。這已經是他能在極限壓力下，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好條件。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合作已經敲定了，站在休息室內的胡安身旁站著一臉興奮的馬丁。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相通，胡安在意的是今天是否能和尤科斯石油公司達成合作，為他帶來豐厚的現金流。而馬丁在意的是剛剛胡安對他的承諾！安德烈是否能在接下來的政治博弈中獲勝！
「胡安，我確定了，你就是我的朋友，你到底和我叔叔有什麼計劃？」馬丁急切地問。
胡安笑著搖頭拒絕道：「馬丁，有些事情說出來就不靈了。」他隨即摟住馬丁的肩膀，神色轉為嚴肅：「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事嗎？現在！你立刻拿著塔林商業銀行和比羅夫煉油廠簽約的這份3000萬桶原油交易合同去辦抵押貸款！我們只要合同總金額的60%。明白嗎？不要在乎利息，不要糾纏細枝末節，我現在只要錢，要快！OK？」
馬丁被胡安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震了一下，但很快重重地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胡安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1997年7月1日，下午15點整，談判的時間過得很快一直到7月2日的凌晨，兩隻談判團隊才各自離去，回到酒店的蔣律一臉疲憊的和胡安抱怨道：「對方的團隊太專業了，不但有美國、英國的律所，而且他們的審計也很複雜，我估計合同履行要到中旬了。」
胡安將一份剛剛從酒店樓下報刊的《生意人報》拍在桌上。
「我們的合作夥伴比我們著急！」一臉自信的胡安笑著安慰道：「現在意識到我們和別人的差距了吧，愛沙尼亞的學校會是我們的人才培訓基地，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我們擁有一家處在國際水平的談判團隊和財務團隊。」
《疑似神秘東方商人斥巨資和尤科斯石油公司達成原油採購協議》
巨大黑色字體的下方正是蔣律帶著一眾團隊成員離開尤科斯石油大廈的模糊畫面，蔣律驚訝的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
「這老外真是把咱們利用到了極致啊。」
「我和米哈伊爾聊了聊，他允許我們派一個團隊向他們學習西方上市公司審計事宜，到時候你找幾個簽長約的大學生，進去好好學習一下。」一臉疲憊的胡安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功夫就進入到了夢鄉。
蔣律貼心的給胡安蓋上被子才慢慢的退了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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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飯店的停車場裡，龐壯壯坐在一輛半新的桑塔納駕駛室里，手指有些緊張地敲著方向盤。
突然，後車門被拉開，一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金哲遠先生帶著一陣風坐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
龐壯壯先打著了車子，努力讓自己顯得憨厚些，但一著急說話就結巴的毛病死活改不了：「金……金先生，咱……咱們現在去哪兒？」
「去機場吧。」金哲遠揉了揉眉心，隨口問道，「龐師傅，你這車開起來還挺穩，以前在哪個單位開車啊？」
「沒……沒在啥正經單位，」龐壯壯按照準備好的說辭回答，「就……就給以前二商局領導開……開過幾年小車，後來領導調走了，車……車就富餘出來了，我尋思著別浪費，出……出來拉點活。」
看著後視鏡里的這位韓國人，龐壯壯還有些緊張。自從上次一別，他等了快半個月才又見到金哲遠。
老闆離開前給了他一個命令，要儘可能接近這隊韓國商人。他也幸不辱命，靠著當初咬牙報出的那個低得離譜的「友情價」，才讓這位金先生同意留下他的名片，租用他的車。
金哲遠點點頭，沒再多問，似乎對這種「公車私用」的情況見怪不怪。他望著窗外的車流，感慨了一句：「BJ這幾年變化真大。不過比起我山東那邊，空氣還是差了些。」
龐壯壯心裡一動，知道機會來了，他順著話茬接道：「山……山東好地方啊！金先生您……您對山東挺熟？」
「嗯，」金哲遠似乎來了談興，「我在煙臺經營一家小旅遊公司，主要接待韓國來的商務團。這次陪我們社長來BJ談事，過段時間還得回去一趟。」
「社……社長？就……就是那位……大……大宇集團的貴賓？」龐壯壯故作驚訝，結結巴巴地問，手握緊了方向盤。
「哦？你知道大宇？」金哲遠抬頭裡看了龐壯壯一眼，有點意外。
「瞧……瞧您說的，大宇集團，名……名企啊！電視上老……老能見到！」龐壯壯憨憨地笑著，「社……社長日理萬機，還……還要親自去山東考察啊？」
「下個月15號，」金哲遠大概是覺得跟一個「司機」說這些沒什麼要緊，便隨口透露，「社長要去我們在山東投資的水泥廠看看進度。那可是重點項……哎，前面路口右拐。」
「好……好嘞！」龐壯壯趕忙答應，心中狂喜。
8月15號，山東水泥廠！
關鍵信息到手了！
他把金哲遠平安送到機場，畢恭畢敬地告別後，這才深吸一口氣，熟練地駕駛著汽車朝著的士之家的大本營駛去。
聽著車上收音機里任賢齊的歌聲，龐壯壯還能熟練地跟著哼唱起來：「我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一輛疾馳的大貨車別了他一下，龐壯壯也不生氣。他知道這輛車肯定是給他們九七商務大樓拉材料的！整個FT區最近就屬他們公司總部附近紅火，又是菜市場改造，又是兩棟大樓新蓋。
別看就一個月的光景，整個北京城都知道有一個外商買了銅廠一半的土地，菜市場的頭頭趙小滿最近可是天天上新聞。
但龐壯壯不羨慕！
但龐壯壯不羨慕！他可是趙小滿老闆的司機。
哼著歌的他還沒等靠近西大門，門口兩個年輕的保安就把道閘打開了。
「呦，龐師傅！回來了？」
「誒誒誒，客氣客氣！」
龐壯壯把鑰匙遞給門房的庫管，還簽了一張單子。
公司有制度，誰用車都得簽單，即便他是老總司機。停車也有專門的車庫管理員管理，進出都得人家點頭。
而且張三民經營的那家的士之家不僅買了四台計程車指標，還買了一台郊區的小公交線路，聽說花了不少錢！龐壯壯當時還試著開了一把，就是車太破了。
曾經在崑崙飯店附近小門面的的士之家早就煥然一新。銅廠西大門右側的三個門店都被打通了，四輛嶄新的夏利車就停在門口。看到其中一個熟面孔正擦著車，龐壯壯上去就調侃了一句：「老汪！可以啊，這銅廠老職工開上新出租，開心不？」
紅光滿面的老汪嘿嘿一笑：「快得了吧你，你都老闆司機了，還開我玩笑。」
「不跑活了？」
老汪一聽這個，滿臉不開心地指了指西大門門口停的一排計程車：「瞅見沒，自從九七商務正式辦公以來，那群趴活的全奔這兒來了！也不知道哪個大舌頭說的，說咱們九七商務的實習大學生工資高，全過來了。」
「嗨，三哥沒吭氣？」
「三哥說改明兒收一條公交線路，整個專線。」
龐壯壯搖了搖頭，進的士之家看了一圈。
除了幾個開出租的師傅和一個值夜班的車庫管理員，沒找到悶三兒。剛出門，就看到烏泱泱一大片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下班了，不用猜就知道全是給他們蓋大樓的工人。
整整兩棟十六層的大樓，一棟用來辦公，一棟給單身員工安排免費住宿。整個北京城，誰有這麼豪氣？想到這裡，龐壯壯就自豪得不行。他兒子的老師自從知道他在這上班，私下裡還拜託他問問公司還招不招人。
銅廠的門面早就不用來辦公了。
整個西大門22個門面房全部用上了，不是飯店就是列印店。
龐壯壯隨便找了一家名叫「金家烤冷麵」的飯店對付了一口，就朝著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走去。去辦公大樓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必須路過幸福菜市場。聽小滿說打算專門給辦公大樓開個大門，但遲遲沒動靜。
他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大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