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馬丁的問題，偵查
看到眼前烏泱泱的一片人，胡安一臉不可置信的問了一句：「馬丁！你確定沒有和我開玩笑？這些全是你收購的那些工廠的管理者？」
「我按你的要求整理了所有中高層管理的名單，一共2660人。」頭疼的馬丁無奈地將一份名單放在桌上，望著從塔林造紙廠門口一直排到辦公大樓的隊伍，也有些茫然。
「哦，該死！」胡安早知道愛沙尼亞遺留的蘇式工廠負擔重，卻沒想到重到這個地步。
名單里的這些工廠，平均每5個人就要養活一個沒有產出的人，這樣的企業能救活才怪。
「馬丁，這些廠子必須裁人！不裁撤，我也沒辦法。」
整個辦公室里坐了滿滿的一屋子人，蔣英宇帶著一隊人坐在巨大的會議桌左側，而馬丁那一隊人則坐在了右側，相較於蔣英宇這一隊的西服革履，馬丁身側的那些人穿的就有一些五花八門了。
別看馬丁能帶那麼多收購企業的高管去中國，那叫公費旅遊！不去白不去。
但是在愛沙尼亞，他真正能算作「自己人」的幾乎沒有。現在在場的，基本都是馬丁從他家鄉的比羅夫家族企業調來的幫手，一群自稱是「帕爾努縣聯合農業合作社」的工作人員。
「胡安，我覺得我們要重新評估一下我們的策略了，裁撤3000人影響力不會太小。」蔣英宇懷裡抱著一本英文版《愛沙尼亞憲法》，指著其中條款解釋道：「這一條說明，如果企業裁員人數超過總人數的三分之一，馬丁先生就必須向政府報備。
胡安隨即扭頭看向馬丁。
馬丁又轉頭望向他那邊一個穿著樸素，只有一件普通襯衫和牛仔褲的人。人看起來很壯，但說話很溫柔。他溫言細語的說了一句：「塔林的企業我們說了不算，我們可以將公司的註冊地址改到帕爾努縣，在帕爾努，我們目前還能控制得住局面。」
胡安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馬丁：「所以，這就是你找的熟悉法律的人士？」馬丁苦笑著聳了聳肩膀：「雖然比羅夫家族不如從前！但我們家仍是帕爾努縣最大的地主，請你相信我叔叔的建議。」
「哦！該死！」
這次，是蔣英宇嘀咕的。
他有了一種秀才遇上兵的感覺。
有關於法律以及本土適配性以及企業改組的問題，正在這間會議室里熱切討論著。但是塔林造紙廠的其餘幾個辦公室都展開了轟轟烈烈「摸底」行動，這次行動是胡安在出發前就和馬丁約定好的。
愛沙尼亞比羅夫輕工產業集團共計收購了67家企業。
為此他將自己爺爺在帕爾努縣農業合作社購買來的26000畝土地全部抵押給了俄羅斯對外貿易銀行，換得1700萬美元貸款。
緊叮嚀，慢囑咐。
但還是棋差一著，馬丁·比羅夫用家裡的祖產，換回了一堆「垃圾」。
名單上的企業很多！但真正值錢的除了讓馬丁收購的百貨大樓和連鎖超市，就是一些林場的擁有權，以及他們所在的這家造紙廠了。可是現在的愛沙尼亞最大的辦公用紙消耗源頭，愛沙尼亞政府正在試圖全面進入網際網路。
一旦對方嘗試推動無紙化辦公，這家擁有1100名員工的造紙廠恐怕離倒閉也不遠了。
雖然不知道他的叔叔安德烈是什麼意思，但是看著馬丁略微腫脹的右臉就知道結果不怎麼好。
「看著我！」胡安低聲呵斥了一句馬丁，馬丁一臉憂愁的看向胡安：「胡，我們是朋友，你會幫助我的對嗎？我的叔叔說那個該死的托伊沃·呂肯貝格給我設局了。」
深吸一口氣。
胡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現在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渾身的毛孔都在冒汗。
就是把他打包賣了都不一定值1200萬美元，馬丁竟然在愛沙尼亞憋了一坨大的給他。
「有用的人我會留下來，他們的工資我來承擔，但是那些沒有用混日子的廢物，你來出面把他們裁撤掉！OK？」
馬丁原以為胡安會不管他。
從下機場到現在他一直都惴惴不安，但是聽到胡安這句話，他才笑著摟住胡安的脖子：「哦，你小看我們了，就按照我叔叔說的去做！只要企業遷移到了帕爾努縣，我們家的幫工會把那些鬧事的人都吃掉的。」
「但願吧。」翻了一個白眼的胡安沒有繼續糾纏，而是扭頭看向蔣英宇：「起草一份債務轉讓協議，把所有的技術人才全部遷移到學校，能任教的任教！能當輔導員的當輔導員，那些沒有技術、沒有文化的人根據他們的性格分析表來劃分，咱們只接收老實人！」
蔣英宇的嘴巴張了張。
他其實很想問自己老闆要這些工業垃圾做什麼，但他還是忍住了。
「好！我會儘快融入本地的，但是國內還有第二批外語專業的大學生要來實習，我還得安排一下他們的住宿。」
胡安從一沓文件里抽出一份資料，看了後笑著調侃：「誒，還不錯！這家酒店剛裝修過，還欠銀行20萬克朗呢，就安排到這兒吧。」看到蔣律師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笑著安慰：「蔣律，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忙了一早上，胡安穿過人群，站在辦公大樓的天台上做擴胸運動，一邊欣賞歐洲風光。
別看愛沙尼亞這個國家還不如HEB市大，胡安卻嗅到了一股自由的氣息。
如果說獨立國協國家的經濟私有化是半推半就的脫衣女郎，那麼波羅的海三國的自由經濟，就是日本的電影女郎，直接、大膽，毫無遮掩。
「在這裡，誰都有機會。」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馬丁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願吧，希望這裡不會讓你失望。」
胡安一把摟住馬丁，笑著指向不遠處一棟白色大樓：「誒，馬丁，那棟樓是什麼地方？」
「斯滕博克樓，」見胡安一臉疑惑，馬丁補充道，「就是我們的國會大樓，相當於美國的白宮。」胡安點了點頭，似笑非笑地調侃：「馬丁，你不適合做生意，但你適合當政客。」
「下午跟著我去看看工廠？」
「視察一下？」胡安無奈的笑了笑：「看個屁！統計一下固定資產再統計一下工作人數，剩下就是工作安置了。」
「隨你隨你，今晚我安排了舞會，到時候你來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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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對水果的需求量巨大。
而愛沙尼亞帕爾努縣的野草莓，正是其最重要的進口來源之一。
名叫「波羅的海貨運」的公司，在愛沙尼亞數不勝數，光是在帕爾努縣港口，就足足有十三家。
不過這家破舊的貨倉卻例外，附近居民幾乎沒人見過這家公司的老闆。
胡平這個陌生面孔出現在這裡也沒有引起其餘人的注意。
他腦海里回憶著自己師傅的叮囑。
「切記出去單獨行動，警察味不要太濃！腰不要太挺！」想到這裡胡平本來繃直的背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還吹著口哨，偶爾還會不經意間掀開貨倉里的箱子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
就在他即將掀開那個標註有漢字的貨箱時，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攔住他：「嘿！你是誰？」
本就有一些心不在焉的胡平被壯漢的出現嚇了一個激靈，他指了指腳下貨倉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啊！哦，我就看看...我想...」
壯漢聽到胡平的俄語瞬間就笑著用中指著他問道：「你也是莫斯科的水果商人？」他扭頭從另外一側堆滿了倉庫的野草莓堆里隨手挑了一個野草莓扔了過去：「嘗嘗！我們帕爾努縣聯合農場出品的。」
接過野草莓的胡平滿臉笑意的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就往嘴裡送。
「嘿，真不錯。」
「當然，很多跟你一樣的華人都愛通過我們這個貨倉運輸。」壯漢說罷，還將一個蔓越莓沾了沾蜂蜜塞到他嘴裡：「甜嗎？」
滿臉笑意的胡平豎起了大拇指。
用袖口擦了擦嘴巴，胡平故作輕鬆的掀開那個標有「廣州眾火機械廠」的木箱子看了一眼，裡面的是滿滿一箱子的五金用品，那個壯漢笑著調侃了一句：「你們總是這麼精打細算，另外一個住在這裡的莫斯科水果商經常會批發一些你們國內的器械賣給我們。」
「很便宜不是嗎？」
「那倒是！」壯漢聳聳肩，「要是這兒真開一家你們華人開的雜貨鋪，我肯定天天去光顧。」
壯漢不再搭理胡平。
胡平正尋思接下來如何開口，正在裡面整理貨倉的壯漢聽到貨倉門口的「嘟嘟」聲，他馬上就一臉不爽的抱怨了一句：「你們那裡的人都自來熟的，以前還請我抽菸，現在連門都不進了，要不要我介紹你們認識？」
壯漢說著一把扛起木箱子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看到豐田皮卡車，他將箱子摔到後備箱一臉不爽的將左臂搭在副駕駛的玻璃窗。
「拉烏爾！還是老規矩。」
看到這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拉烏爾不爽的指了指身後的倉庫：「喂，裡面有你的同鄉，你不見見嗎？」
戴著墨鏡的男人笑容一滯，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他對拉烏爾喊了一句：「好！我隨後就進去。」他看到拉烏爾對他的表情，他先是從後視鏡的翻蓋里取出來一沓錢，就在他準備下車的時候，他又從駕駛座的扶手處掏出一把東西別在腰間。
下了車後，他先是警惕的掃視了一圈四周。
看到沒有什麼異常，他才朝著貨倉裡面走了進去。
進了貨倉的他，右手一直插在腰間，「拉烏爾！」，壯漢倒是在貨倉里左看看右看看死活沒有找到剛剛那個華人：「誒，奇怪，剛剛他就在這裡的。」
「哦？」戴著墨鏡的男人笑著摟住拉烏爾，「人不在就不在了！」他把左側口袋裡的那沓錢主動放進壯漢的口袋裡：「哦！拉烏爾，我們可是朋友，我們發財是不會忘記朋友的。」
拉烏爾這才一臉笑意的回答道：「啊，哈哈哈，你看你！」
胡平死死的扒著貨倉的窗沿，借勢一翻，就跳到貨倉外面，繞著貨倉繞了一大圈。
此時的皮卡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眯著眼睛的胡平認真的回憶著腦海中「宗立勇」和這個男人是否相似。
可是戴著墨鏡的他讓胡平沒法確認目標。
正猶豫呢，拉烏爾一臉熱情的將這個華人送了出來，眼看著華人就駕車離去，胡平也顧不得思考通知其餘兩人，當皮卡離開，胡平邁著快步就追了上去。
拉烏爾正一臉喜意的點著手裡的鈔票。
當他看到胡平追著皮卡車的背影，他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真奇怪！」
笑著將錢塞進口袋，拉烏爾就進了貨倉。
皮卡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帕爾努縣略顯空曠的郊區道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胡平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憑藉遠處皮卡車特色的「嗚嗚」聲以及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在漸濃的暮色中拼命追趕。
他儘量利用路邊的樹木和偶爾出現的房屋作為掩護，肺部因劇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汗水早已浸濕了內里的襯衫。
「不能跟丟……絕對不能跟丟……」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叫囂。這是他一個月來摸到的最實在的線索，那個戴墨鏡的男人，即便不是宗立勇，也必然與他有關，這是一個警察的直覺。
皮卡車並沒有駛向市區，反而朝著更偏僻的郊外開去。
道路逐漸從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兩旁的景色也從零散的民居變成了茂密的森林0。胡平的心沉了下去，這種環境意味著跟蹤難度倍增，但也可能意味著，對方的目的地是一個極其隱秘的據點。
大約又跟了十幾分鐘，皮卡車的引擎聲似乎減弱了，遠處隱約傳來了鐵門開啟的摩擦聲。
前方約百米處，樹林中出現了一棟孤零零的舊倉庫輪廓，看起來比港口那個更破敗，周圍拉著鐵絲網，很快，鐵門被拉開，皮卡車緩緩駛入，車門隨即關上，周圍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靜，只有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
胡平的心臟狂跳。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選擇了一個地勢稍高、能隱約觀察到倉庫正門和部分側面的灌木叢，匍匐下來。他需要觀察，需要確認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除了那個男人，還有沒有其他人。
此刻，一種強烈的職業本能和想要破案的迫切心情壓倒了一切。
「我按你的要求整理了所有中高層管理的名單，一共2660人。」頭疼的馬丁無奈地將一份名單放在桌上，望著從塔林造紙廠門口一直排到辦公大樓的隊伍，也有些茫然。
「哦，該死！」胡安早知道愛沙尼亞遺留的蘇式工廠負擔重，卻沒想到重到這個地步。
名單里的這些工廠，平均每5個人就要養活一個沒有產出的人，這樣的企業能救活才怪。
「馬丁，這些廠子必須裁人！不裁撤，我也沒辦法。」
整個辦公室里坐了滿滿的一屋子人，蔣英宇帶著一隊人坐在巨大的會議桌左側，而馬丁那一隊人則坐在了右側，相較於蔣英宇這一隊的西服革履，馬丁身側的那些人穿的就有一些五花八門了。
別看馬丁能帶那麼多收購企業的高管去中國，那叫公費旅遊！不去白不去。
但是在愛沙尼亞，他真正能算作「自己人」的幾乎沒有。現在在場的，基本都是馬丁從他家鄉的比羅夫家族企業調來的幫手，一群自稱是「帕爾努縣聯合農業合作社」的工作人員。
「胡安，我覺得我們要重新評估一下我們的策略了，裁撤3000人影響力不會太小。」蔣英宇懷裡抱著一本英文版《愛沙尼亞憲法》，指著其中條款解釋道：「這一條說明，如果企業裁員人數超過總人數的三分之一，馬丁先生就必須向政府報備。
胡安隨即扭頭看向馬丁。
馬丁又轉頭望向他那邊一個穿著樸素，只有一件普通襯衫和牛仔褲的人。人看起來很壯，但說話很溫柔。他溫言細語的說了一句：「塔林的企業我們說了不算，我們可以將公司的註冊地址改到帕爾努縣，在帕爾努，我們目前還能控制得住局面。」
胡安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馬丁：「所以，這就是你找的熟悉法律的人士？」馬丁苦笑著聳了聳肩膀：「雖然比羅夫家族不如從前！但我們家仍是帕爾努縣最大的地主，請你相信我叔叔的建議。」
「哦！該死！」
這次，是蔣英宇嘀咕的。
他有了一種秀才遇上兵的感覺。
有關於法律以及本土適配性以及企業改組的問題，正在這間會議室里熱切討論著。但是塔林造紙廠的其餘幾個辦公室都展開了轟轟烈烈「摸底」行動，這次行動是胡安在出發前就和馬丁約定好的。
愛沙尼亞比羅夫輕工產業集團共計收購了67家企業。
為此他將自己爺爺在帕爾努縣農業合作社購買來的26000畝土地全部抵押給了俄羅斯對外貿易銀行，換得1700萬美元貸款。
緊叮嚀，慢囑咐。
但還是棋差一著，馬丁·比羅夫用家裡的祖產，換回了一堆「垃圾」。
名單上的企業很多！但真正值錢的除了讓馬丁收購的百貨大樓和連鎖超市，就是一些林場的擁有權，以及他們所在的這家造紙廠了。可是現在的愛沙尼亞最大的辦公用紙消耗源頭，愛沙尼亞政府正在試圖全面進入網際網路。
一旦對方嘗試推動無紙化辦公，這家擁有1100名員工的造紙廠恐怕離倒閉也不遠了。
雖然不知道他的叔叔安德烈是什麼意思，但是看著馬丁略微腫脹的右臉就知道結果不怎麼好。
「看著我！」胡安低聲呵斥了一句馬丁，馬丁一臉憂愁的看向胡安：「胡，我們是朋友，你會幫助我的對嗎？我的叔叔說那個該死的托伊沃·呂肯貝格給我設局了。」
深吸一口氣。
胡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現在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渾身的毛孔都在冒汗。
就是把他打包賣了都不一定值1200萬美元，馬丁竟然在愛沙尼亞憋了一坨大的給他。
「有用的人我會留下來，他們的工資我來承擔，但是那些沒有用混日子的廢物，你來出面把他們裁撤掉！OK？」
馬丁原以為胡安會不管他。
從下機場到現在他一直都惴惴不安，但是聽到胡安這句話，他才笑著摟住胡安的脖子：「哦，你小看我們了，就按照我叔叔說的去做！只要企業遷移到了帕爾努縣，我們家的幫工會把那些鬧事的人都吃掉的。」
「但願吧。」翻了一個白眼的胡安沒有繼續糾纏，而是扭頭看向蔣英宇：「起草一份債務轉讓協議，把所有的技術人才全部遷移到學校，能任教的任教！能當輔導員的當輔導員，那些沒有技術、沒有文化的人根據他們的性格分析表來劃分，咱們只接收老實人！」
蔣英宇的嘴巴張了張。
他其實很想問自己老闆要這些工業垃圾做什麼，但他還是忍住了。
「好！我會儘快融入本地的，但是國內還有第二批外語專業的大學生要來實習，我還得安排一下他們的住宿。」
胡安從一沓文件里抽出一份資料，看了後笑著調侃：「誒，還不錯！這家酒店剛裝修過，還欠銀行20萬克朗呢，就安排到這兒吧。」看到蔣律師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笑著安慰：「蔣律，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忙了一早上，胡安穿過人群，站在辦公大樓的天台上做擴胸運動，一邊欣賞歐洲風光。
別看愛沙尼亞這個國家還不如HEB市大，胡安卻嗅到了一股自由的氣息。
如果說獨立國協國家的經濟私有化是半推半就的脫衣女郎，那麼波羅的海三國的自由經濟，就是日本的電影女郎，直接、大膽，毫無遮掩。
「在這裡，誰都有機會。」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馬丁無奈地嘆了口氣：「但願吧，希望這裡不會讓你失望。」
胡安一把摟住馬丁，笑著指向不遠處一棟白色大樓：「誒，馬丁，那棟樓是什麼地方？」
「斯滕博克樓，」見胡安一臉疑惑，馬丁補充道，「就是我們的國會大樓，相當於美國的白宮。」胡安點了點頭，似笑非笑地調侃：「馬丁，你不適合做生意，但你適合當政客。」
「下午跟著我去看看工廠？」
「視察一下？」胡安無奈的笑了笑：「看個屁！統計一下固定資產再統計一下工作人數，剩下就是工作安置了。」
「隨你隨你，今晚我安排了舞會，到時候你來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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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對水果的需求量巨大。
而愛沙尼亞帕爾努縣的野草莓，正是其最重要的進口來源之一。
名叫「波羅的海貨運」的公司，在愛沙尼亞數不勝數，光是在帕爾努縣港口，就足足有十三家。
不過這家破舊的貨倉卻例外，附近居民幾乎沒人見過這家公司的老闆。
胡平這個陌生面孔出現在這裡也沒有引起其餘人的注意。
他腦海里回憶著自己師傅的叮囑。
「切記出去單獨行動，警察味不要太濃！腰不要太挺！」想到這裡胡平本來繃直的背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還吹著口哨，偶爾還會不經意間掀開貨倉里的箱子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
就在他即將掀開那個標註有漢字的貨箱時，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攔住他：「嘿！你是誰？」
本就有一些心不在焉的胡平被壯漢的出現嚇了一個激靈，他指了指腳下貨倉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啊！哦，我就看看...我想...」
壯漢聽到胡平的俄語瞬間就笑著用中指著他問道：「你也是莫斯科的水果商人？」他扭頭從另外一側堆滿了倉庫的野草莓堆里隨手挑了一個野草莓扔了過去：「嘗嘗！我們帕爾努縣聯合農場出品的。」
接過野草莓的胡平滿臉笑意的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就往嘴裡送。
「嘿，真不錯。」
「當然，很多跟你一樣的華人都愛通過我們這個貨倉運輸。」壯漢說罷，還將一個蔓越莓沾了沾蜂蜜塞到他嘴裡：「甜嗎？」
滿臉笑意的胡平豎起了大拇指。
用袖口擦了擦嘴巴，胡平故作輕鬆的掀開那個標有「廣州眾火機械廠」的木箱子看了一眼，裡面的是滿滿一箱子的五金用品，那個壯漢笑著調侃了一句：「你們總是這麼精打細算，另外一個住在這裡的莫斯科水果商經常會批發一些你們國內的器械賣給我們。」
「很便宜不是嗎？」
「那倒是！」壯漢聳聳肩，「要是這兒真開一家你們華人開的雜貨鋪，我肯定天天去光顧。」
壯漢不再搭理胡平。
胡平正尋思接下來如何開口，正在裡面整理貨倉的壯漢聽到貨倉門口的「嘟嘟」聲，他馬上就一臉不爽的抱怨了一句：「你們那裡的人都自來熟的，以前還請我抽菸，現在連門都不進了，要不要我介紹你們認識？」
壯漢說著一把扛起木箱子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看到豐田皮卡車，他將箱子摔到後備箱一臉不爽的將左臂搭在副駕駛的玻璃窗。
「拉烏爾！還是老規矩。」
看到這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拉烏爾不爽的指了指身後的倉庫：「喂，裡面有你的同鄉，你不見見嗎？」
戴著墨鏡的男人笑容一滯，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他對拉烏爾喊了一句：「好！我隨後就進去。」他看到拉烏爾對他的表情，他先是從後視鏡的翻蓋里取出來一沓錢，就在他準備下車的時候，他又從駕駛座的扶手處掏出一把東西別在腰間。
下了車後，他先是警惕的掃視了一圈四周。
看到沒有什麼異常，他才朝著貨倉裡面走了進去。
進了貨倉的他，右手一直插在腰間，「拉烏爾！」，壯漢倒是在貨倉里左看看右看看死活沒有找到剛剛那個華人：「誒，奇怪，剛剛他就在這裡的。」
「哦？」戴著墨鏡的男人笑著摟住拉烏爾，「人不在就不在了！」他把左側口袋裡的那沓錢主動放進壯漢的口袋裡：「哦！拉烏爾，我們可是朋友，我們發財是不會忘記朋友的。」
拉烏爾這才一臉笑意的回答道：「啊，哈哈哈，你看你！」
胡平死死的扒著貨倉的窗沿，借勢一翻，就跳到貨倉外面，繞著貨倉繞了一大圈。
此時的皮卡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眯著眼睛的胡平認真的回憶著腦海中「宗立勇」和這個男人是否相似。
可是戴著墨鏡的他讓胡平沒法確認目標。
正猶豫呢，拉烏爾一臉熱情的將這個華人送了出來，眼看著華人就駕車離去，胡平也顧不得思考通知其餘兩人，當皮卡離開，胡平邁著快步就追了上去。
拉烏爾正一臉喜意的點著手裡的鈔票。
當他看到胡平追著皮卡車的背影，他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真奇怪！」
笑著將錢塞進口袋，拉烏爾就進了貨倉。
皮卡車引擎的轟鳴聲在帕爾努縣略顯空曠的郊區道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胡平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憑藉遠處皮卡車特色的「嗚嗚」聲以及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在漸濃的暮色中拼命追趕。
他儘量利用路邊的樹木和偶爾出現的房屋作為掩護，肺部因劇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汗水早已浸濕了內里的襯衫。
「不能跟丟……絕對不能跟丟……」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叫囂。這是他一個月來摸到的最實在的線索，那個戴墨鏡的男人，即便不是宗立勇，也必然與他有關，這是一個警察的直覺。
皮卡車並沒有駛向市區，反而朝著更偏僻的郊外開去。
道路逐漸從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兩旁的景色也從零散的民居變成了茂密的森林0。胡平的心沉了下去，這種環境意味著跟蹤難度倍增，但也可能意味著，對方的目的地是一個極其隱秘的據點。
大約又跟了十幾分鐘，皮卡車的引擎聲似乎減弱了，遠處隱約傳來了鐵門開啟的摩擦聲。
前方約百米處，樹林中出現了一棟孤零零的舊倉庫輪廓，看起來比港口那個更破敗，周圍拉著鐵絲網，很快，鐵門被拉開，皮卡車緩緩駛入，車門隨即關上，周圍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靜，只有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
胡平的心臟狂跳。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選擇了一個地勢稍高、能隱約觀察到倉庫正門和部分側面的灌木叢，匍匐下來。他需要觀察，需要確認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除了那個男人，還有沒有其他人。
此刻，一種強烈的職業本能和想要破案的迫切心情壓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