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好像要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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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昨晚去哪了?」后座傳來高圓圓的聲音。

  胡安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臉:「在你隔壁開了間房。你們這一大早,就趕火車去大連拍戲?」

  「嗯。」高圓圓望著車窗外流動的BJ晨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張導說再去大連取兩次景,我這部分的戲就差不多了。」

  「那挺好,專心拍,爭取一條過。」

  開車的悶三兒一直沒吭聲,直到看見火車站口聚著的一群人,忽然坐直了身子:「嘿!安子,快看!是不是《將愛情進行到底》里那文慧?」

  胡安樂了,扭頭調侃他:「行啊你小子,平時悶不吭聲,還偷摸看青春偶像劇?」說完又看向高圓圓,「就這兒給你放下?」

  「行,就這兒吧,謝謝你們。」

  劇組的人正等著,眼見高圓圓從一輛白底黑字、帶紅色「使」字牌的桑塔納上下來,瞬間安靜了幾分。連京圈出身、見多識廣的徐靜蕾都多看了一眼。趙淼先湊過來,壓低聲音:「圓圓,可以啊!大使館的車?深藏不露。」

  高圓圓臉上微微一熱,含糊道:「嗯,一個朋友。」

  這時,車窗降下,胡安探出頭,朝她爽朗地喊了一嗓子:「圓圓!拍完戲聯繫我,我來接你!」

  原本因眾人目光而有些窘迫的高圓圓,聞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回頭應道:「好!」

  一旁的劉婕趁機湊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小聲打趣:「喲呵~就一晚上工夫,就把人家金龜婿拿下了?這車可不一般。」

  「劉姐你別瞎說!真是朋友。」高圓圓臉蛋緋紅,趕緊借著發車票轉移話題,把提前買好的票一張張分給大家。

  劉婕順手把一張票塞給王學兵,擠擠眼:「瞧見沒?姐可是幫過你了,可惜嘍,人家名花有主咯。」

  王學兵有點不好意思,梗著脖子回了一句:「我什麼時候說我有想法了……導演來了,趕緊準備進站吧。」

  送完高圓圓。

  桑塔納汽車筆直的朝著大使館街駛去。

  沒成想,這一去反而撲了個空,希臘大使迪奧不在。只有一個參贊出面,客客氣氣地把桑塔納留下,對方也收下了胡安的名片。本想著今兒能在希臘大使館得到突破的胡安無奈的嘆了口氣。

  穿過肅靜的使館街,悶三兒憋不住話,低聲問:「安子,照這麼說,昨兒晚上跟那法國佬……真談成了?」

  「八九不離十。老祝這人有點門道,你手裡不是還有個美國旅遊團的活兒嗎?介紹給他,給他點甜頭。」

  「成,這幾天有兩個旅行社都找上我了!」悶三兒倒是難得顯擺道:「就是錢結的慢點。」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溜達。路過一個街角,胡安瞥見一個中年黑人支著塊簡陋的中文木牌:【幫幫他們,他們需要你的善心】。

  牌子上貼著些觸目驚心的照片:骨瘦如柴的非洲兒童挺著水腫的大肚子,還有幾個孩子正把不知名的蟲子往嘴裡塞。

  胡安的腳步頓住了。

  他下意識摸遍全身口袋,才猛地想起來,錢都塞給魏小民了。他臉上有點掛不住,扭頭問悶三兒:「你身上還有錢沒?」

  悶三兒把幾個口袋掏了個底朝天,湊出皺巴巴的三十七塊錢。

  胡安一把抓過,全數塞進黑人腳邊的鐵皮桶里。黑人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雙手合十,連聲道謝。悶三兒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瞅了眼照片上孩子的慘狀,話又咽了回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到胡安站在公交站台,悶三兒一臉尷尬的湊到胡安耳邊耳語了一句。

  「臥槽!你不早說。意思咱哥倆身上1塊錢都湊不出來了?」

  「你丫那麼起勁,我好意思勸嗎,剛不是說了!錢都給旅行社墊付了嘛。」悶三兒悻悻地回了一句,率先離開了站台。

  胡安望著遠去的公交車,無奈地嘆了口氣:「得,腿兒著吧!就當憶苦思甜了,當年咱哥幾個沒少幹這事兒。」

  「小民是啥情況?」

  兩人悶頭走了一大段路,氣氛有些沉悶。悶三兒終於忍不住,又問:「小民那邊……到底啥情況?」

  胡安沉默片刻,才沉聲回道:「他身上的事兒不小。我正琢磨著,能不能給他指條戴罪立功的路子。」

  「嗯。」悶三兒重重地嘆了口氣,感覺胸口發堵,「憋得慌。」


  「忍著。」

  「……好。」

  路過一個煎餅攤,香氣撲鼻。胡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笑罵一句:「他娘的,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真憋屈!」

  「我以為你早就門兒清了呢。」悶三兒從鼻孔里摳出個鼻嘎,隨手彈掉,「我那頭還欠著四千多塊的信息費,你要是再不開張,咱哥幾個真得回家砸儲蓄罐了。」

  抬頭望見不遠處的崑崙飯店輪廓,胡安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自信:「放心,馬上就能見到咱們的『長期飯票』了!

  「飯票?就你說的那個福樓集團?」

  「當然!」

  「飯票?就你說的那個法國福樓集團?」

  「當然!」胡安語氣篤定。

  剛出電梯,走到房間所在的走廊,胡安就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老外在門口來回踱步,一臉焦灼。胡安快走兩步,換上得體的微笑:「您好,請問您找誰?」

  「哦!上帝!您一定是胡安先生吧?」老外如釋重負,熱情地伸出手,「我是法國福樓餐飲集團公關部部長,羅納德·蒙哥馬利。您叫我羅納德就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出去鍛鍊了一下。羅納德先生,快請進!」胡安連忙開門,將客人讓進房間。

  房間裡的茶几上還散落著昨晚的資料。胡安手腳麻利地收拾出一塊空地,給羅納德倒了杯水。羅納德接過水杯,沒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胡先生,羅南先生向我極力推薦您。他已決定,將我們福樓集團此次中國投資考察團的所有地面接待、政府對接及市場調研任務,全權委託給您。不知您是否願意承接?」

  胡安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他原以為像福樓這樣的大集團,至少會有一套像美國人那樣的嚴謹考核流程,沒想到羅南這個性情中人,僅憑一面之緣,就敢給出如此大的信任!

  感謝1997!胡安幾乎要在心裡喊出來。

  WTO重要嗎?至關重要!

  但在它誕生之前,外商進入一個陌生市場,流程極為繁瑣:先派考察團摸底,再通過當地律所或使館探聽政策風向,最後才敢遞交申請。

  強如豐田、通用,亦不能免俗。

  而胡安的存在,就像是為這個時代量身定製的「超級接口」,他手握自製BJ企業黃頁,精通多國外語,更擁有超越這個時代二十年的商業視野和解決方案。福樓集團需要的,正是他這樣能打通所有環節的「坐地戶」。

  「願意!當然願意!這是我們的榮幸!」胡安的回答斬釘截鐵。

  羅納德滿意地點點頭,示意身後的秘書將文件一份份取出。「這是選址報告的框架服務協議、這是翻譯與本地協調的僱傭協議、這是涵蓋酒店、車輛、餐飲的後勤保障協議……」文件一份接一份地摞在茶几上,漸漸堆起半尺高。

  旁邊的悶三兒看得瞠目結舌,盯著那摞厚厚的文件,半天沒吭聲,心裡直打鼓:這得是多大的攤子?

  胡安卻已是心潮澎湃。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協議,目光掃過條款,語氣沉穩而專業:「羅南先生的信任讓我非常感動。請您放心,我們『九七商務』一定會為福樓集團提供最專業、最高效的本土化服務。」

  「對於朋友,福樓從不吝嗇。」羅納德點點頭,隨即提出一個關鍵問題,「另外,請問貴公司在香港有關聯公司嗎?我們通常習慣通過香港進行資金結算。」

  胡安腦子轉得飛快,面上卻帶著歉意微笑:「很抱歉,羅納德先生,我們是家純粹的BJ本土公司,尚未在香港設立分支機構。如果涉及預付款,能否請貴公司通過銀行結匯,直接支付人民幣?這樣也更符合我們的外匯管理規定。」

  羅納德沉吟片刻,爽快應承:「可以。我們會按合同總額的45%支付預付款,後續款項根據項目進度分期支付。以您和羅南先生的私交,尾款結算想必會非常順利。」

  「合作愉快!」胡安再次伸出手,與羅納德緊緊一握。

  悶三兒用手指頭點著合同上那一長串數字,一個一個地數著:「個、十、百、千、萬、十萬……臥槽!」

  「吧嗒」一聲,酒店房門被重重關上,嚇得他一激靈,只得懊惱地從頭再數。胡安則一屁股陷進沙發里,得意地拍了拍悶三兒的肩膀:「怎麼樣?哥們兒早說了,准沒問題!」

  「七位數!真……真發了?這法國佬比上次愛沙尼亞那土老闆付款還痛快?」悶三兒的聲音都帶著顫兒。


  「一百二十萬的商務服務合同!」胡安用微微發顫的左手夾著煙,送到嘴邊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繚繞中,眯著眼說,「上回你還勸我把錢攢起來?告訴你,錢這玩意兒就是用來花的,不花出去,哪能引來更大的錢?」

  「嘿,真他娘絕了!上次為愛沙尼亞那單子,咱倆跑斷腿,磨破嘴。這回可好,睡一覺的功夫,餡餅就砸腦袋上了?」悶三兒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哥倆你一言我一語,拿著愛沙尼亞老闆和法國老闆比了個遍。比來比去,胡安還是覺得跟東歐人做生意更舒坦,人家講究有肉大家一起吃,而法國佬呢?恨不得把盤子都舔乾淨,自己獨占好處。

  一百二十萬說多也多,說多也不多。

  經過溝通了解,他們一個考察團足足43個人,而這43個人所有涉及到翻譯、法律條紋、出行承包、住宿所有的支出都在這一百二十萬里就不多了。雖然市場調查、選址建議等合同後續另算,但胡安還是覺得東歐人更痛快。

  「還記著上回你提的那個磚瓦廠嗎?」胡安忽然問道。

  悶三兒一聽,騰地站起來:「咱們真要把那廠子盤下來?那可是二十四個工人等著吃飯呢!」

  胡安用力搓了搓手,拿起其中一份合同,眼裡閃著光:「我問你,當年銅廠風光的時候,是不是有出口業務?」

  一提到銅廠,悶三兒頓時來了精神。他大嫂能在銅廠工會,全靠他爺爺當年留下的香火情——老爺子是廠里的老勞模,退伍不褪色。

  「有!哪能沒有啊!」悶三兒嗓門都高了,「我爹說過,那會兒銅廠效益好,銅絲都出口到伊朗呢!現在廠里還住著幾個當年請來的蘇聯老師傅,當年他們的待遇,可把我爹給眼饞壞了。」

  胡安默默抽著煙,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出口權」這事兒。

  家具廠的訂單,不是他不上心,而是九七年這會兒,外貿進出口權管得死緊,基本只對地方國企開放。全面放開得到2004年。別小看一個集體所有制企業,它上頭掛著輕工部的名頭呢!上次他能從和義農場家具廠摳出錢來,全靠「櫥櫃一體」那個新點子鑽了空子:讓港商黃振華先跟莫里斯裝修公司簽單,家具廠再出資買他的「創意」進行代工,這叫「技術創新」,合法合規地打了個擦邊球。

  而BJ銅廠,當年可是跟首鋼齊名的大國企,為了自救,能沒有進出口權?破船還有三斤釘呢,千萬別小瞧這些尾大不掉的國企,那都是能「手搓」汽車的主兒。

  「悶三兒,」胡安掐滅菸頭,下了決心,「去跟他們談!就說你認識個港商,想合資辦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如果他們願意,咱們可以接手一個百人左右的企業,不局限於一攤,懂我意思嗎?」

  悶三兒琢磨了一下:「讓我大嫂先去探個風?」

  「對!你跟著去,但別把底全漏了。就告訴她,不是非銅廠不可,打火機廠那邊我們也接觸著呢。」胡安叮囑道。

  悶三兒用力點點頭,風風火火地走了。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胡安一個人癱在沙發上,仰頭望著BJ窗外蔚藍的天空,長長地、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上輩子,他從未真正成功過;但這一世,此刻,是他距離成功最近的一次。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向著空中虛抓了一把,仿佛要將那觸手可及的機遇,緊緊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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