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圓圓原原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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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二商局在永定路有個運輸隊,最近正改制呢,他們那塊地一直想往外賣,這算不算個消息?」

  坐在大發麵包車裡的祝紅旗,捏著半截鉛筆,在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地記錄著小舅子報來的消息。寫到「商」字時,他卡住了,抬頭問:「商……咋寫來著?」

  「嘿!寫拼音唄!我啥水平你還不知道?要不是我家老頭子,我指不定在哪兒混呢。」

  「哦。」祝紅旗把所有字寫完評價了一句,「這個消息不錯,有他們隊長聯繫方式嗎?」

  「有!」小舅子自來熟地從遮陽板後面抽出兩塊錢車費,剛想下車,瞥見一隊西裝革履的老外正要伸手攔車,他立馬湊上去吆喝:「誒誒誒!TAXI!TAXI!Hello!這裡,嘿,你丫的,看我啊,這麼大一出租沒看見。」

  祝紅旗看到有老外,將寫滿密密麻麻字的小本子放好連忙下車攬客。

  這隊老外一看就是大客戶,看著白白淨淨的,可祝紅旗和他小舅子連比劃帶吆喝,對方卻無動於衷。

  祝紅旗靈機一動,滿臉堆笑地拉著一位老外來到車尾,指了指後窗玻璃上貼著的卡通宣傳單。老外定睛一看,上面竟有一行法文,他緊繃的臉頓時笑了,回頭對同伴調侃道:「嘿!是計程車!還提供幫助熱線。」

  「哦!天啊,該死的大使館,等我到了地方非得投訴他們不可!」名叫羅南的老外懊惱地搖搖頭,指了指傳單上的電話,又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祝紅旗會意,連忙跑到機場門口的小賣部撥通了電話。

  「民哥!」

  酒店裡,正吃飯的悶三兒接起電話:「紅旗?」

  「民哥,我接了幾個老外,語言不通,您能給翻譯一下不?」

  「成,電話給老外。」

  一旁的胡安接過電話,流利的法語脫口而出。旁邊的高圓圓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見胡安看過來,又馬上傲嬌地扭過頭去。

  隨手擦了擦嘴角肉渣的胡安接過電話。

  熟練的法語從胡安嘴裡說出,一旁的高圓圓倒是頗為驚訝的看了他一眼,當胡安扭頭看向她時,她馬上就傲嬌的把頭扭向一邊。

  「是紅旗吧?把客人送到崑崙飯店就行,路費照收,小費估計少不了你的。」

  「好嘞!謝謝您,安哥!」祝紅旗嘿嘿一笑。

  「客氣。」

  掛斷電話,胡安低聲對悶三兒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高圓圓見酒店裡只剩他倆,彆扭地站起身:「我……我該走了。」

  「您再等會兒唄。一會兒錢包給您找回來。順道送您回去。您這麼大個人,還怕我把您吃了不成?」胡安一臉壞笑。高圓圓低下頭,啃著手指小聲嘀咕:「看你就不像好人……」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我還不是好人?」胡安沒好氣地翻個白眼,將剛買回來的肯德基塞她手裡:「不是好人能陪你去醫院?不是好人能給你找錢包?不是好人能請你吃肯德基?」

  高圓圓剛想挪動一下,腳踝一陣劇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蹙。

  「就一脫臼,您別瞎動彈了。」胡安收起玩笑,「一會兒我師傅來了,手法一正,立馬就好。」

  「要你管。」

  「得!我里外不是人。」剛想再調侃兩句小姑娘的胡安聽到門鈴聲,胡安拉開門,陰沉著張臉的悶三兒提溜著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孩,小孩一看到胡安馬上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二...二哥。」

  胡安一看是他。

  看了一眼身後的悶三兒,悶三兒點了點頭,嘆了口氣的胡安回答道:「進來。」

  小孩縮著脖子蹭進屋,一眼看見高圓圓,條件反射般想扭頭就跑。

  「你敢跑!明天我找到你家,可就不是今天這麼客氣了。」胡安聲音一沉。

  小孩嚇得僵在原地。高圓圓一眼認出他:「誒!就是他!偷我錢包的就是他!」

  「什麼叫偷!誰讓你自己笨,揣那麼多錢在我眼前晃!」小孩嘴還挺硬。

  胡安朝他屁股上輕踹一腳:「還嘴硬!」

  小孩「哎呦」一聲,哀求道:「二哥……」

  見胡安臉色不善,小孩磨磨蹭蹭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粉色毛線錢包,扔給高圓圓。


  看到胡安面無表情的神色。

  小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粉色的毛線錢包一步一挪的將錢包扔給了高圓圓。

  似乎是看出來胡安這個壞男人的心情不佳,高圓圓也沒言語。打開錢包看了一眼,錢一分沒少,最重要的是,她幫忙跑腿給劇組訂的12張火車票一張沒少。

  「東西沒少吧。」

  「嗯。」高圓圓有些不好意思,歪過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三兒,一會兒黃師傅來了,順便把她也送回去。」胡安吩咐道,隨即提溜起小孩。

  悶三兒看他臉色,想說什麼,最終只「嗯」了一聲。

  胡安離開後,高圓圓小聲嘟囔:「牛什麼呀……不就是之前在火車站冤枉你了嘛……」但好奇心還是讓她忍不住朝門口望了一眼。直到酒店門「咚」的一聲關上,屋裡才安靜下來。

  「咳咳……你能別抽了嗎?」高圓圓被煙嗆得咳嗽。

  「紅顏禍水!」悶三兒不爽地瞪了她一眼。

  「禍水?我謝謝您嘞!」高圓圓立刻懟了回去。

  黃師傅來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到了。他個頭不高,滿頭銀髮,年紀看來不小,但步履矯健。見到悶三兒,他笑著拍拍對方肩膀:「壯實了。」

  「嗨,都二十了,再不壯實點像話嗎?」

  「嘿,你們哥幾個還跟小時候一樣貧。」黃師傅邊說邊走到高圓圓身邊,不等她解釋,便單膝跪地,輕輕捋起她的褲腿,手指在腳踝處按了按:「這兒疼不?」

  高圓圓疼得連吸幾口涼氣:「疼疼疼!」

  又按了幾個地方,見高圓圓疼得直不起腰,黃師傅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瓶紅花油,抹在她腳腕上。悶三兒早已備好乾淨的衛生紙在一旁候著。

  「忍一下,馬上好。」話音未落,黃師傅手法利落地一正一推。

  「啊!嘶——!」高圓圓痛呼一聲。

  「好了,動動看。」黃師傅起身,接過悶三兒遞的紙擦擦手,「這紅花油你拿著,睡前再抹一次,明天不妨事。」

  「我送您,黃師傅。」

  「不用!」黃師傅擺擺手,步履輕快地走了。悶三兒也沒多客氣,回頭看見高圓圓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還跳了跳,一臉驚奇:「誒!真神了!這老師傅你們從哪兒請的?就那麼一下就好了?」

  「安子小時候身子弱,他奶奶給他找的師傅,有真本事。」

  「誒,」高圓圓從衛生間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問,「剛才我看胡安不太高興?因為啥呀?他……他不會真是公交扒手的頭頭吧?」

  想到一直幫自己的姑娘,再看看眼前這姑娘,悶三兒不滿地嘀咕:「頭頭?他要是頭頭,能費這麼大勁給你找錢包?你知道你給他惹了多大麻煩嗎?」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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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幫高圓圓找到錢包,還真就是一個巧合。

  如果要不是恰巧看到魏小民這張熟面孔,他還真不一定敢承諾給人找錢包。

  「真夠味兒!」胡安揮手扇了扇空氣中混雜的霉味和煙臭,蹲在這間逼仄的民房裡,指了指那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他們就讓你住這兒?管吃管住?」

  低著頭的魏小民「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我大哥進去以後,我沒個正經營生,每天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有口吃的就混一天,實在沒轍。」

  胡安無奈地嘆了口氣,翻身蹲在床板上,摸出根煙狠狠嘬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

  那時一塊混的,除了金三兒、趙小滿、悶三兒,就數魏民,魏大個兒最仗義!

  十七歲就一米八的個頭,渾身腱子肉,帶著他們幾個穿胡同、茬架,雖說沒混出啥大名堂,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也著實風光過一陣。後來他爺爺大手一揮,把幾個半大小子全塞進了部隊,那個看似要成氣候的小團伙也就散了。唯獨魏民,因為政審沒過,留在了胡同里。

  上輩子,胡安在故宮當保安,再沒聽過這發小的消息。

  沒成想,這輩子卻因為尾隨高圓圓被冤枉成小偷,又搭上了線。

  「你哥……怎麼折進去的?」胡安問。

  魏小民一聽這話,反倒來了氣,梗著脖子說:「當年你跟我哥他們混街面,你們幾個拍拍屁股都當兵走了,就剩我大哥被城南那幫人堵著揍!我哥被逼急了,就跟幾個東北人跑江湖混飯吃。再後來……再見他就是在炮局了,判了五年半。」


  具體因為啥,胡安沒再細問。他環顧這屋子,到處是零食袋和菸頭,顯然很久沒收拾了。隨手拉開一個衣櫃,裡面竟還掛著兩件像樣的西裝。

  「他們一共幾個人?」

  「四個!打頭的叫李勇,聽說人在國外,我沒見過。其餘三個以前都是跟『東城老七』混的,我哥跟他們有點交情,這才把我捎帶上。」魏小民說著,從床底下摸出個盒子,裡面是碼放整齊的刀片,他手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劃痕,估計就是這麼來的。

  胡安看得直撇嘴。

  「一會兒我叫胡平過來!把他們全點了吧....」

  不等他話說完,魏小民就梗著脖子瞪著胡安吼道:「不可能。」

  胡安一把薅住他脖領子,湊到耳邊低吼:「都什麼年月了!還他媽講江湖義氣?戴罪立功懂不懂?等你出來,跟我干,我給你安排正經活兒!」

  「能住跟你一樣的酒店?」

  「能!」

  「那我……能娶上像酒店裡那麼漂亮的姑娘嗎?」

  胡安一愣,想起高圓圓,忍不住笑著踹了他一腳:「去你娘的!我自個兒還沒譜呢!」

  魏小民嘿嘿一樂。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魏小民臉色一變,急忙從胡安兜里抽出一張大票,不等他反應,就把他往床底下推:「二哥,他們回來了!人多,你先躲躲!」

  門被撞開,三個醉醺醺的漢子晃了進來。

  其中一個看見魏小民,摟住他脖子調侃:「呦,咱的『明日之星』回來這麼早?今兒開張多少啊?」

  魏小民把剛從胡安那兒拿的錢往桌上一拍。

  「就這麼點兒?」

  「肚子不舒服,回來早了。」

  「咚」的一聲,魏小民被那個叫何老二的踹到床沿。胡安在床下看得真切,只見魏小民捂著胸口站起來,扯著嗓子罵:「何老二!你他媽也就這點出息!當年跟在我哥和老七屁股後頭吃屎的主兒!別讓你魏爺我緩起來,不然早晚弄你!」

  「老何,算了算了……」

  「就是,魏民他弟,別到時候他哥出來,拎著菜刀找你!」

  何老二被勸住,癱在椅子上,指著魏小民罵咧咧:「我他媽管你吃管你住,還管出罪過來了?逼急了老子跟勇哥去東歐,我怕他魏民?廢物一個!當年要不是他擋道,我早他媽在莫斯科混出來了!」

  衝突來得快,去得也快。床下的胡安卻把「勇哥」、「東城老七」、「莫斯科」這幾個詞,牢牢刻在了腦子裡。

  直到晚上八點,那三人嚷嚷著要去「瀟灑」,屋裡才安靜下來。魏小民把胡安從床底拉出來,紅著眼眶幫他拍打身上的灰。胡安看著他:「剛才那腳,疼不?」

  就這麼一句,魏小民的眼淚再也繃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唉,都是小事兒,你早該來找我。」胡安嘆口氣。

  「我哥不讓……他說郭姨不容易,你們家裡四個孩子都張著嘴等飯吃呢。」

  站在胡同口,胡安打量下四周,正色道:「小民,今天的事,先爛在肚子裡。」他把身上幾百塊錢全塞到魏小民手裡,「他們讓你『幹活』,你就把錢給他們。這兩天,你想辦法摸清那個李勇的底細。」

  眼看魏小民又要哭,胡安笑著輕踹他一腳:「狗日的!現在知道哭了?早幹嘛去了!忍住,等忙完這茬,哥帶你吃香喝辣!」

  「成!」魏小民抹把臉,破涕為笑。

  胡安揉揉他腦袋,轉身離開。

  剛回到酒店樓下,就見祝紅旗正跟保安爭執:「我哥們兒回來了!你看我今兒能不能進這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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