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修車路上小插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覺睡到自然醒,真是人生頂大的享受。胡安站在落地窗前,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貪婪地呼吸著窗外的新鮮空氣。

  正覺著渾身舒坦,門外一陣響動打斷了他的悠閒。扭頭一看,悶三兒抱著一大摞文件擠進門,話都顧不上說,「嘩啦」一下,全堆在了桌上。

  「好傢夥!這都什麼啊?」胡安給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悶三兒沒搭腔,轉身又出去搬了一趟。再進來時,他直奔冰箱,抓起一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用袖子抹了把嘴,這才喘著粗氣開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安哥,你要的資料,就一天半工夫,的哥兄弟們真玩命干啊!公司信息收了小一千條,老外跑大使館的路線和航班號,摸到六十多條!破產的沒幾個,但逮著不少廠子工資都發不出來的信兒!」

  悶三兒每報出一個數,胡安的眼皮就跟著跳一下。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年頭五塊錢跑腿費,對的哥這群體的誘惑力。

  「牛!真牛!」胡安由衷贊道。

  「哥,這還只是通知了一個車隊的兄弟。你看還繼續干不?」悶三兒湊近些,壓低聲音,「我在團結湖公園南門盤下個臨街房,臨時找人幫忙登記,不然人根本招呼不過來。」

  胡安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個本子翻開。

  看到這一手娟秀的字跡,胡安就心裡腹誹,什麼朋友?相好的吧!

  每個本子首頁都標註著「街辦企業」「國有企業」「市屬企業」,還把這些企業的經營狀況和是否繼續生產以及地址都登記的一清二楚,再翻一頁,是一家市屬儀表廠,經營狀況良好,工資發放到2月底,又拿起一本,翻了一頁,是一家街辦集體企業,三十一個工人,半年都沒發工資了,廠長的家庭住址都標記的一清二楚。

  他轉身進屋,取出兩千塊錢塞給悶三兒:「別臨時了。人家姑娘來幫忙是情分,該開的工資一分不能少。這事繼續干,干到挖不出新料為止!這事兒,頂重要。」

  悶三兒嘿嘿一樂,把錢揣進兜里:「得嘞!」

  「趕緊忙去吧。順便打聽下,裝部固定電話怎麼收費?要是這攤子真掙著錢了,哥們兒給你盤個正經的租車鋪面!」

  揮了揮手,悶三兒就竄了出去。

  「他娘的,女人就是比兄弟重要。」

  酒店保安瞧了一眼停車場,一輛白字黑底,標有紅色「使」字的桑塔納停在最前排:「嘿,咱酒店又來大老闆了?這是哪個大使館的車都來了?」

  另一個保安剛想解釋,就見一個身穿嶄新西裝的男人徑直朝停車場走去。保安指著他的背影小聲議論:「就這位!不知道哪家的富哥兒,商務豪華房包了一個月。」

  「嘖嘖,以後對人家恭敬點,說不定能有點好處。」

  「有個屁好處,好好站崗吧。」

  胡安駕駛著昨晚出過事的桑塔納,熟門熟路地來到剛搬遷到FS區的燕京汽車廠。

  說是汽車廠,倒不如說是修理廠,早些年輝煌時還能造客車和旅行車,但1994年後效益就連年下滑。不過人家廠長腦子活,憑著3401軍工的老底子,年初又代理了上汽大眾特約維修站。

  還沒等胡安靠近廠門,三輛小型客車就把他別停在門口,緊接著一輛黃色大發計程車也插了進去。

  「嘿,你丫找死呀。」

  一個眼明手快的藍裝工人趕緊攔住後面的車,笑著對胡安揮手示意。

  在工人的引領下,胡安把車開到了一處乾淨的維修車間。他剛下車,工人就敲了敲車窗問道:「師傅,使館的車?可以啊!不過一看就是新使館,韓國的司機?」

  「不是,希臘大使館。」

  一聽是大使館,藍裝工人上下打量了胡安一眼,笑著朝裡面喊:「小李,桑塔納2000,1.8L,辦理維修入庫!」

  收銀台里的小姑娘應聲喊道:「車牌號!」

  胡安報上車牌號後,藍裝工人主動介紹:「叫我老周,維修班班長。」他一邊麻利地檢查車況,一邊和胡安套近乎:「一會兒您簽個維修單,後天就能來取車。」

  「麻煩您了。」

  「客氣。」老周領著胡安走到大院門口,指著剛才進來的方向說:「以後您走南門,那是小轎車專用通道。您剛走的北門是二手車銷售班的地盤,人家攔您也正常。」

  瞅著維修車間門口懸掛著【二手車銷售】的指示牌,胡安訝異道:「好傢夥!3401都有二手車了?」


  「呦,哥們懂行啊。」老周把胡安遞來的「小熊貓」夾在耳邊,指著被一分為二的大院介紹:「生產任務基本停了,我們現在主要就干維修和二手車銷售這兩攤,那些老工人誰能想到今天?」

  看到胡安對二手車感興趣,老周摟著胡安就朝二手車停放區走去。

  打眼一看,小轎車很少。

  多是一些經常在西郊能看見的老款燕京、紅葉、萬山等小型長途客車為主,偶爾還能看到幾輛燕京救護車停在邊邊角角。

  「怎麼?這是錯位競爭上了?別人賣小汽車?你們賣客車?」

  聽到胡安的調侃,老周也不生氣接過胡安再次遞來的香菸,老周嘿嘿一笑:「哪兒啊!這些客車都是暫放這兒的。不是剛出新規嘛,所有車10年報廢,計程車要淘汰所有大發車,送去首鋼回爐。這些跑郊縣的黃牌車也得限期報廢,那幫小集體哪買得起新車?京華一輛大客車夠買好幾輛輕客了,他們這都是轉讓買賣呢。」

  胡安摸著下巴,來了興趣。他印象里這些輕客還能再跑幾年,直到1999年實行國一排放標準才徹底退出市場。這也是郊縣客運從「分散承包」轉向「規模化經營」的關鍵時期,後來知名的八方達公司和駿馬客運就是這陣子冒出來的。

  「是因為尾氣不達標?」

  老周搖搖頭,快步從屋裡叫出來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蘇文革!跑廊坊線的。」

  「小蘇,這是我一朋友,當初咋通知你們要換車來著?」

  蘇文革接過胡安遞的「小熊貓」,嘿嘿一笑:「說我們尾氣不達標,安全隱患大,服務不規範!要我說都是藉口,就是不想給我們小集體活路。當年我爹他們伐木場不景氣,湊錢買了這燕京客車,這才過了幾年好日子?現在倒好,非逼著我們花三十多萬換那大客車!」

  「嘿,這可不賴我們燕汽!國家不是給補貼了嘛,一輛天然氣車補八萬呢,而且你們付了定金,車就能繼續跑,是你們摳門不願意。」

  蘇文革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老周笑著解釋道:「這不是計程車當年也有一些個體戶嗎?小蘇他爹就打算把線路賣了,給他們當初湊錢的幾口人買兩輛計程車跑著,一個指標有人開價9萬,三廂夏利7.5萬。」

  胡安聞言笑了笑:「好傢夥!一條公交線路如果想正兒八經運營現在得60萬?我看你們得砸手裡了。」

  小蘇一臉懊惱的抱怨了一句:「誰說不是呢!」

  離開前,胡安給兩人一人塞了一包大前門就離開了。

  剛進胡同口,老孫頭就扯著嗓子喊道:「胡老二!今兒早上有你電話!」

  拎著幾個剛從燕莎商城買來的芭比娃娃和課後輔導書,胡安扭頭笑了笑,老孫頭手裡捏著幾張零錢:「上次不是長途,找你的錢!」

  「嘿,您還跟我客氣,先存您這。」

  老孫頭聽到胡安的話,嘴角一翹,將一個小本子遞了過去:「就這個,你打過去問問。」

  瞅著胡安離開的背影,老孫頭嘴裡嘀咕道:「嘿,胡家真站起來了?這嘰里咕嚕十來分鐘,真是外語?」

  還沒進院裡,胡樂嘰嘰喳喳的笑聲就傳了出來。小丫頭一見胡安,把一群小屁孩甩在身後就撲了過來:「二哥,二哥,你是不是又給我買玩具了?」

  「嘿,屬你精明,拿去,玩吧。」

  胡樂拽住胡安褲腿小聲說:「老爹今兒早挨罵了!老媽帶著三哥跟單位去香山旅遊啦。」

  「你咋不去?」

  「我不去,我要在家。」

  瞅了一眼儼然成了幾個胡同里孩子王的胡樂,胡安笑了笑,將輔導書扔到老三床上,轉身去了主屋。

  「爹!」

  「回來了?」

  看到親爹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不用問,就知道出版社改制消息出來了。

  蘇聯倒閉給他們家帶來最大的影響就是老爹這個俄國留學生不吃香了,主動給自己親爹沏了杯茶:「侶叔沒想著給您支個招?」

  胡爸手裡捧著一個茶缸還在不停的碎碎念:「跟他說的著嗎我,我當年可是赴蘇留學生,按照道理我都應該被提拔!一紙文書,就想讓我內退?還自謀出路?我謀的著嗎我!當年要是沒我,他那狗屁出版社能把書出口到蘇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得,您厲害,其實您適合去教委,當年您學的可是馬克思哲學,我親爹負責一個學校的思政教育還是沒問題的嘛!」


  胡爸聞言長嘆一口氣:「臨了臨了,還是我兒子了解我。」

  「這是剛談話?」

  「昨臨下班的時候找我談的話,最遲明年年初就得改制。現在單位里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

  胡安馬上摟住自己親爹:「咱和他們不一樣,咱一身傲骨,靜看世間變幻。」

  「那是...」胡爸喝了一口茶水無奈的嘆了口氣:「爺們倒是想調走,我走的了嘛我。」

  「您也別自怨自艾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二哥!」胡樂屁顛屁顛的鑽了進來,一手一個芭比娃娃,看起來很是開心,將半個身子藏在二哥身後的她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爸!我們下周要去教學植物園學習,你能給我點零花錢嗎?」

  小姑娘雖然話是對親爹說的,但眼珠子可是直勾勾著盯著胡安。

  「植物園不是還沒騰退結束嗎?」老爸嘀咕了一句卻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給了胡樂5角錢,撇了撇嘴的胡樂一步三回頭,胡安笑著掏出來了一張大團結:「喏,拿去,省著花。」

  「哇,二哥萬歲。」

  「嘿,你就作吧,掙倆糟錢,早晚敗完。」

  「嗨,掙錢不就是花的嘛,沒了我再掙,您歇著,我還有事兒。」

  出了大門,院裡一大堆小孩已經沒了蹤影,胡樂鬼鬼祟祟地鑽在自己屋裡不知搗鼓什麼。胡安打了輛車直奔使館街,路過愛沙尼亞大使館的時候,門口的計程車已經換成還是那輛老款大發,大民正坐在車裡打著盹。

  後世的美國大使館搬過家,就在安家樓55號。

  可是現在的大使館不遠,就在第三使館區,走了沒幾步,跟門崗報了名字,門衛讓他簽了個字就放行了。

  按照電話里說的。

  胡安一眼就看到了翻譯考點。門口站滿了手持簡歷的大學生,一個個的嘴裡不停嘀咕著英語,偶爾還有兩個站在門口對話。

  當時間指向下午4點的時候,大門敞開,一批天之驕子從裡面湧出,有的人臉上喜悅,有的人臉上懊惱,還有的人面無表情。

  聽到念自己名字,胡安舉手走進了考場。

  台上站著一位中年女士。

  她先是自我介紹了一番便示意一個年輕人將試卷下發,讓胡安頗為新鮮的是,這個老娘們全程說的都是英語,而且語速很快。

  接到試卷,胡安掃了一眼,就開始做題答卷,20分鐘的答卷時間很富裕,就是題目微微有些複雜,大部分都是一些俚語和法律用語以及食品專業用語的考核。

  熟練的答完題,胡安還掃視了一圈周圍撓頭騷耳的大學生。

  胡安一直都認為英語並不是一個健康的語言,26個英文字母隨著科技的發展和進步,外國佬還需要不停的造詞,如果一個沒跟上,一個專業術語你就不認識了。

  舉手示意,考官收走他的試卷,胡安就被邀請到一間辦公室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