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愛做好人好事
樓房的隔音效果好，上廁所也方便，這讓胡安難得在爺爺和大哥的鼾聲轟炸下，結結實實睡了個大懶覺。
在家洗了個澡，裹著個浴巾的胡安打量著屋內的一切，作為首鋼房地產公司第一批商品房，不得不說這屋裡面的用料就是紮實。再加上全屋實木家具和嶄新的電器，倒是有了一絲絲富貴的意思。
距離大哥相親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所有事情也漸漸地走上了各自的正軌，即便兩人日後分手，至少不能再讓大哥因家境自卑而主動退縮。
將床下的黑色帆布包拎出來。
三沓錢整整齊齊的在桌子上放著，這次的收穫很多！
他不僅救活了一家已經半死不活的集體所有制企業，還給自家掙了一套房以及桌上的三萬塊。
「叮咚叮咚」
敲門聲響起。胡安打著哈欠晃到門口。
「呦，胡老闆！」
胡安笑罵著開門。
「滾犢子，讓你忙活的事兒咋樣了。」
趙小滿空著手進來，金三兒則大包小袋地拎著香氣撲鼻的飯菜。金三兒利索地將飯菜分好，趙小滿毫不客氣，抄起筷子就直奔盤中的過油肉。胡安卻先舀了勺排骨湯，愜意地呷了一口。
「哈！爽，還是這星級酒店大師傅的手藝好，這幾天我在家吃白菜都快吃吐了。」
金三兒反而主動給胡安鏟了一碗米飯：「嘗嘗，今兒我師兄專門給你炒了份豬大腸，味兒還不錯。」
「嘖，真是被你師兄給嘴養饞了」扒拉口飯，胡安滿意的點點頭：「最近吃啥嘴裡都沒味。」
金三兒嘿嘿傻笑。趙小滿一臉得意地顯擺：「知道哥們兒發出去多少張傳單嗎？整整一百七十張！上周我就琢磨，既然愛沙尼亞大使館需要送菜，那別的使館肯定也需要啊！」
「廢話。趕緊說！」
「嘿，哥們兒特意去延慶、門頭溝幾個菜市打聽了一圈！哥們兒還真打聽到幾家，法國、美國就不說了，什麼委拉、莫三比克，聽都沒聽過，我都給送了一圈。」
胡安滿意地豎起大拇指。
金三兒倒是一直悶頭吃飯，這周屬他們哥倆溝通多，振華家具廠為了擴產，人數直逼50人。
王廠長為人真夠意思，不僅把自己爺爺聘去做了顧問，在得知金三兒廚藝不錯，還把工廠食堂的活兒承包給了金三兒，一個月千數塊錢的收入還是有的，比推著手推車風餐露宿舒服多了。
不一會兒功夫，悶三兒也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
金三兒又給他備了份餐具，顧不得說話的悶三兒就是狼吞虎咽，這哥們兒把大使館的活給了自己大哥，二哥晚上繼續跑他們家那輛面的車，第一波散出去的單頁不是沒用，貼在計程車後窗的單子，給胡安引來不少「麻煩」。
這一周，光是外國遊客的包車電話就接了二十多個。這二十多單旅遊包車，讓「棍哥」的名頭在的哥圈裡徹底立住了，每單抽成三十，不多不少，正好。
「銅廠，知道不？」
「那不是成壽寺附近嗎？那兒有個成都人賣水果，我送了好幾次貨。」
胡安聞言也點了點頭，那能不知道嗎？50年代可是一個不亞於首鋼的大型央企，占地整整10.8萬平方米，下屬二級企業、工廠不計其數。
悶三兒搶過胡安手裡的排骨湯一口氣幹了一半。
「他們從去年開始效益就不行了。我嫂子鄰居是他們下屬一個磚瓦廠的幹部，廠里想自救，打算賣掉一棟臨街的二層小樓！位置不錯，就是條件有點苛刻，得接手磚瓦廠的債務和二十四個工人的編制。」
小滿聞言馬上揮手：「不行不行！咱們這都剛剛吃飽，哪能再背這麼個大包袱？」
見悶三兒面露失望，胡安笑了笑：「負債多少？具體位置在哪兒？他一個三級廠的廠長有這權限？」
悶三兒嘴笨，比劃半天也沒說清。胡安越聽越糊塗，拿出地圖鋪開：「來，先指地方。」
「「成壽寺葦子坑2號，臨街！那地方真不賴，我嫂子家就住附近。要價也便宜，四萬塊就行。銅廠現在主要想甩包袱，輕裝上陣，好幾個三產公司都在搞自救。就這個廠長有點門路，正準備調回銅廠工會呢。」
胡安看了眼地圖，位置確實不錯。又瞥了眼時間，已近下午兩點。
「地兒還行。悶三兒，你先繼續接觸著，容我再想想。」胡安說道。
「好嘞。」悶三兒開心的端著大家吃完的碗筷進了廚房，金三兒這才小聲趴在小滿耳旁嘀咕了句：「人家大嫂就是銅廠職工！說不定這下子能動動位置呢，你別瞎說。」
小滿聞言，一臉懊悔地對胡安擺擺手。胡安搖搖頭，安排道：「走吧，去建國飯店。估計我大哥下午得抽空回來一趟，咱們得把屋給人空下。」
「嘖嘖，談了對象就是不一樣！」趙小滿又嘴碎起來，「上次我去送菜，還看見你大哥滿面紅光地拎著個飯盒，不知往哪兒去呢！」
金三兒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小滿！你這嘴太碎，早晚吃虧！」
「我這不是想到啥說啥嘛！」
往飯桌上留下了500元和一張紙條，胡安拎著個黑色帆布包就跟著幾人坐著車離開了。
與此同時，胡平和秦海璐各騎一輛嶄新自行車回到樓下。秦海璐從車筐里取出大包小袋，胡平趕忙接過：「你來就來，還買這麼多東西幹嘛，家裡都有。」
「總不能次次空著手來呀，都是些菜和水果，你和你弟弟可以吃。」
坐在電梯裡的胡平一臉緊張的回答道：「昨兒晚上，我弟說了，明兒他就不在這了，我爺把老院的耳房修了修，可能也在那裡住了。」
「哦。」秦海璐多聰明一姑娘，哪能聽不出來胡平話里的意思，趁著胡平出電梯的功夫，她狠狠地在他腰間一掐。
「哎呦哎呦，疼疼疼。」
「掐的就是你，別瞎想。」
換了鞋進屋，秦海璐一眼看見桌上的五張百元大鈔和一張紙條。胡平這個榆木腦袋卻徑直洗水果去了。秦海璐撿起紙條，上面寫著「冰箱有吃的，熱熱還能吃，錢你收下，好好上班，對你媳婦兒好點，爭取早日拿下。」
看到內容，秦海璐俏臉一紅。上次分別前，家人的叮囑言猶在耳。
母親說：【看著順眼，就處處看！把握好分寸，你一個人在BJ，老胡家是實在人家，有人照顧你，媽放心。】
父親的話則更深些：【老胡家，老大老實，老二有心思。你要真想進這個門，得處理好他們兄弟間的關係。】
打開電視，將嶄新的諾基亞手機放在桌上，秦海璐倒是有點明白自己父親的意思了！胡家能有今天的光景，恐怕多半靠的是老二胡安的本事。和這位小叔子處好關係，於她、於這個家都大有裨益。
胡平傻呵呵地端來水果：「吃點蘋果，可甜了。」
「那當然，我們學校門口的水果攤生意可好了。」秦海璐笑著把紙條和錢遞給他，「你弟弟留給你的，看看吧。」
胡平接過一看，瞬間從脖子紅到耳根：「我……我弟他……沒別的意思……」
「知道啦，知道啦！」秦海璐嗔道，「快把你租的《勇敢的心》放進去，我一直好奇它怎麼拿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呢。」
「好好好，這就放！」
美國大使館的商務參贊米奇最近風頭正勁。得益於中美貿易額飆升，他在各類記者會上頻頻露面，忙得不可開交。此刻，他正埋頭審閱一份中美民間貿易代表團的交流方案。
「米奇先生，波多黎各自由邦通過外交部表示，希望派遣一支考察團來華，我們是否需要為他們安排翻譯服務？」秘書進來請示。
米奇皺眉。
翻譯不是懂外語就行，一個成熟的翻譯需要對雙方語言、文化乃至專業領域都有了解。這樣的人才不缺，但絕非普通大學生能勝任，而且涉及到經濟的翻譯要求更高，還需要懂得一些地方俚語和專業名詞，以及一部分法律用語。
「我們的翻譯都在忙，考慮擴充一下行政翻譯儲備吧。」
「好的，先生。」
秘書正要離開，米奇忽然想起什麼，在抽屜里翻找片刻，抽出幾張印有熊貓圖案的彩色宣傳頁遞過去：「這個人你可以試試，我看他的自我介紹很專業！還懂一些西海岸的俚語，如果考核通過，就用他吧。」
「是。」
「嘿，你說這自行車倒了就倒了唄，非得讓咱們一個個扶？」金三兒難得抱怨一句。
趙小滿和悶三兒已經扶起一大片。唯獨胡安樂在其中，他將最後一排車扶好，見一位老太太正拄拐杖顫巍巍過馬路，一個箭步衝上去，二話不說將老人背到了對面。
哥仨站在建國飯店門口，面面相覷。
胡安拍拍手上的灰，哈哈一笑：「走！趕緊進去，正事兒還一堆呢！」
建國飯店的涉外賓館身份，一般人住不進來。
若非勞恩臨走出具的證明，這間套房恐怕輪不到胡安。套房有四個房間，乾濕分離的衛生間、洗漱池、大浴缸一應俱全。
胡安將幾沓錢「啪」地擺在茶几上。
剛剛組建的核心小團隊就坐在他對面。
胡安率先開口，目光投向悶三兒：「悶三兒，得麻煩你個事兒。打今兒起，從今天起，發動你認識的那些的哥！幫我把全北京城快要撐不住的國企信息搜集起來，誰家積壓貨物無法銷售；哪家單位窮得揭不開鍋；哪個企業員工面臨下崗；或者誰從機場接了外商到大使館，……只要有信兒，都可以來這兒領賞。一條有用的信息，給這個數。」
他伸出五指。
「五塊？」趙小滿眼睛一亮，「嘿！要想富，先修路；要想買賣做得活，信息必須跑在前頭！還是安哥你高明。北京城小四萬的哥，論消息靈通，誰比得上他們？」
悶三兒拍了拍胸脯，但臉上有些猶豫：「事兒是好事，弟兄們也肯定願意干。就是這五塊錢一條……是不是價碼有點高了？」
「不高！」胡安大手一揮，直接從錢沓里點出一份推到他面前，「現在滿北京城，計程車起步價最少十塊。沒這五塊錢的甜頭，誰肯真心給你跑腿？再者，你『棍哥』的名頭現在正好用上。給！這錢必須花到位，咱們現在不差錢！」
接著，他轉向金三兒，遞過自己的身份證：「金三兒，當年你們家辦個體戶執照是你跑下來的，門兒清。幫咱註冊個公司，正規軍才好打仗。」
眼瞅著茶几上的錢漸漸變薄，胡安神色不變，扭頭對趙小滿說：「小滿，你開發菜市場聯絡使館的思路很好，繼續深挖。我今晚會準備一批新的錄音帶和翻譯單頁，上次的單頁太籠統，這次要根據每個使館的不同需求，量身定製。」
「成！這都是小事兒。」趙小滿爽快應道，「我爹為了跟那幫菜販子搞好關係，沒少給他們介紹河北的便宜菜源。改明兒送點酒，這個忙他們肯定幫。」
此時，桌上還剩九千五百元。
胡安毫不猶豫地將其一分為二，將其中一半推到趙小滿面前。趙小滿也沒客氣，坦然揣進兜里。
金三兒見大伙兒都有明確任務，猶豫了一下，也主動開口：「其實……我還有個想法，可能需要小滿使把勁。」
「你說，我能使勁的，肯定做。」
「你跟你爹去河北進菜，有時趕不回來也得住小旅館吧？還記不記得，住店都得登記信息？」
他這話一出，胡安立刻恍然大悟！
八十年代末《旅館業治安管理辦法》頒布後，住宿登記就成了硬性規定。小旅館可能執行馬虎，但BJ這些涉外酒店的前台絕不敢怠慢，這年頭，公民個人信息保護的概念還很模糊，如果能想辦法拿到這些入住外商的信息……那不就能精準推銷了嗎？
「妙啊！」胡安擊掌稱嘆，「前台是好突破口。咱們能把菜送進酒店，靠的就是打通了前台和後廚的關係。小滿，這事兒你來想辦法！」
「包在我身上！」趙小滿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在家洗了個澡，裹著個浴巾的胡安打量著屋內的一切，作為首鋼房地產公司第一批商品房，不得不說這屋裡面的用料就是紮實。再加上全屋實木家具和嶄新的電器，倒是有了一絲絲富貴的意思。
距離大哥相親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所有事情也漸漸地走上了各自的正軌，即便兩人日後分手，至少不能再讓大哥因家境自卑而主動退縮。
將床下的黑色帆布包拎出來。
三沓錢整整齊齊的在桌子上放著，這次的收穫很多！
他不僅救活了一家已經半死不活的集體所有制企業，還給自家掙了一套房以及桌上的三萬塊。
「叮咚叮咚」
敲門聲響起。胡安打著哈欠晃到門口。
「呦，胡老闆！」
胡安笑罵著開門。
「滾犢子，讓你忙活的事兒咋樣了。」
趙小滿空著手進來，金三兒則大包小袋地拎著香氣撲鼻的飯菜。金三兒利索地將飯菜分好，趙小滿毫不客氣，抄起筷子就直奔盤中的過油肉。胡安卻先舀了勺排骨湯，愜意地呷了一口。
「哈！爽，還是這星級酒店大師傅的手藝好，這幾天我在家吃白菜都快吃吐了。」
金三兒反而主動給胡安鏟了一碗米飯：「嘗嘗，今兒我師兄專門給你炒了份豬大腸，味兒還不錯。」
「嘖，真是被你師兄給嘴養饞了」扒拉口飯，胡安滿意的點點頭：「最近吃啥嘴裡都沒味。」
金三兒嘿嘿傻笑。趙小滿一臉得意地顯擺：「知道哥們兒發出去多少張傳單嗎？整整一百七十張！上周我就琢磨，既然愛沙尼亞大使館需要送菜，那別的使館肯定也需要啊！」
「廢話。趕緊說！」
「嘿，哥們兒特意去延慶、門頭溝幾個菜市打聽了一圈！哥們兒還真打聽到幾家，法國、美國就不說了，什麼委拉、莫三比克，聽都沒聽過，我都給送了一圈。」
胡安滿意地豎起大拇指。
金三兒倒是一直悶頭吃飯，這周屬他們哥倆溝通多，振華家具廠為了擴產，人數直逼50人。
王廠長為人真夠意思，不僅把自己爺爺聘去做了顧問，在得知金三兒廚藝不錯，還把工廠食堂的活兒承包給了金三兒，一個月千數塊錢的收入還是有的，比推著手推車風餐露宿舒服多了。
不一會兒功夫，悶三兒也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
金三兒又給他備了份餐具，顧不得說話的悶三兒就是狼吞虎咽，這哥們兒把大使館的活給了自己大哥，二哥晚上繼續跑他們家那輛面的車，第一波散出去的單頁不是沒用，貼在計程車後窗的單子，給胡安引來不少「麻煩」。
這一周，光是外國遊客的包車電話就接了二十多個。這二十多單旅遊包車，讓「棍哥」的名頭在的哥圈裡徹底立住了，每單抽成三十，不多不少，正好。
「銅廠，知道不？」
「那不是成壽寺附近嗎？那兒有個成都人賣水果，我送了好幾次貨。」
胡安聞言也點了點頭，那能不知道嗎？50年代可是一個不亞於首鋼的大型央企，占地整整10.8萬平方米，下屬二級企業、工廠不計其數。
悶三兒搶過胡安手裡的排骨湯一口氣幹了一半。
「他們從去年開始效益就不行了。我嫂子鄰居是他們下屬一個磚瓦廠的幹部，廠里想自救，打算賣掉一棟臨街的二層小樓！位置不錯，就是條件有點苛刻，得接手磚瓦廠的債務和二十四個工人的編制。」
小滿聞言馬上揮手：「不行不行！咱們這都剛剛吃飽，哪能再背這麼個大包袱？」
見悶三兒面露失望，胡安笑了笑：「負債多少？具體位置在哪兒？他一個三級廠的廠長有這權限？」
悶三兒嘴笨，比劃半天也沒說清。胡安越聽越糊塗，拿出地圖鋪開：「來，先指地方。」
「「成壽寺葦子坑2號，臨街！那地方真不賴，我嫂子家就住附近。要價也便宜，四萬塊就行。銅廠現在主要想甩包袱，輕裝上陣，好幾個三產公司都在搞自救。就這個廠長有點門路，正準備調回銅廠工會呢。」
胡安看了眼地圖，位置確實不錯。又瞥了眼時間，已近下午兩點。
「地兒還行。悶三兒，你先繼續接觸著，容我再想想。」胡安說道。
「好嘞。」悶三兒開心的端著大家吃完的碗筷進了廚房，金三兒這才小聲趴在小滿耳旁嘀咕了句：「人家大嫂就是銅廠職工！說不定這下子能動動位置呢，你別瞎說。」
小滿聞言，一臉懊悔地對胡安擺擺手。胡安搖搖頭，安排道：「走吧，去建國飯店。估計我大哥下午得抽空回來一趟，咱們得把屋給人空下。」
「嘖嘖，談了對象就是不一樣！」趙小滿又嘴碎起來，「上次我去送菜，還看見你大哥滿面紅光地拎著個飯盒，不知往哪兒去呢！」
金三兒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小滿！你這嘴太碎，早晚吃虧！」
「我這不是想到啥說啥嘛！」
往飯桌上留下了500元和一張紙條，胡安拎著個黑色帆布包就跟著幾人坐著車離開了。
與此同時，胡平和秦海璐各騎一輛嶄新自行車回到樓下。秦海璐從車筐里取出大包小袋，胡平趕忙接過：「你來就來，還買這麼多東西幹嘛，家裡都有。」
「總不能次次空著手來呀，都是些菜和水果，你和你弟弟可以吃。」
坐在電梯裡的胡平一臉緊張的回答道：「昨兒晚上，我弟說了，明兒他就不在這了，我爺把老院的耳房修了修，可能也在那裡住了。」
「哦。」秦海璐多聰明一姑娘，哪能聽不出來胡平話里的意思，趁著胡平出電梯的功夫，她狠狠地在他腰間一掐。
「哎呦哎呦，疼疼疼。」
「掐的就是你，別瞎想。」
換了鞋進屋，秦海璐一眼看見桌上的五張百元大鈔和一張紙條。胡平這個榆木腦袋卻徑直洗水果去了。秦海璐撿起紙條，上面寫著「冰箱有吃的，熱熱還能吃，錢你收下，好好上班，對你媳婦兒好點，爭取早日拿下。」
看到內容，秦海璐俏臉一紅。上次分別前，家人的叮囑言猶在耳。
母親說：【看著順眼，就處處看！把握好分寸，你一個人在BJ，老胡家是實在人家，有人照顧你，媽放心。】
父親的話則更深些：【老胡家，老大老實，老二有心思。你要真想進這個門，得處理好他們兄弟間的關係。】
打開電視，將嶄新的諾基亞手機放在桌上，秦海璐倒是有點明白自己父親的意思了！胡家能有今天的光景，恐怕多半靠的是老二胡安的本事。和這位小叔子處好關係，於她、於這個家都大有裨益。
胡平傻呵呵地端來水果：「吃點蘋果，可甜了。」
「那當然，我們學校門口的水果攤生意可好了。」秦海璐笑著把紙條和錢遞給他，「你弟弟留給你的，看看吧。」
胡平接過一看，瞬間從脖子紅到耳根：「我……我弟他……沒別的意思……」
「知道啦，知道啦！」秦海璐嗔道，「快把你租的《勇敢的心》放進去，我一直好奇它怎麼拿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呢。」
「好好好，這就放！」
美國大使館的商務參贊米奇最近風頭正勁。得益於中美貿易額飆升，他在各類記者會上頻頻露面，忙得不可開交。此刻，他正埋頭審閱一份中美民間貿易代表團的交流方案。
「米奇先生，波多黎各自由邦通過外交部表示，希望派遣一支考察團來華，我們是否需要為他們安排翻譯服務？」秘書進來請示。
米奇皺眉。
翻譯不是懂外語就行，一個成熟的翻譯需要對雙方語言、文化乃至專業領域都有了解。這樣的人才不缺，但絕非普通大學生能勝任，而且涉及到經濟的翻譯要求更高，還需要懂得一些地方俚語和專業名詞，以及一部分法律用語。
「我們的翻譯都在忙，考慮擴充一下行政翻譯儲備吧。」
「好的，先生。」
秘書正要離開，米奇忽然想起什麼，在抽屜里翻找片刻，抽出幾張印有熊貓圖案的彩色宣傳頁遞過去：「這個人你可以試試，我看他的自我介紹很專業！還懂一些西海岸的俚語，如果考核通過，就用他吧。」
「是。」
「嘿，你說這自行車倒了就倒了唄，非得讓咱們一個個扶？」金三兒難得抱怨一句。
趙小滿和悶三兒已經扶起一大片。唯獨胡安樂在其中，他將最後一排車扶好，見一位老太太正拄拐杖顫巍巍過馬路，一個箭步衝上去，二話不說將老人背到了對面。
哥仨站在建國飯店門口，面面相覷。
胡安拍拍手上的灰，哈哈一笑：「走！趕緊進去，正事兒還一堆呢！」
建國飯店的涉外賓館身份，一般人住不進來。
若非勞恩臨走出具的證明，這間套房恐怕輪不到胡安。套房有四個房間，乾濕分離的衛生間、洗漱池、大浴缸一應俱全。
胡安將幾沓錢「啪」地擺在茶几上。
剛剛組建的核心小團隊就坐在他對面。
胡安率先開口，目光投向悶三兒：「悶三兒，得麻煩你個事兒。打今兒起，從今天起，發動你認識的那些的哥！幫我把全北京城快要撐不住的國企信息搜集起來，誰家積壓貨物無法銷售；哪家單位窮得揭不開鍋；哪個企業員工面臨下崗；或者誰從機場接了外商到大使館，……只要有信兒，都可以來這兒領賞。一條有用的信息，給這個數。」
他伸出五指。
「五塊？」趙小滿眼睛一亮，「嘿！要想富，先修路；要想買賣做得活，信息必須跑在前頭！還是安哥你高明。北京城小四萬的哥，論消息靈通，誰比得上他們？」
悶三兒拍了拍胸脯，但臉上有些猶豫：「事兒是好事，弟兄們也肯定願意干。就是這五塊錢一條……是不是價碼有點高了？」
「不高！」胡安大手一揮，直接從錢沓里點出一份推到他面前，「現在滿北京城，計程車起步價最少十塊。沒這五塊錢的甜頭，誰肯真心給你跑腿？再者，你『棍哥』的名頭現在正好用上。給！這錢必須花到位，咱們現在不差錢！」
接著，他轉向金三兒，遞過自己的身份證：「金三兒，當年你們家辦個體戶執照是你跑下來的，門兒清。幫咱註冊個公司，正規軍才好打仗。」
眼瞅著茶几上的錢漸漸變薄，胡安神色不變，扭頭對趙小滿說：「小滿，你開發菜市場聯絡使館的思路很好，繼續深挖。我今晚會準備一批新的錄音帶和翻譯單頁，上次的單頁太籠統，這次要根據每個使館的不同需求，量身定製。」
「成！這都是小事兒。」趙小滿爽快應道，「我爹為了跟那幫菜販子搞好關係，沒少給他們介紹河北的便宜菜源。改明兒送點酒，這個忙他們肯定幫。」
此時，桌上還剩九千五百元。
胡安毫不猶豫地將其一分為二，將其中一半推到趙小滿面前。趙小滿也沒客氣，坦然揣進兜里。
金三兒見大伙兒都有明確任務，猶豫了一下，也主動開口：「其實……我還有個想法，可能需要小滿使把勁。」
「你說，我能使勁的，肯定做。」
「你跟你爹去河北進菜，有時趕不回來也得住小旅館吧？還記不記得，住店都得登記信息？」
他這話一出，胡安立刻恍然大悟！
八十年代末《旅館業治安管理辦法》頒布後，住宿登記就成了硬性規定。小旅館可能執行馬虎，但BJ這些涉外酒店的前台絕不敢怠慢，這年頭，公民個人信息保護的概念還很模糊，如果能想辦法拿到這些入住外商的信息……那不就能精準推銷了嗎？
「妙啊！」胡安擊掌稱嘆，「前台是好突破口。咱們能把菜送進酒店，靠的就是打通了前台和後廚的關係。小滿，這事兒你來想辦法！」
「包在我身上！」趙小滿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