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辦宴會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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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大哥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吵得胡安睡不踏實,他頗為疲憊地伸了個懶腰。

  「二哥,你說你能掙到大錢嗎?我真不想和大哥睡一個屋了。」

  從床上下來的胡安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笑著調侃了一句:「改明兒你去寺里給你哥我求個簽。」

  「欸,我的老天爺啊!」老三哀嚎一聲,把腦袋縮進了被子。

  沒理會弟弟的抱怨,胡安套上褲子想去小解,卻發現尿壺不見了。剛推門走到院裡,就看見父親正蹲在那兒刷牙。

  「呦,老胡同志,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起這麼早,值得表揚啊。」胡安笑嘻嘻地打趣。

  胡建舟仰頭咕嚕咕嚕地漱口,吐掉水,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個小兔崽子,哪來那麼多錢?還給你哥買自行車?錢多燒的?」

  頗為款氣的胡安從口袋裡掏出來一把大票在半空揮了揮。

  看到胡爸臉上瞠目結舌的表情,胡安心裡暗爽,朝手心吐了口唾沫,胡安就這麼一張一張的點著,整整12張大票不多不少!

  他從中數出六張,一把塞進父親的褲子口袋:「爸,大哥今兒相親,場面得撐起來。韓叔的面子用一次少一次,甭管成不成,都得給人備點像樣的禮,別讓人家覺著咱家寒磣。」

  胡爸本能的把手摸進口袋。

  就連嘴裡澀澀的牙膏味吞咽下去,他都沒有留意,1200元,放以前可能不在乎,但是放現在可是緩解了他們家的燃眉之急啊。

  胡安悄悄的湊在自己親爹耳旁,聲音壓得更低,還帶著點狡黠:「男人兜里哪能沒點錢?放心,我不跟媽說。」

  父子倆的眼神對上,胡安還俏皮地沖他眨了眨眼。

  「你..你幹啥去?」

  「我給咱們家買點稀罕東西,好久沒吃了,有點想的慌。」

  剛出門,就聽見母親在屋裡喊:「老二!你回來!」

  胡安腳底抹油,一步並兩步竄了出去。手裡拿著個牙膏缸的胡爸進屋,還沒開口,胡媽就一臉不滿的問道:「老二回來了?這小兔崽子哪來的錢,你問了嗎?退伍費都在我這呢!可別幹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褲兜里大票的觸感還在,胡建舟底氣足了些:「嗨,沒事兒!老二跟著小滿掙了點外快。孩子大了,咱們別管太寬。」

  胡媽聽到小滿倒是放心的點了點頭,一邊疊被子一邊感慨:「咱們家老爺子留下來的那點戰友情真是不賴,趙大柱這些年沒少幫忙,改明兒給人家送點東西,別讓人家以為咱們占了便宜。」

  「行,交給我!」感受到大腿的刺撓,胡爸的底氣都硬了不少。

  胡媽把被子塞進衣櫃,顧不上梳洗就往外走:「我去把老大的警服熨一下,下午小姑娘帶著她爸媽一塊來坐客,也不知道老爺子來不來。」

  「興許來呢吧?小韓都來,老爺子不來不合適。」

  「來就成,我這心裡還有點打鼓呢。」

  1997年的麥當勞在BJ已經擁有了35家門店。

  恰巧,胡同往東100米就有一家,穿著拖拉板、大褲衩和背心的胡安站在麥當勞的前台熟練的點著餐:「豬柳蛋麥滿分套餐來10份,果汁和可樂搭配著來,兒童玩具套餐來兩份。」

  似乎是見過大場面,對於點了10份早餐的營業員仍舊報以微笑:「先生您好,共計214元。」

  把錢付了的胡安翹著二郎腿打量著這家新開不久的麥噹噹,興許是距離故宮比較近,早上6點不到,顧客就已經絡繹不絕了,約莫6分鐘左右,胡安拎著手裡大包小包就朝著胡同內走去。

  「呦,老二,這是發財了?」

  「嗨,張大媽,給弟弟妹妹換換口味,明兒再吃您焦圈兒。」

  「嘿呀!胡安,你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讓你媽知道你這麼花錢,非得揍你不可!」孫叔調侃道。

  「孫叔,您可說呢,當年丹妹兒可沒少偷您錢帶我吃好吃的!」

  就在胡安準備邁腿進門的時候,蜷在小賣部的孫大爺探出來半個腦袋喊道:「胡安,電話!!!」

  拍在收銀台上10元錢,將固定電話挪出來,胡安聽到對面熟悉的俄語不禁鬆了口氣。

  「您好,是胡先生嗎?」

  「「當然,莫里斯先生。聽到您的聲音,我甚至有些懷念昨晚的交流了,您的很多見解讓我記憶猶新。」


  電話那頭的莫里斯被捧得很高興。但孫大爺卻皺著眉頭,瞅著胡安嘰里咕嚕說「鳥語」,一臉納悶。

  「胡先生,我的行程很緊張,但大使館短期內沒有組織經貿交流的計劃,所以我想懇求您擠出一些時間,帶我拜訪一些本地的貿易商,不知是否可以?」

  「當然,我們可是朋友。」

  「那就建國飯店門口,不見不散。」

  胡安剛掛電話,孫大爺就盯著他:「你小子打的不是國際長途吧?話費可貴了!」

  胡安撇撇嘴:「錢壓您這兒,話費單出來,多退少補。」

  「誒,這就對咯。」

  又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胡安才扭頭離開。

  剛進門,就見胡媽摁著胡樂的腦袋在扎馬尾,原本還有點迷糊的小姑娘在看到胡安出現後眼睛瞬間一亮,可是胡樂並沒有馬上衝上來,而是揉了揉眼睛,連續兩次睜眼閉眼。

  「哇!二哥,麥噹噹。」

  「誒誒誒。」一把沒有扯住胡樂的胡媽眼瞅著胡樂就撲到了胡安身上。

  「麥噹噹!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還有兒童套餐,二哥你發財了?」

  把大包小包掛在她身上的胡安笑著調侃了一句:「吃個夠,周一上課把玩具拿上,誰說你沒有,你就摔他臉上。」

  聽到動靜的胡喜衣服都沒顧得穿,看到麥噹噹剛想衝上去,胡安扛住他就給摔到上鋪:「趕緊洗漱、穿衣,夠你吃的。」

  「哦,二哥萬歲。我同學好幾個都吃了。」

  「行行行,今兒你也吃個夠。」

  本想說兩句的胡媽看到院子裡兩輛熠熠發光的嶄新自行車也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扭頭進了屋的胡媽明顯興致不高,胡爸卻悄咪咪的給胡媽手裡塞了三張大票:「老二掙的,讓我給你。」

  「哼,我是因為這生氣?我是因為老二掙錢不知道省著花。」

  看到老婆臉上掛著言不由衷的笑容,胡爸反而笑著對他挑了挑眉毛。

  「你討厭!」

  「老二能掙錢了,你偷著樂吧。」

  就在老兩口膩歪的時候,拎著大包小包的進來的胡樂打亂了這一切:「媽,麥噹噹!你看二哥給我買的玩具。」

  睡眼朦朧的胡平反而磨磨唧唧的坐在床上沒有吭氣。

  「新單位怎麼樣?」

  「太累了,如果不是今天相親,高隊都不一定批我假,局裡有個大案子,骨幹力量都被調走了,現在我這個剛轉正的一級警員身上都掛著兩個盜竊案,明兒還得去配合模式口派出所調查一個故意傷害的案子。」

  聽到大哥嘴裡明顯有些顯擺的意思,胡安笑著給他了一個脖溜子:「去你丫的,還跟我嘚瑟!趕緊起來吃飯!」

  一頓溫馨的早餐就這麼開始了。

  聽到門口的喇叭聲,胡安隨手拿起一杯麥噹噹的可樂就朝外走。

  「嘿,你幹嘛去?」

  「掙錢去!」

  「今兒你大哥相親,早點回來!」

  「知道了,能回來我就回來了。」

  看到司機是張二民,可是車型卻是一輛TJ7100新款夏利,剛坐到副駕駛上,胡安就調侃了一句:「呦,你們家老爺子真是把你們兄弟幾個當牲口使,真是讓你們幾個連軸轉。」

  「嗨,這不是老三跟你接了個大活,占著個車,我又沒事兒,我家老爺子就和換著開這輛。」

  豎了個大拇指的胡安沒有言語,人家這才是兄弟多,力量大。

  剛到建國飯店門口,莫里斯帶著一個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胡安「呦呵」一聲連忙下車招呼:「莫里斯先生,你可以在酒店裡等等我的。」

  「不不不,是我給你在製造麻煩,我可能今晚就要回國!但是我有幸在一款紀錄片內見過貴國的家具,我對他們真的很感興趣,所以還請您在最短的時間內,帶我看更多類似的製造商。」

  莫里斯說話很直接,他身側的那個男人還給胡安遞了厚厚一沓子的相片。

  快速翻閱著手裡的照片,胡安很快就對莫里斯的需求有了一個大概了解,不過他還要再確認一下:「莫里斯先生,很冒昧問您一個問題,您是貿易商,還是家具商人,我還需要知道您經營的是低端市場還是高端市場,這樣子有利於我幫助您快速鎖定目標。」


  莫里斯對於胡安的專業性連連點頭。

  「哦!天啊,您真的是一個非常合格的翻譯,我不是貿易商人也不是家具商人,我在塔林擁有一家木材廠,同時我還在芬蘭經營著一家個性化定製裝修公司,我的顧客一般都是工程師、企業主,所以我個人比較傾向高端定製類。」

  點頭表示了解的胡安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間:「二民,去龍順成!」

  「好嘞,各位坐穩當了。」

  夏利汽車行駛在路上,胡安也開始介紹他們第一個目的地:「莫里斯先生,我看了您的照片,您的訴求很明確,高端!定製!所以我們第一個目的地就是龍順成,這是我們北京城最古老的一個家具廠,他們的工藝很悠久,曾經給我們歷史上的貴族生產家具。」

  「哦!天啊!我愛死你了,胡,你簡直就是我的救星。」

  後世的龍順成非常善於營銷,不僅成為了百年老字號,甚至還成了「京作」代表。

  這個時期的龍順成作為一家不弱於BJ工美的外貿大戶,剛剛到工廠門口,龍順成蒼勁有力的幾個大字就讓莫里斯欣賞了半天,門內接待處的人也極為有眼力價,不等胡安向前,就有人迎了出來。

  「嘿,哥幾個,這位是?」

  胡安開口介紹道:「我是莫里斯先生的翻譯,他在芬蘭經營著一家裝修公司,他需要在貴廠看看樣品。」

  龍順成家具廠光是會客室就占了整整一個廠房的地盤,看到幾個虛掩的房門和裡面時不時傳出的外語聲,胡安對於這個BJ外貿大戶的底氣多了更多的了解,這位負責外貿接洽的孫經理確實專業。

  三人剛剛坐下,產品圖冊、木材樣板、工藝流程圖一應俱全,介紹起來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胡先生,辛苦您幫忙翻譯!您看,這是我們經典的『京作』八仙桌,採用上等寮國紅酸枝,全榫卯結構,老師傅手工雕刻,這一件,就是傳承。」孫經理指著展廳中央一件泛著幽光的家具,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豪。

  莫里斯俯下身,指尖輕輕划過光滑如鏡的桌面,眼中滿是欣賞:「太精美了!胡,你果然沒有帶我來錯地方,他們的工藝確實令人驚嘆,充滿了歷史感的厚重感,就是不知道價格如何?」

  胡安在一旁流利地同聲傳譯,孫經理暗自咂舌!這個年輕人竟然能熟練的同聲翻譯,這種翻譯可不少見。

  不過本著專業,孫經理一臉微笑著報出價格:「我們作為京內指定外貿出口商,只要能在我們這裡採購的外貿商品均可一條龍清關服務,所以價格是清關價,這個約計85美元,這個是價格圖冊,您看看。」

  胡安對自己的定位並不是一個單純的翻譯。

  他一邊翻譯,一邊看著莫里斯的表情,此時的莫里斯微微蹙起的眉頭,他左手接過價格圖冊後,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自己西裝扣子的小動作。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下。高得讓定製高端家具的莫里斯也暗暗吸了口涼氣。

  「胡,工藝和品質無可挑剔。」莫里斯措辭謹慎,通過胡安表達,「但請理解,如果考慮到遠洋運輸的保險費、關稅,以及到達歐洲後的倉儲、銷售成本,這個定價……將使我的產品在市場上毫無利潤空間可言。」

  孫經理臉上職業化的笑容不變,顯然對這種局面司空見慣:「我完全理解。但龍順成的品牌和工藝價值就在這裡,用料和人工成本確實高昂。我們可以再看看一些採用緬甸花梨木的系列,價格會親民一些,但工藝同樣精湛。」

  接下來的參觀,莫里斯雖然依舊保持著禮貌和興趣,但提問明顯減少了,眼神中也少了最初的那種熾熱。他更像是在完成一個必要的流程,而非尋找合作的可能。

  胡安心知肚明:龍順成是好,但對於莫里斯這種既要高端又要控制成本的東歐商人來說,門檻太高了。

  胡安對愛沙尼亞和芬蘭的市場價格也有了一個清晰的判斷。眼看時近中午,孫經理熱情地發出邀請:「莫里斯先生,胡先生,已經備好了便飯,我們邊吃邊聊,或許還能發現更多的合作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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