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兵彭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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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港島是彩色的,這說的是中環這些繁華區域,你要是去到此時的屯門,天水圍等地,那還是漆黑中數點燈火。

  伴隨夜色,兜風結束的張建來到滿漢樓,將車鑰匙交給相熟的阿發,順手給了一張港紙。

  也沒有說腦海里冒出的那句「車顧好,不然把你腿打斷」。

  身後幾個泊車仔竊竊私語傳入耳中。

  「阿發走運,竟然被張生賞識。」

  「是啊,張生真是大方,比那些公子哥豪氣多了。」

  「誰讓張生是學問人呢,花的是自己的錢,有學識掙錢就是快。」

  名叫阿發的老漢是張建在九龍城寨附近遇到的。

  當時張建對著天空俯衝而過的飛機拍照,無意中聽到他正在給一個孩子講述抗戰,不清楚是他兒子還是孫子。

  閒來無事,張建也湊趣的買了幾瓶水當個聽眾,民國的歲月在記憶中是模糊的,上輩子對這段的了解來自影視和書籍。

  這輩子又很少聽父母講述,大院內願意講古的老將軍多是從宏觀上進行的描述。

  一說起抗日更是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很難讓年幼的孩子有切身的感觸。

  能在港島聽一位親歷者講述當年,也是很難得的經歷。

  阿發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年邁,身體強壯,卻難掩歲月留下的痕跡,特別是裸露的上半身遍布傷痕。

  民國十四年,彭永發出生在上海富裕家庭。

  1937年,父母被日本兵射殺,年僅十二歲的阿發參了軍,第一戰就是被稱為東方絞肉機的淞滬戰役。

  雖然講述的很是輕描淡寫,可同一批參軍的沒有活下來幾個。

  彭永發的部隊建制重組了三次,而彭永發竟然在戰場上全須全尾的活了下來。

  戰役結束後被整編到地方軍。

  跟著滇軍參與了徐州會戰,台兒莊失去了右邊的耳垂,部隊建制被打散重組。

  三九年參與了長沙會戰,從十四的毛頭孩子打到十九的少年。

  除了身上多了幾道傷疤之外並未留下傷殘,完全可以稱之為天命主角了。

  憶從前的時候,阿發言語中對小鬼子的刺刀技術也是多有稱讚。

  那些狗日的拿活人練的技術確實強於中國這邊的新兵。

  而且雙方士兵伙食也不一樣,一方吃得飽,另一邊上級倒賣物資,吃個半飽。

  要不是一股怒氣撐著,彭永發早就放棄了。

  四五年打反攻的時候,二十歲的彭永發已經是連副了。

  別問為何這麼多年沒有升上去,問就是有人代領了功勞。

  內戰打的比較輕鬆。

  老兵油子沒幾個想打內戰的,而且國軍的後勤實在是有點不當人。

  四大家族拿軍需當生意,孔家對軍隊造成的殺傷力比對面的元帥都大。

  當兵吃糧,拿錢辦事。

  曾經可以抱著鬼子用牙搏命的彭永發被俘虜了三次,也被國軍抓了兩次壯丁。

  最後一次被俘實在感覺不好意思,就背著行囊到了港島。

  聽彭永發那麼描述解放戰爭,張建也忍不住失笑。

  同時也有些驕傲,因為對方的一次被俘就是張父指揮的戰鬥。

  定居港島後,彭永發風雲過也落魄過,現在年近五十,只想著唯一的孫子能健康長大。

  在和平的歲月能好好念書,將來大學畢業為彭家開枝散葉。

  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張建看彭永發的孫子是個學習的苗子,也可能單純對一個老兵的敬重,他的小孫子也被張建資助轉到了好一些的學校。

  廣結善緣,誰知道對方將來會不會幫到自己,白眼狼畢竟是少數,大多數被幫助的人還是知道感恩的。

  隨著迎賓的開門,進門就看到滿漢樓的喜慶裝飾,大廳更是添加了紅燈籠與條幅。

  慶賀陳生喜得靚仔?這是什麼慶賀法?給孩子辦滿月酒也不是這詞啊。

  還沒找位置坐下對面就迎來一位挺著肚子的女人:「阿建來了,趕緊找地方坐,今天有大人物做宴席,客人比較多,要是照顧不周全你多擔待。」


  「慧姐,都是自己人,千萬別客氣。歐陽老哥呢?怎麼讓你在外面忙碌,你這身子不方便,趕緊歇著。」

  徐慧也沒繼續客套,就近給張建找了座位:「歐陽在樓上應酬著呢,估計一會就下來,要不我去看看歐陽,讓他早點下來。」

  「別,慧姐,我這沒啥事,就是單純嘴饞了,今天人多我不添亂,你趕緊歇著吧,有事我不會客氣的。」

  「那行,有啥想吃的就讓後廚做,我先去後面看看。小珍,過來,張生這邊的菜品吩咐後廚用點心。」

  後一句吩咐聲音略微降低卻剛好被張建聽見,吩咐完名為小珍的服務員,徐慧這才再次和張建點頭後離開。

  說起來這位歐陽夫人,那也是經歷過風雨的社會人,內地商戶人家的小姐,建國後被許配給了一戶開酒館的人家。

  命運多舛,到了出嫁年紀的徐慧還沒過門就守瞭望門寡,哪怕新中國了,出嫁的閨女也是男方的人。

  花季的姑娘就守著小酒館看護著公婆,沒幾年公婆病逝,小酒館也遭遇變故。

  這位女強人就和閨蜜一起來港,遇到了還打光棍的歐陽。

  幾經波折,歐陽抱得美人歸,徐慧有了可心人,算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而且徐慧在生意上也沒少幫襯歐陽,算是讓歐陽撿了個德才兼備的媳婦。

  今天客人多,後廚估計忙碌的很,那些費神耗力的菜品就不點了,簡單的吃點得了。

  「水晶蝦,松鼠桂魚,醬牛肉,再來個白斬雞,就這些吧,對了,蟹黃包還有吧?有的話也給我上一份。。」

  「好的,張生,我這就通知後廚準備,您稍等。」

  漂亮的服務員離開後,張建就喝著茶將注意力放在周圍,聽周圍顧客的交談。

  隔桌的那幾位雖然換了便服,但那股子港警特有的官匪味還是聚而不散。

  有兩個連配槍都懶得遮掩,就那麼明晃晃的插在腰間。

  按理說,張建是沒有道理看不起這些便衣刑警。

  此時的張建是港島既得利益群體,享受到了此時港島美好的一面。

  而這份面向特定人群的美好可缺少不了暴力部門的支撐。

  那些維持體面和繁榮的美好就是這些干髒活的警察撐起來的。

  但對方和那些軍人專業的警察距離過遠,且日常行為更難讓張建敬重。

  平時為了心情愉悅,都是掩耳盜鈴式的迴避這個問題。

  張建沒法像那些豪門貴公子,享受特權的美好,又做出道德聖人的模樣批判警察對底層的欺壓。

  更沒法像切·格瓦拉那樣,真正的背叛自身階級,為了一個偉大理想而奮鬥。

  若是上輩子的靈魂沒有覺醒還有可能,被後世的鹹魚靈魂衝擊後,得過且過的享受生活占據了上風,學好不容易,擺爛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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