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仙佛不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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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門現今唯一存世的真人,這個份量自然不必說。

  但真正讓楊廣在意的是,這位春璇子真人面板上,僅僅短短兩行的信息。

  北周滅佛之戰!

  只要稍微了解一些歷史,自然便可知曉,在九州南北分裂的動盪歲月之中,統御了北方大地的北周王朝,曾經對佛門實施過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那一次打擊,也直接導致佛門在九州的勢力,遭到重創。

  這也是為何後來楊堅決意篡位,奪取北周的天命,會得到佛門相助的原因。

  因為北周和佛門,乃是實打實的『生死仇敵』。

  當然,楊廣也不是因為春璇子曾經參加過北周滅佛之戰,就對這位茅山宗師叔祖高看了兩眼。

  而是在看到這個信息後,他想起了躲在洛陽外城偏僻巷子裡開學堂的那位北周大學士。

  「滅佛……禍國殃民的大學士……」

  「嘖嘖,再想想其中還有道門的身影!」

  「真是很難不讓人多想!」

  楊廣眯起眼睛,看來他以後目光不能只關注九州的轉世仙神。

  這些原本存在於這九州大地的人,身上的秘密也不小。

  他現在心裡有個猜測,只是能支撐這個猜測的證據太少,一時間讓他也有些不敢肯定。

  「不過,茅山宗淪落到今日這個地步,應該跟當年那場滅佛之戰有些關係!」

  「不僅如此,這或許還是仙佛們博弈後的結果……」楊廣心中暗道。

  他可沒有忘記,在原軌跡之中,李唐代隋之後,佛門的聲勢也達到了鼎盛。

  那場十萬八千里的西行之路,帶回了靈山上的真經,普渡了世人,讓九州徹底淪為佛門大興之地。

  在這裡面,被徹底壓制的道門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楊廣心中思緒翻湧,但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色,喚來陳公公讓內侍送上來一桌酒席。

  隨後,他便是與春璇子、左道傾二人,一邊飲酒,一邊交談,氣氛一度極佳。

  「朕對道門,一向很有好奇心,不知哪日若有機會,還想去道門聖地遊覽一番。」

  楊廣端起酒杯,望著坐在席間一老一少兩個道士,似有所指的說道:「聽聞茅山宗歷史悠久,與天上的仙神,也頗有淵源,傳承不凡,朕很感興趣。」

  話音落下。

  左道傾心中微微一動,他之前在長安的時候,就跟楊廣有過一番交流。

  只是,那一次更多是楊廣釋放了一個信號,而並沒有過多透露他對道門的看法和態度。

  也正如此,左道傾當時還想試探一下,大隋現在對佛門的態度,也是無從入手。

  但現在,時隔幾個月,楊廣的想法似乎有了些變化,竟是有意在向二人,或者說是整個道門,透露大隋的態度。

  這意味著大隋,或者說是楊廣已經意識到,佛門在九州的勢力,已經龐大到能夠威脅到大隋的統治了!

  與楊堅相比,確實是更有手段,心思也更加細膩,同時也更有野心……春璇子顯然也覺察到了楊廣隱隱透露出的意思,忍不住暗嘆一聲。

  隨後,這位茅山宗的師叔祖開口道:「陛下若是有意,老道也願代茅山宗上下,請陛下去茅山一覽!」

  「茅山宗雖然不是道門祖庭,亦沒有什麼洞天福地,但卻留下有不少道門先賢的足跡,或可讓陛下一觀,有所感觸。」

  楊廣知道,這是春璇子和茅山宗釋放出的善意,也是回應他的試探。

  他暗暗點了點頭,很是滿意,隨後笑道:「哈哈哈,那倒是好啊,只可惜,朕一身俗事纏身,只怕是很難有機會南下了!」

  「不過,皇后對江南風景很是嚮往,在水陸法會開始之前,已經由千牛衛護送,南下去遊玩了。」

  「若是不嫌麻煩,朕倒是想請茅山宗的諸位,護一下皇后,讓她免受打擾。」

  原本聽到楊廣沒有南下的想法,左道傾和春璇子二人還有些失落。

  若是能請到楊廣南下,到道門的各家山門去走一趟,一直被佛門擠壓生存空間的道門,也能得到一些喘息的時間。

  而等到道門喘過氣,再徹底投向大隋,藉助大隋的力量,與佛門分庭抗禮。


  這不僅是茅山宗一家的想法。

  如今在南方之地,還留有山門和傳承的一十三家道門勢力,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沒想到楊廣話鋒一轉,竟然道出皇后蕭美娘,已經在水陸法會開始之前,就坐船南下去了。

  左道傾眼前一亮,連忙追問道:「陛下,不知皇后娘娘是哪一日坐船南下的?」

  「若能得知時間,小道可讓茅山宗或是其他道門同門,前去迎駕!」

  這其實是江南各地州府官員的事情。

  但現在,左道傾為了能讓茅山宗以及南方道門,獲得楊廣和大隋的支持,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嗯……」

  楊廣稍作思索,沉吟了片刻後,道:「朕其實也不知道,不過現在應該已經動身了。」

  他雖然請蕭美娘南下去一趟,還讓羅士信隨身護衛,但卻並未規定一個明確的日期,一切都看蕭美娘自己的喜好。

  但有一點,水陸法會這麼隆重的盛事,吸引了九州內外,幾乎所有佛門勢力的目光。

  若是蕭美娘要南下,很大可能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

  因為,唯有這樣才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現在已經動身……左道傾心中一動,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身旁的師叔祖春璇子,後者微微頷首。

  左道傾見狀心安,於是起身作揖,拜禮道:「陛下,小道想起此行還未跟宗門那邊留信,還請陛下允小道暫離一下,前去傳訊,給宗門內的各位同門和師長安心。」

  這自然是藉口。

  事實上,左道傾是要傳訊回茅山,讓茅山宗的同門和師長,立刻前去迎駕。

  楊廣也知曉這一點,所以並不拆穿,這本來就是他給茅山宗,或者說南方道門的一個台階。

  既然他們願意接……那他自然是要<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之美。

  「可。」楊廣點了點頭。

  左道傾見狀躬身拜禮,隨後便是起身,匆匆離開了紫微天殿。

  席間,只剩下了楊廣和春璇子。

  「朕聽聞,道長是道門如今,唯一僅存的『真人』了?」楊廣好奇的打量著春璇子。

  這還是他除了宇文成都之外,見到的第一個返虛合道境的修行者。

  而且,與宇文成都那種轉世仙神不同,這可是貨真價實,憑著自身天賦修煉到這個境界的。

  「讓陛下見笑了,道門式微至此,也是迫不得已啊!」春璇子搖了搖頭。

  雖說南方各大世家,全都與天上仙神有著不淺的淵源,家中供有仙神牌位,日日獻上香火。

  但是,這些世家與道門的關係,卻是頗為冷淡。

  按理說,天上仙神大多都是出身道門,在位列仙班之前,更是道門弟子。

  有這一層關係在,道門勢力與世家們,不應該這麼疏遠。

  可實際上,修行者一旦飛升成仙,就與過往紅塵,一刀兩斷了。

  仙神高高在上,可不只是一句空話,而是事實。

  最重要是,南方各大世家從骨子裡,也很是看不起現在的道門。

  這就導致道門被佛門打壓、針對之時,南方各大世家,非但沒有出手撈一把道門各家道統,反倒是在趁火打劫。

  曾經道門鼎盛的時候,可是有數百家道統,現如今只剩下一十三家,苟延殘喘。

  這其中很多家道統,不是被佛門滅亡,而是被南方各大世家暗中收編了。

  「這一點,朕倒是沒什麼興趣。」

  楊廣搖了搖頭,對南方世家的小動作,其實並不太感興趣。

  因為,大隋現在沒有辦法插手南方,干涉這些世家的行動。

  但遲早有一日,等大隋騰出手,等他解決了眼下的諸多麻煩……勢必會對南方進行一次大清洗。

  「是,老道多嘴了,還請陛下恕罪。」春璇子默然。

  「茅山宗紮根南方許久,可知道那些世家的底細?」楊廣見狀,主動問道。


  「這……老道倒是知道一些,只是陛下為何要問這些?」春璇子怔了下,有些不解。

  總不可能大隋在招惹佛門的同時,還想著將南方各大世家肅清一遍吧?

  這不是春璇子看低大隋,更不是看不起楊廣,而是這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要知道,南方各大世家的背後,可是天上的仙神!

  「朕自有打算,道長不必忌諱,盡可道來。」楊廣淡淡道,沒有一句解釋。

  他是大隋皇帝,所行之事,只需要向自己解釋。

  至於其他人……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春璇子雖有些遲疑,但想到道門剛剛乘上大隋這艘船,之前釋放的那一點善意,或許遠遠不夠。

  於是,他心裡嘆口氣,恭敬道:「陛下請見諒,南方各大世家,畢竟與道門還有一層淵源,老道一時沒有轉過彎來,讓陛下不喜了。」

  「陛下,南方各大世家供奉的仙神,大多是道門歷史上,那些飛升成仙后,位列仙班的先賢……」

  「其中有……」

  楊廣聽著春璇子說出一個個名字,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其中有……」

  楊廣聽著春璇子說出一個個名字,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如他之前猜測的一樣,這些南方世家,基本就是那些飛升成仙,位列仙班的仙家神祇們,留在人間收集香火功德的信徒。

  只不過,與佛門那種遍地建寺立廟的方式不同。

  那些仙家神祇們的做法,更加保險和隱秘,若非楊廣是皇帝,又有著運朝錄,一時還真難洞悉這些世家的水池有多深。

  「對了,有一件事,或許陛下會感興趣。」

  春璇子忽然頓了下,似是想起什麼,隨後說道:「此前,陛下放出風聲,朝廷準備重開科舉之道,廣邀天下才子入東都,參加科舉,為我大隋建功立業!」

  「這消息傳到江南之後,各大世家都派出了家中子弟,躍躍欲試,準備參加科舉!」

  楊廣點了點頭,這個事情他是知道的,因為楊素曾經率兵前往南方鎮壓過叛亂,對南方各大世家,有些了解。

  因此,在他決定重開科舉之後,楊素便提醒過他這件事。

  「但陛下或許不知道,各大世家這一次派出來的弟子……幾乎都是各家『神子』!」春璇子緩緩道。

  話音落下。

  楊廣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神子……?」

  這倒是有些意思!

  ……

  河南城,作為河南之地的府城,四面環水,乃是李密上任開河府都督之後,親自勘定,作為連接南北兩地的樞紐。

  從河南城踏上官道,出城後往東,就會朝向汴河,這個方向來往的商船數不勝數,也給河南城來到了繁茂的氣象。

  故而,即便是動盪年月,河南城中的行商旅人,也是其他州城的好幾倍。

  「聽說那些西域來的高僧,這幾天一直在府衙,似乎是跟府衙里的官員產生了什麼矛盾……」

  「嗯?他們想幹什麼?」

  「這裡是九州,是我大隋,可不是他們西域的佛國!」

  「我看是來者不善,這些外來的和尚念經本領可不弱,河南府衙的官員……哼哼!」

  「可為什麼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

  「因為那些和尚急了!」

  「你是說……」

  「運河龍舟!」

  「哼,帝駕將臨,府衙的官員們也有了底氣,自然不願輕易退讓,否則日後在陛下面前,他們還有何臉面?」

  「原來如此!」

  河南城內,因為府城的緣故,吸引了不知道多少魚龍混雜的人。

  各家勢力的眼線,自然也是不少。

  因此,在得知河南城內發生的事情後,周遭州府立刻便派了人前來。

  一方面是想探明運河龍舟到來的時間,另一方面也是在防備那些西域來的僧人。

  不過,這種防備顯然是多餘的。


  河南城作為河南的府城,城外駐有兩支大隋水師,實力強大,時刻拱衛著河南城。

  兩大水師拱衛一城,自然不只是因為河南城是府城,更多是因為河南城的地理位置。

  河南城建在四面環水之地上,也正因此,才造成了水利的通暢,但這也意味著,若是發了大水,很容易便會出現水災。

  兩大水師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河南城,不至於被大水淹沒。

  除此之外,河南城因為地利的緣故,城外沒有府衛軍大營,只有兩支水師。

  這也導致一旦遇到陸地上的威脅之時,河南城只能依靠城中那些修為底下的衙役。

  也正如此,河南城內的衙役,遠比其他州城更多。

  而因為前不久,開河府的官員們與河南府的衙役,一同在運河底下打撈起來百萬屍骸,一時驚動了四方。

  不僅河南城的百姓,就連周遭州府的百姓和勛貴,以及府衙官員,也是聞風而來,想要一探究竟。

  而面對這股越來越高漲的熱潮,河南府衙的官員卻是焦頭爛額,心急如焚。

  開河府只對楊廣負責,就連政事堂都無權調動,自然是指望不上。

  所以,河南府衙的官員,在第一時間就傳訊去了易州城求援。

  群龍無首之下,河南府衙的官員面對西域來的高僧,自然是有些力不從心。

  所以,他們的任務,就只是拖延時間。

  不管是易州城那邊傳訊回來,還是運河龍舟到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然而,他們謀算的很好,卻有人已經等不及了。

  ……

  府衙之中,一眾官員神色沉重,攔住了準備往府衙內闖的三名僧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縈繞在眾人之間。

  隱隱間,似乎隨時有可能爆發兵戈!

  為首一位花甲老者,負手而立,苦口婆心勸道:「幾位高僧,還請不要為難老朽與諸位同僚!」

  「在朝廷沒有旨意來之前,這些骸骨誰都不能動!」

  「也包括諸位高僧!」

  話音落下!

  一名僧人神色不變,只是雙手合十,悠悠道:「若是貧僧等不退呢?」

  聞言,那花甲老者微微搖頭:「那老朽就只能請諸位高僧出城了!」

  說罷後,老人抬頭看去,三名僧人站在了河南府衙的大門前,又被周遭一眾府衙官員,攔住了前路,不能繼續前進。

  此時,所有人都是一臉凝重,絲毫不敢大意。

  只因為這三名僧人……正是西域三千佛國的六度眾!

  六度眾,因為邊關長城隔絕的緣故,聲名不顯,但實際上確實是西域之中,極為強大的僧徒。

  而且,傳聞六度眾,都是得了正果的高僧!

  這意味著他們與天上的仙神無異!

  也正如此,攔住他們的一眾府衙官員,心中壓力極大。

  「阿彌陀佛!」

  「施主何必如此固執!」

  六度眾的持戒僧搖頭,神色平靜,悲天憫人的道:「難道施主不知,只要多拖延一日,那些枉死之人,便要多受一日的罪嗎?」

  「不若讓貧僧們出手渡化他們!」

  「讓他們前往我佛門彼岸之地,重獲新生,此後亦可獲得超脫!」

  話音落下!

  跟著持戒僧的另外兩名六度眾,紛紛雙手合十,抬頭望向一眾府衙官員。

  剎那間,無形之中的威壓,滾滾而來!

  眾人沉默不語,只是眼中的凝重,越發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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