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道佛此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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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微天殿中,一眾僧徒忍不住愕然的看著如心,滿臉不可思議。

  他們沒想到這位在水陸法會第一天,表現如此驚人的僧徒,竟然會毫不留情抨擊水陸法會的存在性。

  沒錯,水陸法會本質上,其實並非是佛門為了渡化世人、普度眾生而創立的。

  它最開始存在,其實是為了給位於九州的各家佛門寺廟,提供一個交流的平台。

  因為,水陸法會的誕生,會產生極其強烈的願力、功德和意志等等。

  而這就有可能,讓九州的各家寺廟,繞過邊關長城的鎮壓,以此達到與西域佛門建立聯繫。

  這便是水陸法會最初誕生的緣由。

  但後來隨著時代發展,九州的局勢日漸發生變化,水陸法會也不再只是作為各家寺廟與西域佛門建立聯繫的平台。

  事實上,發展到這一步,水陸法會已經成為了一個工具。

  當然,也不可否認的是,它對於九州各家寺廟來說,還是一份至高無上的榮譽。

  「難怪皇叔說你離經叛道……果然如此!」

  楊廣似乎沒有覺得意外,饒有興致,打量著老僧,開口道:「一名出身八寺的僧徒,沒想到竟然從心底里,對水陸法會這等佛門盛事,毫無認同!」

  「真是讓朕有些意外!」

  楊素神色不變,恍若沒聽到一樣。

  但還是引來了幾名僧徒的訝異目光,打量著這位如今代替大隋宰相伍建章執掌權柄的人。

  在大隋九老之中,楊素雖然排名最低,實力修為也是如此,但他的戰績卻是頗為亮眼。

  尤其是隋文帝楊堅一朝,九州之內的各處動盪和叛亂,幾乎都是楊素率兵前去鎮壓。

  這也讓楊素有了深厚的經歷,以至於在楊廣讓他代替伍建章執掌大隋宰相權柄之時,雖然百官中有些爭議,但卻大多也是贊同的。

  「阿彌陀佛!」

  如心不緊不慢的雙手合十拜禮,道:「老僧只是說了一個事實。」

  「更何況,陛下對此心中也是知曉的。」

  「既然如此,老僧說與不說,結果都沒有什麼區別。」

  聞言,楊廣挑了下眉,越發對這些九州之內的僧人有些好奇了。

  雖說他打從心底里對佛門就是抱有警惕和敵意,但這個想法在逐漸與佛門接觸後,漸漸有了些變化。

  現在的楊廣對佛門的認知,其實是分為了兩種。

  第一種是九州內的各家寺廟,他們的傳承最初來源於西域佛門,乃是三千佛國派出,前往九州傳播佛法真義的。

  而第二種就是西域之中的三千佛國,是佛門的起源,那些傳聞中的金剛力士、護法明王、羅漢、菩薩和佛陀的身影,不再是虛幻,亦是所有佛經中,訴說著一切美好與神聖的聖地。

  如果要簡單說明,那就是在楊廣眼中,現在的佛門其實分裂為了兩派。

  一派就是九州內的佛門,一派是西域三千佛國。

  至於這兩派的態度和立場……現在楊廣還不敢肯定。

  但有一點,他之所以動了念想,要在水陸法會後廢除佛門國教之名,有一多半是因為佛門隱隱分裂成了兩派。

  ……

  之後,楊廣留下如心和若楉等十幾名僧徒,在紫微天殿之中用膳。

  按照以往的慣例和傳統,水陸法會第一天表現驚人的僧徒,確實是會得到皇帝的禮遇。

  這是從水陸法會最初召開的那幾次定下的不成文規矩。

  一頓御膳吃了下來,眾僧很有眼力見的拜禮,提出告退。

  楊廣沒有留,讓陳公公喚來幾名內侍,領著如心、若楉等僧徒回到天權大殿。

  「皇叔,你覺得怎麼樣?」

  楊廣負手而立,站在大殿上,忽然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在旁的楊素聞言,似乎知道楊廣問的是什麼,輕聲道:「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問老臣。」

  說罷,他又搖了搖頭,答道:「八寺恐怕沒有想法,但是其他一些勢微的寺廟,卻是有些意動。」

  聽到這個回答,楊廣點了點頭,並不感到意外。


  剛剛在席間,他試探著問詢了如心、若楉等十幾名僧徒,對於西域三千佛國的看法。

  而這些僧徒給楊廣的反饋,也是各有不同。

  其中,如心和若楉代表八寺之中的密宗,以及法相寺,並未立刻表態,反而有些意外。

  至於其他寺廟的僧徒,倒是沒有那麼多顧慮,暢所欲言,對西域三千佛國似乎頗為不滿。

  尤其是這一次水陸法會,按理說西域三千佛國應該要派一名使節,前來洛陽城與眾僧一起觀禮,見證這場盛事,甚至是作為住持。

  尤其是這一次水陸法會,按理說西域三千佛國應該要派一名使節,前來洛陽城與眾僧一起觀禮,見證這場盛事,甚至是作為住持。

  但結果,那名西域佛國的使節,最後竟然是沒有任何蹤跡。

  這讓不少人心中有些懷疑,覺得西域佛門已經拋棄了他們!

  但事實上,楊廣知道那西域佛國派出來的使節,並非是放棄了水陸法會。

  只從明面上看,這一次西域佛國派出來的使節,只有一名,現在就在河南府之地。

  但在暗地裡,其實還有一個人,也在關注水陸法會。

  「迦葉啊……嘖嘖,如來倒是也捨得,竟然讓這位降龍尊者走這一趟啊!」楊廣心中暗暗感慨。

  有鼉龍和大隋國運加持,他自然是早就知道迦葉踏入洛陽城。

  除此之外,他還讓鼉龍分出了一縷心神,一直盯著迦葉的一舉一動。

  到現在為止,迦葉還在洛陽城外的天台寺,陪著他的人,正是天台寺的住持智遠大師。

  「他們都是各家寺廟派出來,參加水陸法會的優秀弟子,雖然現在看起來修為不高,但再過幾年,他們會成長起來,成為各家寺廟的柱石,甚至是掌權者!」

  楊廣負手而立,緩緩道:「所以,他們的看法很重要,或許是日後我大隋對待佛門態度的一個……衡量標準!」

  他的確已經下定決心,要廢除佛門國教之名,但卻沒有說過要廢掉整個佛門。

  沒有了國教之名,佛門在九州的勢力,確實是會遭到重大打擊,甚至此前一直被佛門打壓、針對的各家道統,還有可能藉此機會,死灰復燃,甚至對佛門發起復仇與衝擊。

  但是,佛門在九州數百上千年的積累,底蘊深厚,勢力龐大,與歷朝歷代的關係,盤根錯節,即便失了國教之名,也不會立刻就衰弱。

  所以,楊廣需要給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來人!」

  「宣茅山宗左道傾和春璇子道長覲見!」楊廣高聲道。

  話音落下。

  陳公公立刻拜禮,前去開陽大殿中喚人。

  這一次水陸法會的觀禮,不只是像牛弘、梁毗等朝中文武大臣在,還有洛陽城的一些勛貴世家也來了。

  此外,除了他們還有幾個較為『特殊』的客人。

  那就是從南方來的道門茅山宗。

  這一次,登上龍舟觀禮水陸法會的,只有其中兩個人。

  一個是茅山宗當代道子,另一個是茅山宗的師叔祖春璇子。

  「陛下是要……?」楊素似乎想到了什麼,遲疑的看去。

  「晚不如早。」

  楊廣神色平靜的說了一句,而後轉身坐在了龍椅上,看著案桌上的一份摺子,微微眯起眼睛。

  這是通政司剛剛傳來的。

  洛陽城那邊……已經知道了。

  「來人!」

  「傳朕口諭!」

  楊廣拿起那份摺子,緩緩道:「把這份摺子送去給南陽縣公伍雲召!」

  聞言,楊素有些好奇的掃了眼,心中有一絲疑惑。

  這摺子……似乎是通政司的密折!

  裡面是什麼內容?

  楊素的疑惑沒有得到解答,陳公公上前接過摺子,恭敬的拜禮,隨後前往開陽大殿去傳達。

  ……

  此時的開陽大殿,氣氛一改此前的沉凝和肅重,文武百官推杯換盞間,笑顏不斷。

  水陸法會第一天結束,眾僧享用齋飯,百官飲宴。


  這是歷來的傳統。

  「法相寺和密宗都露臉了,接下來就該是賢首門、三論寺了吧?」

  「不一定,法相寺那個老和尚表現出的佛法修為有點驚人,其他八寺的僧徒,若是自覺沒有把握能壓制住他,只怕是不會出手的。」

  「除了八寺就沒其他人了嗎?」

  「爛陀寺倒是有點希望,還有其他人也是如此……」

  「嗯?」

  眾人忽然驚覺,這才想起此次水陸法會,可不只是九州各家寺廟派出了僧徒。

  還有從西域來的三千佛國的僧人!

  珈藍國、金熾國、迎骨國、聖覺國等等,這些西域之中赫赫有名的佛國,全都派了僧人前來,參加水陸法會。

  按照歷屆水陸法會的傳統和慣例,除了九州各家寺廟之外,西域諸佛國的僧人,也能登上法壇。

  只不過,或許是水陸法會第一天,西域諸佛國的僧人,都想要再觀望一下,並未急著露臉。

  「爛陀寺這一次是怎麼回事,竟然沒有派人前來參加水陸法會?」一名官員皺眉,疑惑的問道。

  爛陀寺作為最近數年間迅速崛起的佛門勢力,紮根在南方之地,一直以來,都在針對道門進行打壓。

  「你能說什麼?」

  另一名官員搖頭,怒了努嘴,說道:「爛陀寺也是派了人的,只不過並非是你想像的那些人。」

  聞言,眾人頓時沉默了。

  水陸法會是佛門盛事,也是眾僧露臉的機會,幾乎沒有哪家寺廟會隨意對待。

  當年天台寺如何得到國寺之名?

  不正是智遠大師在水陸法會上,一舉力壓同輩所有僧徒,揚名九州,這才有了如今天台寺的國寺之名。

  九州各家寺廟,可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動,野心勃勃,想著重現智遠大師當年的威風。

  然而,在一眾僧徒和寺廟之中,卻有個特立獨行的存在。

  那就是爛陀寺。

  這如何不引起眾人注意。

  「嗯?」

  忽然,有人疑惑的投去目光,看見一名內侍捧著摺子,不動聲色的走了進來。

  那名內侍沒有驚動太多人,找到在席間飲酒的伍雲召,似是附耳說了什麼。

  後者表情立刻變得古怪,隨後接過了什麼東西,匆匆離席而去。

  「伍雲召……」

  留意到這一幕的人,無不感到奇怪。

  ……

  不知過去多久。

  一名內侍引著兩人,先後踏入了紫微天殿之中覲見。

  一人年輕稚嫩,身形如青竹勁挺,眉間一點硃砂似凝血玉,眸中隱有紫電流轉,三縷銀髮自額角垂落,與左額雷紋相映成輝。

  一襲素白道袍罩身,腰間佩著桃木劍,隱隱有細密玄光,在劍鞘之上遊走,恍若活物。

  「茅山宗左道傾,拜見陛下!」

  左道傾作揖,恭敬拜禮,言行舉止,沒有任何僭越之矩。

  相比楊廣上一次見他,顯然有了更多的變化和成長。

  最明顯的就是……那一身恍若汪洋大海的法力波動。

  「煉神返虛境!」

  楊素站在龍椅旁邊,餘光瞥了眼,心頭立刻凜然,忍不住感慨。

  雖說道門被佛門打壓、針對,如今已經式微,甚至是搖搖欲墜。

  但是這份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底蘊,還是不能輕易小覷的啊!

  不過,真正讓楊素神色凝重的,卻是站在左道傾身旁的那名老道人。

  那是個鶴髮童顏的老者,白髮如雪,卻又泛著淡淡青芒,發梢纏繞著星屑般的微光。

  其面容似被歲月精雕細琢,縱然已經皺紋遍布,仍然感覺不到絲毫老態,反而有股返老還童的感覺。

  最重要是,楊素沒有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一絲歲月流逝的遲暮氣息。

  這意味著老者的修為深不可測,完全不是他能窺探的。

  「茅山宗現存的最後一位真人春璇子!」楊素神色凝重。


  時至今日,道門能夠龜縮在南方,並且在佛門進一步的打壓下,仍然還保留著香火,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春璇子的存在。

  道門真人,其實是一個尊稱。

  但也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絕對強大的實力。

  真人,也即是陸地神仙,返虛合道境的修行者!

  「老道春璇子,拜見陛下。」

  春璇子沒有托大,而是恭恭敬敬的拜了一禮。

  他能感覺到,坐在龍椅上的那道身影,確實如傳聞中說的那樣,已經跨過了仙凡之間的天塹。

  就這一點,無論作為修行者,還是道門真人,春璇子這一禮都該拜。

  至於說大隋皇帝的身份……其實反倒不是那麼被他放在眼裡。

  「免禮吧!」

  楊廣擺了擺手,直接讓兩人平身,道:「賜座!」

  隨後,兩名內侍上前,搬來椅子,讓兩人就座。

  一老一少再次恭敬的拜禮道謝,這才小心的落座,餘光交換了一個眼神。

  顯然,楊廣的突然召見,讓他們很是措手不及。

  但實際上,這又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因為,按照春璇子的猜測,大隋已經不能繼續放任佛門在九州的勢力不斷膨脹了。

  但大隋的立國,多有仰仗於佛門的崛起,因此若是大隋對佛門動手……勢必會造成九州震盪。

  很多與佛門有著關係的人,都會在這場動盪中被波及。

  到時候,那就是一場亂局。

  而若是要避免這種亂象出現,就必須給大隋對佛門出手,找一個最好的藉口,或者說是理由。

  如此一來,道門自然而然,就進入了朝廷的視線中。

  「一個煉神返虛,一個返虛合道……」

  「難怪道門都這樣了,竟然還沒被佛門給滅了!」

  此時,楊廣並未在意一老一少兩人的眼神交流,而是注意力都在腦海里的運朝錄。

  一道又一道神秘的金色紋絡,勾勒出了兩張全新的面板,分別是左道傾和春璇子的!

  遇事先看運朝錄,這是楊廣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

  【姓名:左道傾】

  【境界:煉神返虛境初期】

  【身份:茅山宗第三十八代道子】

  【命數:身隕道消】

  【功法:《大洞真經》,《九霄玄真錄》,《太乙尋蹤錄》】

  【神通:天罡伏魔陣,五雷正法,陰陽合氣訣,雷殛劍罡,血煞追魂,天機推演,丹火控靈】

  【寶物:玄真縛妖索,雷殛劍,鎮魂符】

  【坐騎:玄鱗蛇】

  【總結:茅山宗第三十八代道子,天生「玄真道骨」,七歲入宗時第一次修煉,便引來了三災之一的雷災,被茅山宗當代宗主以自身性命,替其渡過雷災,最終方才化險為夷。

  十五歲繼承鎮山法劍『雷殛劍』,二十歲修煉成功茅山宗三大功法,自此奠定茅山宗道子的地位。】

  只看左道傾的面板信息,幾乎就是天生主角的模板!

  就連楊廣都忍不住暗暗搖頭。

  若非是時運不濟,這個左道傾如果出生在道門鼎盛之時,就九成的可能,最終會修煉到天仙境,白日飛升,位列仙班。

  自此,在人間留下一段佳話。

  可惜了。

  楊廣眯起眼睛,視線一轉,看向了另一個更有意思的面板。

  【姓名:春璇子】

  【境界:返虛合道境中期】

  【身份:茅山宗第三十三代長老】

  【命數:茅山真人】

  【功法:《混元先天錄》】

  【神通:周天星斗訣,九轉術,黃粱一夢,血海無涯,天衍神算,偷天換日……】

  【寶物:茅山尺,山河印】

  【坐騎:青冥鶴】

  【總結:茅山宗第三十三代長老,曾參與北周武帝滅佛之戰,當代九州道門最後一位存世的真人。】

  跟左道傾相比,這位春璇子真人的面板信息,可以說是少得可憐。

  但是,楊廣卻看得有些出神。

  「真是……臥虎藏龍啊!」他暗暗感慨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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