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宴上驚心藏暗箭 閨中醋意惹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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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小寶跟著侍衛穿過九曲迴廊,一路往吳三桂的書房走去。夜色如墨,王府里的燈籠明明滅滅,將樹影投在地上,像張牙舞爪的鬼魅。廊下的侍衛個個腰佩長刀,眼神銳利如鷹,腳步聲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韋小寶心裡暗暗嘀咕,這平西王府看著富麗堂皇,實則就是個龍潭虎穴,一步都錯不得。

  走到書房門口,侍衛躬身道:「桂總管,請進。」

  韋小寶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入。書房內燭火通明,檀香裊裊,吳三桂正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抬眼看向韋小寶,目光如炬,帶著審視的意味,仿佛要將韋小寶的五臟六腑都看穿。

  「桂總管,深夜叨擾,還望莫怪。」吳三桂放下玉佩,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沉渾厚。

  「王爺客氣了,」韋小寶躬身行禮,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能為王爺分憂,是奴才的福分,何來叨擾一說。」

  吳三桂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韋小寶謝過恩,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邊,身子繃得筆直,一副恭敬謹慎的模樣。他知道,吳三桂這老狐狸越是客氣,心裡的算計就越深。

  「桂總管一路從京城趕來,辛苦了。」吳三桂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雲南地處偏遠,不比京城繁華,委屈桂總管和公主殿下了。」

  「王爺說的哪裡話,」韋小寶連忙道,「雲南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奴才覺得比京城還要好呢。能在王爺的地盤上歇歇腳,是奴才的榮幸。」

  吳三桂放下茶盞,目光陡然銳利起來,直直地盯著韋小寶:「桂總管倒是個會說話的。只是本王好奇,皇上派你千里迢迢來雲南,當真只是為了慰問?」

  韋小寶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該來的還是來了,臉上卻依舊掛著茫然的笑容:「王爺說笑了,不然還能是為了什麼?皇上素來掛念王爺,知道王爺鎮守雲南不易,這才派奴才來給王爺送些賞賜,順便看看王爺的近況。」

  「哦?」吳三桂挑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那《四十二章經》,皇上就不掛念了?」

  韋小寶心裡一緊,臉上卻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王爺說的是那本經書啊!奴才倒是聽說過,聽說那是本佛家經典,皇上偶爾會翻閱。只是這經書和雲南有什麼關係?奴才就不知道了。」

  吳三桂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偽,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桂總管果然是個爽快人。罷了,本王姑且信你一次。」

  他頓了頓,又道:「明日本王在府中設宴,宴請雲南的文武官員。桂總管和公主殿下務必賞光,也好讓他們見識見識京城來的貴人,知道皇上對雲南的重視。」

  韋小寶連忙起身行禮:「奴才遵命,明日定當準時赴宴。」

  吳三桂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韋小寶如蒙大赦,連忙告退,轉身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走出書房,晚風一吹,韋小寶打了個寒顫,這才覺得渾身輕鬆了些。他不敢耽擱,快步往客房區走去,心裡卻在盤算著明日的宴席。吳三桂這老狐狸,明擺著是想借著宴席的機會,試探他的底細,說不定還會設下什麼圈套。明日赴宴,定要步步小心,不能露出半點馬腳。

  回到客房區,韋小寶先去了沐劍屏的房間。推開門,只見沐劍屏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看得心不在焉,聽到腳步聲,連忙抬起頭,看到是韋小寶,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桂大哥,你回來了。」

  韋小寶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只覺得她的手冰涼,不由皺起眉頭:「怎麼還不睡?手這麼涼,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沐劍屏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擔憂:「我等你回來,心裡不踏實。吳三桂找你幹什麼?是不是為難你了?」

  韋小寶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你老公我是誰?憑那老狐狸的幾句話,還難不倒我。他就是找我聊了聊家常,還說明日設宴,請我們赴宴呢。」

  沐劍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設宴?怕是沒那麼簡單吧。他會不會在宴上設下圈套?」

  「放心,我心裡有數。」韋小寶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明日你就待在房間裡,別去赴宴了,免得遇上危險。我和公主殿下過去應付應付就行。」

  沐劍屏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叮囑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凡事多留個心眼,別和吳三桂硬碰硬。」


  「知道了,我的傻丫頭。」韋小寶笑著應下,又陪她聊了幾句,見她面露倦色,便扶著她躺下,替她蓋好被子,「睡吧,我守著你。」

  沐劍屏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韋小寶坐在床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一陣柔軟。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護好沐劍屏,等辦完了皇上交代的事,就帶她回京城,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守了約莫半個時辰,韋小寶見沐劍屏睡得安穩,便起身輕輕帶上門,轉身往建寧公主的房間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就被拉開了,建寧公主俏生生地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焦急:「韋小寶,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韋小寶笑了笑:「公主殿下還沒睡?」

  「等你呢,怎麼睡得著。」建寧公主拉著他的手走進房間,迫不及待地問道,「吳三桂找你幹什麼?是不是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明天就去罵他!」

  韋小寶連忙捂住她的嘴:「我的姑奶奶,您可別亂來!吳三桂那老狐狸可不是好惹的,您要是得罪了他,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建寧公主不滿地拍開他的手:「我才不怕他!我是大清的公主,他不過是個平西王,還敢對我不敬不成?」

  韋小寶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剛才在書房的事說了一遍,又叮囑道:「明日赴宴,您可得安分點,千萬別胡鬧。吳三桂的手下個個都是亡命之徒,咱們要是惹惱了他,怕是走不出這平西王府。」

  建寧公主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囉嗦死了。我明天一定乖乖的,不給你添麻煩。」

  韋小寶這才放下心來,又叮囑了幾句,便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建寧公主卻一把拉住他:「不許走!你答應過要守著我的。」

  韋小寶面露難色:「公主殿下,男女授受不親,傳出去不好聽。」

  「有什麼不好聽的!」建寧公主瞪了他一眼,「你是太監,我是公主,我們清清白白的,誰敢說閒話?再說,我一個人睡害怕。」

  韋小寶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只能點頭答應:「好好好,我守著您。不過我只在床邊坐著,絕不碰您一根手指頭。」

  建寧公主這才滿意地笑了,拉著他坐在床邊,自己則躺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嚕。韋小寶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只覺得頭大如斗。一邊是溫柔體貼的沐劍屏,一邊是刁蠻任性的建寧公主,這兩個姑奶奶,真是讓他操碎了心。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建寧公主就醒了過來。她興奮地拉著韋小寶,讓他幫自己挑衣服。衣櫃裡的華服琳琅滿目,看得韋小寶眼花繚亂。建寧公主一件件地試穿,穿一件就問韋小寶好不好看,韋小寶只能連連點頭稱讚。

  折騰了約莫一個時辰,建寧公主才選定了一件石榴紅的宮裝,裙擺上繡著金線纏枝蓮紋,襯得她肌膚勝雪,嬌艷欲滴。丫鬟們又幫她梳妝打扮,梳了個繁複的旗頭,插上珠翠環繞的步搖,整個人看上去明艷動人。

  建寧公主滿意地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轉頭問韋小寶:「我好看嗎?」

  「好看,太好看了!」韋小寶豎起大拇指,「公主殿下這身打扮,怕是連宮裡的娘娘們都比不上。」

  建寧公主笑得眉眼彎彎,心情大好。兩人收拾妥當,正準備出發,沐劍屏卻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裙,長發簡單地挽了個髻,雖不施粉黛,卻清麗脫俗,宛如一朵出水芙蓉。

  「桂大哥,公主殿下。」沐劍屏輕聲道,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你們要小心。」

  韋小寶點了點頭,剛想開口叮囑幾句,建寧公主卻搶先道:「沐劍屏,你就乖乖待在房間裡吧,宴會上人多眼雜,別傷著你。」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卻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沐劍屏的臉色微微一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韋小寶心裡暗暗嘆氣,連忙道:「劍屏妹妹,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說罷,他便陪著建寧公主往宴會廳走去。

  宴會廳設在王府的前廳,此時已經是賓客滿堂。雲南的文武官員們個個身著官服,談笑風生,見韋小寶和建寧公主進來,紛紛停下交談,躬身行禮。

  「參見公主殿下,參見桂總管。」

  建寧公主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微微頷首:「眾卿平身。」

  韋小寶則是滿臉堆笑,和眾人寒暄著。

  吳三桂早已等在廳內,見兩人進來,連忙迎了上來,笑容滿面:「公主殿下,桂總管,你們可算來了。本王已經備好了薄酒,就等二位入席了。」


  建寧公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韋小寶則是連忙道謝:「王爺客氣了。」

  吳三桂引著兩人走到主位旁的座位坐下,又招呼著眾人入席。一時間,鼓樂齊鳴,丫鬟們端著山珍海味絡繹不絕地走了進來,擺滿了整整一桌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三桂站起身,端著酒杯道:「今日有幸請到公主殿下和桂總管,本王甚是高興。來,大家共同舉杯,敬公主殿下和桂總管一杯!」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相敬。建寧公主端起酒杯,淺嘗輒止。韋小寶則是一飲而盡,還不忘恭維道:「王爺的酒,果然是好酒!」

  吳三桂哈哈大笑,又和眾人喝了幾杯,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韋小寶,帶著幾分審視。

  席間,一名武將站起身,對著吳三桂拱手道:「王爺,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桂總管。」

  韋小寶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來了,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容:「將軍請講。」

  那武將道:「桂總管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想必知道皇上的心意。如今王爺鎮守雲南,勞苦功高,不知道皇上打算如何嘉獎王爺啊?」

  這話一出,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韋小寶身上。韋小寶心裡明鏡似的,這武將是吳三桂的人,這話分明是在試探他,想知道朝廷對吳三桂的態度。

  他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將軍這話可就問住奴才了。皇上的心思,豈是奴才能揣測的?不過奴才倒是知道,皇上時常在宮裡念叨王爺,說王爺鎮守雲南,保一方百姓平安,是大清的功臣。日後皇上定會有重賞。」

  這話模稜兩可,既不得罪吳三桂,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吳三桂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那武將也訕訕地坐下了。

  可沒過多久,又一名文官站起身,對著建寧公主拱手道:「公主殿下,下官聽聞,皇上近來在宮裡選秀,不知道公主殿下可有中意的人選?」

  建寧公主皺起眉頭,顯然是沒聽懂這話里的玄機。韋小寶連忙接過話頭:「大人說笑了,選秀是皇后娘娘和內務府的事,公主殿下哪裡會過問這些。」

  那文官卻不依不饒:「桂總管有所不知,下官聽聞,皇上選秀,是想為王爺選一位王妃。畢竟王爺如今孤身一人,也該有位王妃操持家務了。」

  韋小寶心裡暗罵,這老狐狸,竟然想借著選秀的名義,試探朝廷對他的態度,甚至還想聯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建寧公主卻猛地站起身,柳眉倒豎:「放肆!皇上選秀,是為了充實後宮,豈是為了吳三桂選王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覺得我大清無人,要讓皇上委屈自己,和吳三桂聯姻不成?」

  這話一出,廳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吳三桂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殺意。

  韋小寶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建寧公主這丫頭,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連忙站起身,對著吳三桂拱手道:「王爺息怒,公主殿下年紀小,不懂事,說話沒分寸,還望王爺海涵。」

  吳三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公主殿下心直口快,本王不會怪罪。」

  可那眼神里的殺意,卻讓韋小寶不寒而慄。

  這場宴席,終究是不歡而散。

  離開宴會廳,韋小寶拉著建寧公主快步往客房走去,臉色陰沉得嚇人。

  「韋小寶,你拉我幹什麼?」建寧公主不滿地甩開他的手,「剛才那文官分明是故意刁難,我難道說錯了嗎?」

  「你還說!」韋小寶終於忍不住發火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差點害死我們!吳三桂那老狐狸本來就對朝廷心存不滿,你這麼一說,更是把他得罪透了!現在好了,他肯定以為我們是來對付他的,接下來我們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建寧公主被他吼得愣住了,眼圈瞬間紅了:「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委屈……」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韋小寶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他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我知道你是好心,可這裡是雲南,不是京城。吳三桂不是宮裡的那些太監宮女,他是手握重兵的平西王,一句話說錯,就可能掉腦袋。以後不許再這麼衝動了,知道嗎?」

  建寧公主點了點頭,眼淚噼里啪啦地掉了下來:「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胡鬧了。」

  韋小寶無奈地嘆了口氣,替她擦去眼淚:「好了好了,別哭了。現在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小心點就行。」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看到沐劍屏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碗湯藥,正擔憂地看著他們。

  「劍屏妹妹。」韋小寶快步走過去,接過湯藥,「你怎麼來了?」

  沐劍屏輕聲道:「我聽說你們回來了,就熬了碗安神湯,怕你們在宴會上受了氣,喝了能壓壓驚。」

  韋小寶心裡一陣溫暖,剛想道謝,建寧公主卻走了過來,看著沐劍屏,眼神裡帶著幾分愧疚:「沐劍屏,對不起,剛才都是我的錯,差點連累了大家。」

  沐劍屏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事,你也是無心之失。我們現在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凡事小心點就好。」

  看著兩人和解的模樣,韋小寶心裡鬆了口氣。他端起湯藥,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滿身的疲憊。

  可他不知道,這場宴席上的風波,不過是個開始。吳三桂已經對他們起了疑心,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兇險在等著他們。

  回到房間,韋小寶坐在桌邊,眉頭緊鎖。他知道,吳三桂絕不會善罷甘休,明日起,王府里的監視定會更加嚴密。他必須儘快找到《四十二章經》和龍脈的線索,否則,他們遲早會成為吳三桂的階下囚。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欞嗚嗚作響。韋小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都要帶著沐劍屏和建寧公主,活著離開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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