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浴殿香風撩春心 智斗雙梟獲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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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紫禁城的琉璃瓦還浸著一層薄薄的朝露,檐角的銅鈴在微涼的風裡叮噹作響,驚起幾隻棲息的麻雀。建寧公主早早就掀了帳子,揪著韋小寶的耳朵將他拽起來,嘴裡絮絮叨叨地催著:「死小桂子,今日可是要去慈寧宮伺候的,遲了半步,太皇太后怪罪下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韋小寶睡得正香,被拽得齜牙咧嘴,揉著眼睛嘟囔:「我的好殿下,急什麼?這太陽還沒曬到屁股呢,太皇太后娘娘定還在梳妝打扮。」嘴上說著,身子卻不敢怠慢,麻溜地爬起來,任由宮女替他梳洗更衣。換上那身簇新的小太監服飾,他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偷偷往懷裡揣了兩包迷藥、一把匕首,又摸了摸藏在腰帶里的假《四十二章經》,心裡暗暗打鼓:「乖乖隆地咚,今日這慈寧宮就是龍潭虎穴,老子既要哄好毛太后,又要躲開太皇太后和海大富的暗箭,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今日能討得毛太后歡心,就算挨上幾刀也值了!」他對著鏡子擠眉弄眼,琢磨著待會兒怎麼說些甜言蜜語,又不至於顯得太過輕浮,惹毛太后生氣。

  到了慈寧宮正殿,氣氛比昨日更顯凝重。太皇太后端坐在鋪著明黃錦緞的寶座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佛珠顆顆圓潤,是罕見的東珠所制,隨著她的指尖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她眼皮半抬不抬,神色莫測,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歲月沉澱的狠厲。海大富依舊佝僂著脊背侍立一旁,活像一截枯木,那件灰撲撲的太監服穿在他身上,更顯得人不人鬼不鬼,那雙渾濁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韋小寶,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兩個窟窿來。韋小寶不敢怠慢,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嘴裡高聲道:「奴才韋小寶,給太皇太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他磕著頭,眼角餘光卻瞥見側殿的門帘輕輕動了動,一抹月白色的裙角一閃而過,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是毛太后。那縷香氣像是鉤子,瞬間勾得他心頭一陣發癢,連磕頭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心裡暗道:「夫人今日穿的是月白裙,定是極美的,待會兒可得好好瞧瞧。」

  「起來吧。」太皇太后慢悠悠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聽不出喜怒,「昨日你伺候得還算周到,今日哀家筋骨乏了,懶得支使旁人,便讓你去偏殿伺候毛太后梳洗吧。」

  這話一出,海大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像是吞了只蒼蠅般難受,他剛想開口反對,卻被太皇太后一個冰冷的眼神掃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威壓,帶著久居上位的狠戾,讓他渾身一顫,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低下頭,眼底卻閃過一絲怨毒。韋小寶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好個老虔婆,這是明擺著試探我和毛太后的關係呢!若是推辭,便是心虛;若是應下,便是羊入虎口。罷了,老子光棍一條,怕他個鳥!能和毛太后獨處片刻,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他連忙磕了個頭,朗聲道:「奴才遵旨!定當盡心伺候毛太后娘娘,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跟著引路的宮女往偏殿走,韋小寶的心跳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腳下的金磚路仿佛都在發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乎乎的沒個準頭。剛踏進殿門,一股濃郁的茉莉香便撲面而來,混著氤氳的水汽,撩得人渾身發軟,連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子酥麻。殿內的銅爐里燃著安神香,青煙裊裊,繞過雕花的沉香木屏風,屏風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還有毛太后清冷中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都退下吧,讓韋小寶進來伺候。」

  宮女們應聲退去,殿門被輕輕合上,偌大的偏殿裡只剩下韋小寶一人。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攥得毛巾都濕了大半,躡手躡腳地走到屏風外。只見屏風上印著一道窈窕的身影,青絲如瀑,垂落在光潔的肩頭,隨著水波的晃動,身影微微搖曳,肌膚勝雪,被水汽蒸得泛著淡淡的紅暈,浴桶里飄著一層粉色的薔薇花瓣,花瓣隨著水波輕輕打轉,看得他心頭一陣燥熱,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乖乖隆地咚,夫人這身段,這模樣,真是神仙見了都要動心!老子今日要是能摸上一把,就算是死了也值了!」他心裡這般想著,眼睛都看直了,手裡的毛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磨蹭什麼?進來!」毛太后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春日裡融化的冰雪,帶著幾分暖意。

  韋小寶如夢初醒,連忙撿起毛巾,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湊到浴桶邊。浴桶是上好的梨花木所制,桶沿雕著纏枝蓮紋,溫水蕩漾,花瓣漂浮,毛太后半倚在桶邊,肩頭和精緻的鎖骨露在外面,水珠順著肌膚滑落,宛如白玉上滾動的珍珠。他手指顫抖著伸出去,剛碰到她的脊背,便覺觸手光滑細膩,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細膩得連一絲毛孔都看不見,惹得他心頭一顫,險些握不住毛巾。他不敢太放肆,只是輕輕擦拭著,嘴裡卻沒閒著,油嘴滑舌地說道:「夫人,您的皮膚真好,比揚州瘦西湖的水還要滑,比秦淮河畔的脂粉還要嫩。昨日在暗格里,奴才就想摸摸,可惜沒敢,今日可算是得償所願了。」


  毛太后的身子微微一僵,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那紅暈順著脖頸蔓延,連肩頭都染上了幾分春色,像是雪地里綻開的紅梅,格外動人。她沒有推開他,只是淡淡道:「油嘴滑舌,再胡說八道,哀家便割了你的舌頭,讓你再也說不出這些混帳話。」話雖如此,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殺意,反而帶著幾分嬌嗔,像是情人間的嗔怪。

  韋小寶嘿嘿一笑,膽子更大了些,手掌故意在她的肩頭多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感受著那細膩的觸感,心裡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連呼吸都亂了節拍。他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奴才哪敢胡說?奴才說的都是真心話。夫人,昨日您在暗格里攥著奴才的手,奴才心裡就跟揣了個暖爐似的,就算是海大富那老鬼帶著千軍萬馬來了,奴才也不怕。只要能守著夫人,奴才什麼都不怕!」他說的是真心話,在暗格里的那一刻,他看著毛太后緊蹙的眉頭,只覺得心頭一緊,竟生出了要護她周全的念頭。

  這話戳中了毛太后的心事,她沉默了片刻,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動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她側過頭,鬢邊的青絲滑落,拂過韋小寶的手背,髮絲柔軟,帶著淡淡的茉莉香,癢得他心頭一顫。她聲音軟了幾分:「昨日太皇太后替你解圍,你可知是何用意?」

  韋小寶手上的動作一頓,湊近她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帶著男子特有的氣息,壓低聲音道:「奴才猜到了,那老虔婆是想利用奴才牽制夫人,好坐收漁翁之利。不過夫人放心,奴才心裡只有您,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絕不會被她利用。等咱們找到真經,就逃出這鬼皇宮,去揚州過好日子!買一座大宅子,院子裡種滿茉莉花,天天給夫人梳頭描眉!」他說的情真意切,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漫天星辰。

  毛太后的臉頰更燙了,她偏過頭,恰好撞上韋小寶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狡黠,有真誠,還有毫不掩飾的愛慕,看得她心頭一陣亂跳,像是有小鹿在撞,撞得她心慌意亂。她活了這麼大,見過的男人不是陰險狡詐的權臣,就是阿諛奉承的太監,從未有人像韋小寶這般,對她如此直白地好,如此肆無忌憚地表達愛慕。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沉重,帶著一股戾氣,緊接著,海大富陰惻惻的聲音響了起來:「毛太后娘娘,太皇太后讓奴才來問問,梳洗好了沒有?正殿的宴席,怕是要開場了。」

  韋小寶臉色一變,連忙縮回手,心臟砰砰直跳,暗道:「這老烏龜真是陰魂不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壞了老子的好事!」毛太后卻淡定自若,理了理鬢邊的髮絲,揚聲道:「知道了,讓太皇太后稍候片刻,哀家即刻便到。」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慌亂。

  腳步聲漸漸遠去,韋小寶鬆了口氣,拍了拍胸脯,胸口的衣襟都被汗水浸濕了。他剛想抱怨幾句,卻見毛太后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湊近。他連忙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頰,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香氣。只聽她低聲道:「今日的宴會,定有埋伏。太皇太后和海大富都在盯著咱們,待會兒你機靈點,跟著哀家的眼色行事,切不可魯莽。」她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茉莉香,讓他心神蕩漾。

  韋小寶點點頭,趁機在她的臉頰上偷了個香。軟乎乎的觸感,帶著淡淡的茉莉香,讓他心花怒放,像是吃了蜜一般甜。他連忙道:「奴才聽夫人的!夫人讓奴才往東,奴才絕不往西;夫人讓奴才跳河,奴才絕不爬岸!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奴才也跟著夫人!」

  毛太后被他逗得笑出聲來,笑聲清脆,像是銀鈴般悅耳,這一笑,瞬間驅散了殿內的沉悶。她抬手輕輕拍了他一下,指尖划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沒正經的,還不快伺候哀家更衣?」

  韋小寶忙不迭地應下,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杏色的宮裝,上面繡著纏枝蓮紋,用金線勾勒,精緻無比。他小心翼翼地幫她穿上,穿衣時,兩人靠得極近,韋小寶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的茉莉香,感受到她身上的溫熱,還有那纖細柔軟的腰肢,盈盈一握,惹得他心頭又是一陣火熱。他忍不住心猿意馬,手指故意在她的腰肢上輕輕捏了一下。毛太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生氣,反而伸手幫他理了理歪掉的帽子,動作輕柔,帶著幾分寵溺。那一刻,韋小寶只覺得渾身都酥了,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護好這個女人,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就算是豁出這條小命,也值了!」

  這一刻,殿內的水汽氤氳,香風陣陣,兩人之間的曖昧情愫,像是泡在水裡的薔薇花瓣,漸漸舒展開來,濃得化不開。

  梳洗完畢,兩人一同前往正殿。太皇太后見他們並肩走來,眼神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那笑容里藏著算計,讓人捉摸不透。海大富則死死盯著韋小寶,眼神里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像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韋小寶心裡發毛,卻還是強裝鎮定,跟在毛太后身後,低眉順眼地侍立著。他心裡暗暗盤算:「老虔婆和老烏龜定是憋著壞水,老子得小心應對,可不能讓夫人受了委屈。待會兒要是他們發難,老子便用迷藥先放倒幾個,再趁機帶著夫人溜走!」


  宴會開始,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熊掌、燕窩、魚翅一應俱全,酒壺是和田玉做的,酒杯是琉璃盞,晶瑩剔透,可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子血腥味。太皇太后時不時地拋出幾句話,話裡有話,試探著毛太后和韋小寶的關係,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軟刀子,綿里藏針。海大富則在一旁煽風點火,句句都帶著陷阱,恨不得立刻將韋小寶置於死地。

  「韋小寶,」太皇太后忽然端起一杯酒,酒液在琉璃盞里晃蕩,映著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目光落在他身上,「聽聞你最是機靈,嘴皮子也利索,今日便給哀家講個笑話吧。若是講得好,哀家便賞你一杯御酒。」

  韋小寶知道這是鴻門宴,若是講得不好,定要遭殃。他眼珠一轉,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清了清嗓子,說道:「奴才給太皇太后講個烏龜的笑話。從前有隻老烏龜,活了幾百歲,總覺得自己聰明絕頂,總想算計別人,占別人的便宜。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被別人算計了,最後只能縮在殼裡,不敢出來見人!」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瞟了海大富一眼,心裡暗爽:「老烏龜,罵的就是你!看你能奈我何!」

  這話一出,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海大富的臉色鐵青,像是鍋底一般,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大膽!你竟敢辱罵太皇太后!來人,將這以下犯上的小雜碎拖出去斬了!」他的聲音尖銳,像是破鑼一般,震得人耳膜發疼。

  韋小寶卻不慌不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一臉無辜地說道:「奴才不敢!奴才說的是老烏龜,又不是說別人。太皇太后娘娘寬宏大量,仁慈愛民,定然不會跟一隻老烏龜計較,對吧?」他心裡暗暗得意:「老子這招移花接木,看你老烏龜能奈我何!」

  太皇太后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殿內迴蕩,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好你個韋小寶,果然是伶牙俐齒,能言善辯!賞!」她將酒杯遞給韋小寶,眼神里卻藏著一絲狠厲。

  毛太后站在一旁,看著韋小寶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知道,這小子看似胡鬧,實則聰明得很,一句話便化解了危機,還暗諷了海大富一番,實在是機靈。她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這個油嘴滑舌的小太監,竟讓她覺得有了一絲依靠。

  宴會過半,海大富終究是按捺不住,再次發難。他指著韋小寶,對著太皇太后高聲道:「太皇太后娘娘,這小子絕非善類!奴才查到,他昨日深夜潛入慈寧宮,定是與毛太后勾結,意圖偷盜《四十二章經》!奴才這裡有證據!」說著,他便讓人呈上一疊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韋小寶近日的行蹤,連他何時溜出建寧公主寢殿、何時潛入慈寧宮都寫得一清二楚,顯然是早有準備。

  韋小寶心裡一驚,暗道:「這老烏龜的眼線倒是不少!看來今日是躲不過了!」卻見毛太后上前一步,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紙條,聲音帶著威嚴:「海大富,你空口白牙,就想誣陷哀家?這些紙條,誰知道是不是你偽造的?哀家身為太后,豈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這般血口噴人,莫不是想挑撥哀家和太皇太后的關係?」她的目光銳利,掃過海大富,讓他不由得後退一步,氣勢弱了幾分。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緩緩道:「海大富,沒有真憑實據,不可隨意攀咬。韋小寶不過是個小太監,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偷盜經書?哀家相信他是清白的。」她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韋小寶鬆了口氣,卻也讓他更加疑惑,這老虔婆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海大富沒想到太皇太后會再次偏袒韋小寶,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恨恨地瞪著韋小寶,眼神里滿是殺意。韋小寶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看向毛太后,眼神里滿是感激。毛太后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宴會結束後,韋小寶跟著毛太后回到偏殿。殿內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牆壁上,像是一對相依相偎的鴛鴦。毛太后坐在紫檀木椅上,看著韋小寶,眼神複雜:「你今日,倒是機靈,連海大富都被你氣得說不出話來。」

  韋小寶嘿嘿一笑,湊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腰,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茉莉香。那香氣沁人心脾,讓他渾身都放鬆下來。他心裡滿是歡喜,能和毛太后這般親近,就算是受再多的苦也值得。「那是自然!為了夫人,奴才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機靈點!不然怎麼護著夫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滿是真誠。

  毛太后渾身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沒有推開他,反而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又帶著一絲釋然:「韋小寶,你可知,哀家在這深宮之中,孤苦伶仃,步步為營,早已厭倦了這些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脆弱,這是她從未在別人面前展露過的模樣,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鎧甲。


  韋小寶心頭一軟,緊緊抱著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能感受到她的顫抖,知道她這些年過得有多不容易,在這深宮之中,一個女人要步步為營,才能活到現在,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夫人,別怕。有奴才在,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等咱們找到真經,就去揚州,買一座大宅子,娶你做老婆,再生一堆胖娃娃,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神仙都羨慕!」他的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憧憬,讓毛太后的心頭泛起一陣暖意。

  毛太后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這些日子,韋小寶的糾纏與呵護,像是一束光,照進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底。她見慣了宮中的虛偽與算計,從未有人像他這般,對她如此直白地好,如此肆無忌憚地表達愛慕。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怕是再也離不開這個油嘴滑舌的小太監了。

  她輕輕踮起腳尖,吻上了韋小寶的唇。

  那唇瓣柔軟溫熱,帶著淡淡的酒香,韋小寶瞬間僵住,隨即狂喜不已,像是中了頭彩一般。他緊緊抱住毛太后的腰,加深了這個吻。殿內的燭火跳得愈發歡快,茉莉香與曖昧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瀰漫了整個偏殿。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背上摩挲著,感受著她細膩的肌膚,惹得毛太后輕輕喘息,臉頰緋紅如霞,像是熟透了的蘋果。他的心裡像是炸開了煙花,滿是歡喜:「夫人吻我了!夫人真的吻我了!老子這輩子,值了!就算是現在死了,也算是風流鬼了!」

  「夫人……」韋小寶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神痴迷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奴才喜歡你,喜歡你好久了……從第一次見你,奴才就喜歡上你了……」

  毛太后沒有說話,只是踮著腳尖,主動吻了上去。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衣衫半褪,露出白皙的肌膚,燭火映照下,滿室旖旎。韋小寶的心跳得飛快,他能感受到毛太后的回應,那份回應像是一劑良藥,撫平了他所有的不安。他只想就這樣抱著她,永遠不分開,遠離這深宮的算計與廝殺,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正要溫存,卻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宮女驚慌失措的聲音:「太皇太后娘娘駕到——」

  這聲音如同驚雷,瞬間炸得兩人魂飛魄散。

  「不好!太皇太后怎麼來了?」毛太后臉色煞白,猛地推開韋小寶,聲音裡帶著驚慌,還有一絲後怕,「快躲起來!」她的眼神里滿是慌亂,這深宮之中,若是被太皇太后撞破此事,兩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連全屍都留不下!

  韋小寶也是嚇得魂不附體,腦袋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徹底完了!要是被老虔婆抓住,老子和夫人都得玩完!」他四處張望,偏殿裡空蕩蕩的,除了桌椅屏風,根本無處可躲。殿門已經被推開,太皇太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沉重的威壓。

  「來不及了!」韋小寶急得滿頭大汗,汗珠順著額頭滑落,滴在衣衫上,暈開一片水漬。他目光掃過床榻,一眼瞥見那床鋪著鴛鴦錦被的大床,錦被上繡著並蒂蓮,鮮艷欲滴。來不及多想,他手腳麻利地掀開被子,一頭鑽了進去,還不忘扯過被子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連頭髮絲都不敢露出來。他蜷縮在被子裡,大氣都不敢喘,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咚咚咚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他能清晰地聽到太皇太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幾乎要窒息。他緊緊貼著床板,渾身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後背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念頭:「要是被太皇太后發現,定是凌遲處死的罪名!夫人也會被連累,不行,絕不能讓她出事!」他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驚呼。

  毛太后也慌了神,手指顫抖著攏了攏散亂的鬢髮,飛快地拉平皺巴巴的衣襟,強作鎮定地轉過身。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緩。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太皇太后帶著海大富和一眾宮女太監走了進來。明黃色的鳳袍掃過門檻,珠冠上的東珠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的目光如同鷹隼,在殿內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那微微隆起的錦被上,眼神里的深意讓人不寒而慄。

  「母后。」毛太后躬身行禮,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垂著頭,不敢與太皇太后對視,生怕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會看穿她眼底的慌亂。

  太皇太后沒有應聲,只是慢悠悠地踱著步,目光在紫檀木桌椅、雕花屏風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床榻邊。她抬手理了理衣袖上的金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哀家瞧你臉色蒼白得很,可是昨夜沒歇好?方才在宴上,你便心不在焉的,莫不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毛太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浸濕了裡衣。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發緊:「勞母后掛心,兒臣……兒臣只是有些乏了,並無大礙。」

  「乏了?」太皇太后挑了挑眉,忽然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那鴛鴦錦被,「既是乏了,這被子怎的還蓋得這般嚴實?莫不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話一出,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宮女太監們都嚇得大氣不敢喘,紛紛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海大富的眼睛亮得嚇人,往前湊了半步,陰惻惻地說道:「太皇太后娘娘所言極是!這偏殿近來總有些蹊蹺,奴才瞧著這床榻……」

  「住口!」毛太后猛地抬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海大富,這是哀家的寢殿!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她的氣勢陡然迸發,竟讓海大富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可隨即,海大富又想到太皇太后撐腰,膽子又壯了起來,梗著脖子道:「太后娘娘何必動怒?奴才只是擔心您的安危,若是這床榻下真藏了什麼……」

  「夠了!」太皇太后打斷他的話,目光依舊落在錦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手指懸在半空,離錦被不過寸許,只要輕輕一掀,一切便會大白於天下。

  被窩裡的韋小寶,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聞到太皇太后身上的檀香,那氣味往日裡只覺得刺鼻,今日卻像是催命的符咒。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他眼前發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夫人,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毛太后忽然往前一步,擋在床榻前,屈膝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決絕:「母后,兒臣知錯了。兒臣方才……方才是有些私心,藏了些女兒家的玩意兒,怕被旁人瞧見笑話,才……才不敢讓母后看。」

  太皇太后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沉地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海大富急得抓耳撓腮,連忙道:「太皇太后娘娘,這定是藉口!一個太后,能藏什么女兒家的玩意兒?奴才瞧著,定是那韋小寶……」

  「海大富!」太皇太后忽然厲聲喝道,眼神冰冷地掃過他,「哀家還沒糊塗!毛太后的寢殿,豈容你在此放肆?滾出去!」

  海大富被罵得渾身一顫,臉色慘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眼底卻滿是不甘。

  太皇太后這才收回目光,看著跪在地上的毛太后,緩緩道:「起來吧。女兒家的心思,哀家懂。只是你要記住,這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事,做了便要承擔後果。」

  這話意有所指,聽得毛太后渾身一顫,連忙叩首:「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太皇太后又看了一眼那床榻,終究是沒有再掀被子的意思。她擺了擺手,語氣淡漠:「罷了,哀家也累了。你好生歇著吧,明日再來瞧你。」

  說罷,她便帶著人轉身離去。海大富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床榻,滿眼的不甘,卻也只能跟著離開。

  殿門再次合上,毛太后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臉色白得像紙。

  被窩裡的韋小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癱軟在床榻上。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後背的傷口疼得鑽心,可他卻顧不上這些,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爬出來,一把抱住癱坐在地上的毛太后。

  「夫人……夫人你沒事吧?」他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緊緊抱著她,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毛太后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打濕了他的衣襟。她哽咽著,帶著一絲嗔怪,一絲後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你這小冤家……你可知,方才若是被母后掀開被子,咱們兩人,都要碎屍萬段!」

  韋小寶緊緊抱著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夫人,對不起……」

  毛太后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燭光下,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和後怕,眼神卻格外真誠,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還有毫不掩飾的愛意。

  她忽然笑了,伸手擦了擦眼淚,指尖划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微涼的濕意:「傻小子,說什麼連累?若不是你,哀家在這深宮裡,怕是早就成了一抔黃土。」

  她說著,主動湊近,吻上了他的唇。這個吻,沒有了方才的旖旎纏綿,卻帶著生死相依的決絕。

  韋小寶一怔,隨即反客為主,緊緊抱著她,加深了這個吻。

  殿外的風,颳得更緊了。海大富站在慈寧宮的陰影里,看著偏殿的燭火,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他掏出懷裡的紙條,上面寫著「韋小寶夜宿慈寧宮偏殿」幾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

  「韋小寶,毛太后……你們等著,這筆帳,老奴遲早要算!」

  夜色深沉,紫禁城裡的暗流,依舊在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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