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宮闕風雨埋秘辛 青燈古佛遁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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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前,董鄂妃忽染怪疾,初時不過低熱乏力,似是尋常風寒,誰料數日之內便急劇惡化,高熱不退,昏迷不醒,氣息日漸微弱,竟似被一雙無形黑手扼住生機,日漸枯竭。太醫院院判攜一眾御醫輪番診治,望聞問切,銀針探穴,名貴藥材堆砌如山,卻始終查不出病因,用藥石如同石沉大海,半點不見效。最終,這位寵冠後宮的皇貴妃香消玉殞,死得不明不白,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與順治帝相見。

  順治帝悲痛欲絕,肝腸寸斷,暗中派心腹太監小德子追查此事,誓要尋出真相。誰知查到董鄂妃臨終前飲用的最後幾副湯藥時,孝莊太后竟突然出面阻攔,厲聲道:「後宮之事,自有哀家做主,皇上萬金之軀,何必為婦人瑣事操勞,徒失帝王體面!」硬生生截斷了所有線索。更詭異的是,那日日為董鄂妃煎藥的宮女,竟在當晚莫名失蹤,宮中翻遍了角角落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仿佛人間蒸發一般。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藤蔓,死死纏在順治帝心頭,日夜啃噬,揮之不去。

  「董鄂放心,朕必查個水落石出!」順治帝猛地抬頭,淚跡未乾的眼眸驟然迸出如刃寒光,雙手攥緊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金磚之上,綻出一朵朵細碎的血花,他卻渾然不覺,牙關緊咬,一字一頓道,「若真有人害你,縱是親眷權貴,朕也定要他血債血償,絕不姑息!」

  話音未落,殿外忽起一陣陰風,燭火猛地竄起半尺,隨即劇烈搖曳,映得窗紙上一道黑影快如鬼魅般掠過,身形飄忽,轉瞬即逝,竟無半點聲息。順治帝眼神一凜,多年隨少林高僧潛修的佛法禪定,竟瞬間被心頭驚悸衝散——這紫禁城宮牆高聳,侍衛密布,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尋常人絕無可能這般悄無聲息潛入,除非是身負上乘輕功的江湖好手,或是……太后暗中豢養的死士!

  「誰?」順治帝低喝一聲,身形微動,已攔在董鄂妃棺木之前,雖久病體虛,身形消瘦,卻自有一股帝王威儀,目光如炬,死死掃向殿門。

  門外半晌無聲,唯有寒風卷雪,嗚咽如泣,似有無數冤魂在暗處低語。小德子嚇得渾身發抖,雙腿發軟,連忙撲到門邊,哆哆嗦嗦拉開一條門縫,探頭向外張望半晌,才顫聲道:「皇……皇上,沒人,許……許是風吹動了樹枝。」

  順治帝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鷹,落在門楣上一片悄然落下的雪沫上——那雪沫並非自然飄落,邊緣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墨色油光,像是沾了夜行衣上的防護油膏。他心中一沉,猛地想起董鄂妃臨終前,承乾宮也曾多次出現這般詭異黑影,當時只當是連日憂思眼花,如今想來,竟是早有異動,只是那時被情愛蒙蔽,未曾深思!

  「擺駕承乾宮。」順治帝猛地轉身,語氣決絕如鐵,「朕要親自去看看。」

  小德子大驚失色,連忙跪倒在地:「皇上,夜深天寒,承乾宮早已封宮,太后有旨,不許任何人擅入……」

  「朕是天子!」順治帝厲聲打斷,龍顏震怒,「這紫禁城,這大清江山,皆為朕之所有,還輪不到旁人替朕做主!」說罷,抓起案上一枚龍紋玉佩揣入懷中——那是他當年從一位雲遊異僧手中所得,玉佩溫潤通透,隱隱有佛光流轉,據說能避邪驅祟,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一行人踏著殘雪,在昏黃宮燈的映照下,沉默地走向承乾宮。宮道兩旁的積雪皚皚,寒風如刀割面,刺入骨髓,卻割不透順治帝心頭的徹骨寒意。承乾宮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鎖身已生薄鏽,顯然封宮後再未開啟過,透著一股死寂的荒涼。

  順治帝示意小德子開鎖,小德子剛摸到鎖身,卻驚呼一聲縮回手,臉色慘白:「皇上,這鎖……是從裡面鎖上的!」

  從裡面鎖死?順治帝心頭巨震——封宮時明明是從外面上鎖,派侍衛看守,怎會反倒從內鎖住?其中必有蹊蹺!他親自上前,運力於指,指尖青筋暴起,猛地扣住鎖環一擰,只聽「咔噠」一聲脆響,堅固的黃銅鎖竟被他生生擰斷!原來他自幼隨異人修習內功,雖近年荒廢,根基仍在,這一手指力,尋常侍衛也遠不及。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霉味與奇異甜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頭暈目眩,幾欲作嘔。殿內一片漆黑,唯有月光從窗欞透入,映得滿地狼藉,桌椅歪斜,幔帳低垂,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久無人居。可唯獨董鄂妃昔日的梳妝檯,竟一塵不染,上面還擺著她常用的玉梳與胭脂盒,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下一刻便會歸來,透著一股詭異的陰森。

  「不對勁。」順治帝沉聲道,指尖凝氣,護住周身經脈,「這香氣有異,莫要吸入。」

  小德子連忙捂住口鼻,瑟瑟發抖地跟在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順治帝緩步走向梳妝檯,目光掃過胭脂盒旁的一縷烏黑髮絲——那髮絲末端繫著一枚小巧的銀鈴,正是董鄂妃常戴的飾物,風吹過便會發出細碎聲響,如今卻靜靜躺在那裡,透著死寂。他心中一動,伸手去拾,指尖剛觸到髮絲,那髮絲竟突然一動,化作一道細如牛毛的銀針,帶著凌厲勁風,直刺他手腕「內關穴」!


  好快的手法!好陰險的布置!順治帝驚覺,側身急避,銀針擦著衣袖飛過,「噗」地釘在身後的木柱上,針尖微微顫動,竟泛著一絲幽藍光澤,顯然餵了劇毒,見血封喉!

  「果然有人暗算!」順治帝眼中殺意暴漲,身形一晃,如狸貓般欺至梳妝檯後,掌風掃出,帶著凌厲勁風。只聽「嗤」的一聲,一道黑影從帳後竄出,身法迅捷如電,手中短刃寒光閃爍,直撲他面門,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竟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影殺術」!

  順治帝不慌不忙,左臂格擋,右手屈指成爪,使出一招少林「龍爪手」,直取對方手腕——這門武功剛猛凌厲,專克短兵刃,此刻情急之下使出,竟帶著幾分禪意與殺意。黑影驚呼一聲,手腕被抓個正著,短刃脫手落地,發出「噹啷」聲響。

  「說!是誰派你來的?董鄂妃是不是你害死的?」順治帝厲聲喝問,指力加重,如鐵鉗般鉗住對方手腕,骨骼咯咯作響。黑影痛得渾身抽搐,卻咬緊牙關不肯出聲,猛地張口,嘴角溢出黑血,竟是早已藏毒在齒,服毒自盡,身體軟倒在地,轉瞬沒了氣息。

  順治帝鬆開手,看著地上的屍體,心中寒意更甚。這黑影穿著宮中侍衛的服飾,卻身懷江湖殺手的絕技,顯然是有人特意安插在宮中,專為滅口而來。他俯身查看,在黑影腰間摸到一塊玉佩,玉佩質地粗糙,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蒙」字——那是科爾沁蒙古的標記,竟是孝莊太后的人!

  「額娘……真的是你。」順治帝喃喃自語,心頭如被重錘擊中,氣血翻湧,險些栽倒。他想起董鄂妃臨終前的慘狀,想起那些被截斷的線索,想起宮中人若有似無的畏懼眼神,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起來,化作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他最後的希冀。

  就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火把通明,孝莊太后身披玄色貂裘,帶著一隊侍衛,面色沉凝地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又看向順治帝,語氣冰冷如霜:「皇上深夜擅闖封宮,殺了哀家的侍衛,意欲何為?」

  「你的侍衛?」順治帝慘笑一聲,舉起那塊「蒙」字玉佩,聲音嘶啞,「這是你的人,是來殺朕,還是來掩蓋你毒殺董鄂的罪行?!」

  孝莊太后臉色微變,隨即恢復鎮定,厲聲道:「皇上血口噴人!董鄂妃病逝,朝野皆知,哀家怎會害她?倒是皇上,因一己私情,荒廢朝政,如今竟污衊親母,何其荒謬!」

  「荒謬?」順治帝指著梳妝檯旁的毒針,眼中血淚交織,「這餵毒的銀針,這宮中的黑影,還有董鄂妃臨終前飲的湯藥,哪一樣不是你的手筆?你容不下她,便痛下殺手,還想瞞天過海!」

  「證據呢?」孝莊太后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單憑一枚玉佩,一根銀針,便想定哀家的罪?皇上若是執意如此,怕是會寒了滿朝文武與蒙古宗親的心!」

  順治帝看著她決絕的面容,心中一片死寂。他知道,孝莊根基深厚,滿蒙勛貴皆依附於她,朝中大半官員皆是她的親信,自己雖為天子,卻早已被架空,沒有鐵證,根本動不了她分毫。而那些能證明真相的人,早已被她一一滅口,死無對證。

  寒風從殿門湧入,捲起地上的灰塵與髮絲,順治帝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萬丈冰窖。他望著承乾宮熟悉的陳設,仿佛還能看到董鄂妃淺笑的身影,聽到她溫柔的話語,可如今,只剩滿殿的死寂與陰謀,不堪入目。

  「好,好得很。」順治帝緩緩站直身體,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只剩下無邊的悲涼,「這江山,這皇宮,滿是骯髒與血腥,朕不稀罕了。董鄂已去,朕留在此地,不過是徒增痛苦。」

  他轉身,一步步向外走去,身形踉蹌,卻帶著一種解脫的決絕,留下孝莊太后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狠厲,有擔憂,終究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消散在寒風中。

  宮門外,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落在順治帝的肩頭,如同為他披上一層素衣。他抬頭望向夜空,月色慘白,竟如董鄂妃臨終前的面容,心中默念:「董鄂,朕陪你去了。這紅塵俗世,終究是容不下我們,不如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也好過在這深宮之中,與豺狼為伴。」

  殿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拍打在宮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亡魂的嗚咽,悽厲悲涼,更添深宮的陰森。孝莊太后身披玄色貂裘,佇立在廊下,身後跟著捧著暖爐的蘇麻喇姑,看著殿內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母親對兒子的心疼,有政治家對江山的憂慮,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仿佛怕這根支撐大清的樑柱,就這般轟然倒塌,更怕他查出董鄂妃之死的真相,引發滔天巨浪。

  「皇上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蘇麻喇姑低聲道,語氣中滿是擔憂,「龍體要緊,若再如此折騰,怕是會油盡燈枯,到時候朝野動盪,諸王爭位,後果不堪設想。」


  孝莊輕輕嘆了口氣,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在寒風中瞬間消散:「他對董鄂妃用情至深,如今人走了,他的心也死了。哀家勸過多少次,可他一句也聽不進去。這江山社稷,還需要他來支撐,他怎能如此消沉?」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寒光凜冽,「那董鄂氏,本就不該入宮,漢人女子,媚主惑心,擾亂聖心,如今自食惡果,倒讓皇上成了這副模樣,真是禍水!」

  蘇麻喇姑心中一凜,不敢接話,垂首侍立。她深知,董鄂妃的死,並非意外,而是太后暗中授意,用西域傳來的慢性毒藥「牽機引」,慢慢侵蝕了她的身體,那毒藥無色無味,溶於湯藥中絕難察覺,待毒性發作時,醫者束手無策,只當是急病暴斃,做得天衣無縫,讓人查不出絲毫破綻。

  孝莊轉身,目光掃過身後沉沉宮苑,琉璃瓦在殘雪下泛著冷冽寒光,宛如蟄伏的猛獸,只待時機便要撲出噬人。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沉聲道:「蘇麻喇姑,傳哀家旨意,御膳房即刻備清淡吃食,你親自送去養心殿,無論如何,務必讓皇上吃下一口。另外,加派三倍侍衛嚴守宮禁,尤其是慈寧宮與東宮的往來要道,片紙不許外泄,半聲不許張揚,斷不可出任何差錯!」

  「是,太后。」蘇麻喇姑躬身應道,額頭沁出細密冷汗。她跟隨孝莊數十年,深知太后此刻看似平靜,實則已如繃緊的弓弦。這宮中風雨欲來,太后擔心的哪裡是順治帝的龍體,分明是那埋藏了十餘年的驚天秘辛——東宮那位尊為「玄燁」的皇子,根本不是大清皇室血脈,而是太后與輔政大臣洪承疇的私生子!此事一旦敗露,便是天翻地覆的災禍,輕則太后失勢、洪承疇滿門抄斬,重則動搖大清根基;而董鄂妃之死若被順治帝查出真相,必會順藤摸瓜,牽扯出這樁宮闈醜聞,後果不堪設想。

  孝莊回到慈寧宮,屏退所有宮人,獨自坐在暖閣中,手中緊攥著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溫潤通透,上面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蓮花,是當年她與洪承疇定情之物,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紋路,卻暖不透她冰涼的心底。窗外風雪嗚咽,她望著東宮方向,那裡住著她的骨肉,那個日漸挺拔的少年,是她此生最大的牽掛,也是最大的隱患。三年前,她借著「皇子早年染天花,寄養民間避禍痊癒」的由頭,將小寶接入宮中,對外宣稱是失而復得的皇子玄燁,憑著雷霆手段壓下流言,瞞過了滿朝文武,甚至騙過了親兒子順治。可如今,順治因董鄂妃之死早已心神俱裂,心思敏感如驚弓之鳥,頻頻暗中追查死因,宮中眼線遍布,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承疇,你說哀家當初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孝莊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糾結與狠厲,「殺了董鄂氏,本是為了絕皇上的念想,斷了後宮隱患,穩固小寶的地位,可如今皇上這般模樣,倒讓哀家愈發不安。他居於東宮,雖名義上是大清皇子,可終究是顆定時炸彈,一旦被皇上察覺身世,再牽扯出董鄂氏的死因,我們三人,怕是都活不成了。」

  與此同時,養心殿內,順治帝哭累了,昏昏沉沉靠在龍椅上睡去。夢中,董鄂妃依舊笑靨如花,身著初見時的淡粉宮裝,立於海棠花下,向他伸出纖纖玉手:「皇上,跟我走吧,遠離這宮闕紛爭,我們去過尋常人的日子,再無牽掛。」順治帝大喜過望,連忙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董鄂妃的身影化作輕煙,漸漸消散在風中。他猛地驚醒,冷汗涔涔濕透衣袍,渾身冰涼刺骨,心中悲涼更甚。起身走到殿外,寒風卷雪撲面而來,卻見一名小太監鬼鬼祟祟從慈寧宮方向走來,懷中抱著錦盒,神色慌張,腳步匆匆,直奔東宮而去,沿途頻頻張望,生怕被人撞見。

  順治帝心中一動,悄然隱在廊柱後,氣息凝住如石雕。只見那小太監在東宮門外與一名侍衛低語數句,將錦盒遞過,侍衛接過錦盒神色凝重,轉身入宮動作迅捷,全程避人耳目,顯然是慣常為之。順治帝認得那侍衛名叫巴圖,是孝莊派去東宮的親信,出身科爾沁,身手矯健,平日裡只聽太后吩咐,連他這個皇帝都調遣不動。

  「玄燁那邊,有什麼事需要這般隱秘傳遞?」順治帝心中疑竇叢生。他對這個「失而復得」的皇弟本就不甚親近,只當是額娘疼惜幼子,故而格外上心。可這半年來,他漸漸察覺不對勁:孝莊對玄燁的疼愛遠超尋常,親自教導朝政禮儀,讓洪承疇每日入宮點撥兵法謀略,甚至允許他自由出入軍機處查看奏摺,這般栽培,連他這個皇帝當年都未曾享受過。如今又見這反常景象,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與董鄂妃之死的疑慮交織,讓他愈發不安。

  他當即召來心腹太監小德子,沉聲道:「你即刻去查,東宮玄燁早年在民間究竟寄養何處,何人照料,他與洪承疇之間有無牽扯。另外,董鄂妃病重期間,慈寧宮送去的湯藥吃食,一一核實,不得遺漏半點線索!此事絕密,若泄露風聲,朕誅你九族!」

  小德子嚇得魂飛魄散,膝蓋一軟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查,哪怕上天入地,也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絕不辜負皇上所託!」


  他深知此事干係重大,稍有差池便是滿門抄斬,當晚便喬裝成尋常百姓,揣著順治帝的龍紋令牌,趁夜溜出皇宮。憑著令牌疏通關節,幾經輾轉才在城郊破廟找到當年負責接回玄燁的老太監劉忠。劉忠已是風燭殘年,聽聞來意嚇得渾身發抖,小德子當即甩出百兩黃金,又以性命相脅,老人才敢吐露實情。隨後小德子星夜兼程趕往福建泉州,找到洪承疇族親洪老實的鄰居,一番威逼利誘,終是拿到了關鍵線索。

  三日後,小德子衣衫襤褸、面帶血痕地衝進養心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聲音嘶啞:「皇上!查到了!全都查到了!」

  順治帝正枯坐殿中,見他這般模樣,心頭一緊,急聲道:「快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德子顫抖著打開布包,先取出一疊泛黃的帳目,雙手奉上:「皇上您看,這是洪大人每年派人接濟泉州洪老實家的帳目,年年都是五千兩白銀,遠超尋常族親幫扶,足足送了十三年!」

  順治帝接過帳目,指尖划過密密麻麻的字跡,臉色愈發凝重:「這能說明什麼?」

  「皇上再看這個!」小德子又取出一塊繡著「洪」字的嬰兒肚兜,布料陳舊卻乾淨,「這是從洪老實舊宅搜出來的,是玄燁皇子幼時穿的衣物,上面繡的正是洪家的族徽!劉忠老太監已經招供,當年他接回的根本不是什麼皇家皇子,而是洪大人寄養在洪家的『侄子』洪小寶!」

  「洪小寶?」順治帝渾身一震,如遭重錘,「你說什麼?玄燁是洪承疇的侄子?」

  「不是侄子!是親子啊皇上!」小德子哭喊道,聲音帶著絕望,「劉忠親眼所見,那孩子的生母,正是太后娘娘!當年太后與洪大人私情暗結,誕下此子後礙於身份,只能寄養民間,三年前借『皇子病癒』之名接入宮中,瞞天過海認了祖歸了宗!您仔細想想,玄燁皇子的眉眼,是不是與洪大人有五六分相似?那遇事沉穩的氣度,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順治帝腦中轟然一響,過往種種疑點瞬間串聯——玄燁與洪承疇的親近、孝莊對玄燁異乎尋常的偏袒、洪承疇屢屢逾矩的栽培……樁樁件件,都指向這個驚天秘辛!他踉蹌後退一步,扶住龍椅才勉強站穩,聲音顫抖:「那董鄂……董鄂的死呢?也是他們做的?」

  「是!皇上!」小德子猛地磕了個頭,額頭滲血,「董鄂娘娘是被太后毒殺的!」他取出一個小瓷瓶和一張供詞,「這是西域毒藥『牽機引』的殘留,無色無味,每日少量服用,初時只覺體虛乏力,日積月累便會五臟俱損,油盡燈枯而死,死狀與急病暴斃一般無二!太后當年就是借著送滋補湯藥的名義,日日給董鄂娘娘下毒!」

  順治帝接過瓷瓶,指尖冰涼,瓶中殘留的藥粉似有若無地散發著腥氣,刺得他心口發痛。

  「當年負責煎藥的宮女小翠,無意中發現湯藥顏色不對,剛要聲張就被太后察覺,當晚便被秘密處死,屍骨埋在了御花園枯井裡!」小德子又掏出一枚銀簪,簪頭刻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這是小翠的遺物,是她被處死時不慎遺落的,上面有太后宮中獨有的印記!奴才費盡心思找到當年參與埋屍的小太監,他已經簽字畫押,供詞都在這裡!」

  順治帝目光掃過供詞上的血手印,又落在那枚銀簪上,簪身冰涼,仿佛還帶著宮女的血溫。所有證據擺在眼前,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他猛地抬手,想要將這些東西揮開,卻不慎帶翻了桌上的茶杯。

  「哐當——」茶杯落地,碎裂成片,滾燙的茶水濺在他手背上,灼起一片紅腫,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渾身冰冷刺骨,如同墜入萬丈冰窖,從頭頂涼到腳底,連血液都似要凍結。殿內死寂,只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壓抑的嗚咽,如同受傷的困獸,絕望而悲涼。

  「哈哈哈……好,好得很!」半晌,順治帝爆發出悽厲大笑,笑聲如夜梟悲鳴,在空曠的養心殿內迴蕩,眼中卻滾滾落下血淚,「朕道額娘為何容不下董鄂,非要置她於死地,原來是怕她擋了你的私生子的路!朕道額娘為何對他這般上心,百般栽培,原來是為了她的姦夫之子!朕這大清皇宮,竟成了藏污納垢之地,朕這九五之尊,竟成了天下最大的傻子!董鄂,朕對不起你,竟沒能護住你,讓你死得這般冤屈!」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明黃色龍袍,宛如雪地紅梅,觸目驚心。董鄂妃之死已讓他心如死灰,如今得知她竟是被親娘毒殺,而視若皇弟的「玄燁」,竟是額娘與重臣私通的孽種,還堂而皇之地占據東宮,這雙重背叛如同兩把利刃,將他最後一絲生機絞碎,連對世間的眷戀都化為烏有。

  「皇上!龍體為重啊!」小德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淚水直流。


  順治帝一把推開他,眼神冰冷如臘月寒鐵,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嘶吼道:「傳朕旨意,宣孝莊太后、洪承疇、玄燁即刻入宮!朕要當面問個清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消息傳到慈寧宮,孝莊臉色瞬間慘白,手中茶杯哐當落地,茶水浸濕裙擺。她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這一天還是來了。強作鎮定整理衣袍,快步趕往養心殿,心中早已亂成一團麻——此番前去,必是生死較量。

  養心殿內死寂如墳,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與絕望氣息。順治帝癱坐龍椅,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跡,眼神空洞卻透著刺骨恨意,如同地獄修羅。洪承疇與玄燁已被召來,玄燁身著皇子朝服立於殿中,雖不知何事,卻從順治帝神色中察覺致命危險,心中忐忑;洪承疇面色凝重,雙手緊握成拳,目光閃爍,不敢與順治帝對視。

  孝莊走進殿內,見此景象心中一沉,跪倒在地:「皇上,何苦作踐自己?有事好好說便是。」

  「作踐自己?」順治帝冷笑,目光掃過玄燁,滿是鄙夷恨意,「朕倒要問問額娘,這位東宮『玄燁』,究竟是大清龍脈,還是你與洪承疇的私生子?董鄂究竟是病逝,還是被你毒殺?!」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殿內眾人臉色劇變,一片死寂。玄燁渾身一震,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向孝莊,眼中滿是迷茫、震驚與不敢置信——他雖隱約察覺身世不簡單,卻從未想過竟是這般驚天秘辛!

  洪承疇臉色煞白,跪倒在地慌亂道:「皇上息怒!臣絕無此事,是有人惡意中傷!」

  「惡意中傷?」順治帝猛地將證據扔到他們面前,「這些鐵證樁樁件件,都在訴說你們的醜事!還敢狡辯?!」他指著孝莊,怒目圓睜,血淚交織,「你為了私生子繼承皇位,竟狠心毒殺朕最愛的女人!孝莊,你好狠的心!對得起太祖太宗嗎?對得起朕嗎?對得起董鄂嗎?!」

  孝莊身體一顫,知道再也瞞不住,抬起頭,眼中沒了威嚴,只剩決絕與疲憊:「是,他是哀家與洪承疇的兒子,董鄂氏,也是哀家殺的。」

  玄燁渾身冰涼,踉蹌後退一步,險些摔倒。

  「當年清廷入關根基未穩,洪承疇手握重兵,哀家若不籠絡,大清江山危在旦夕!」孝莊聲音顫抖卻堅定,「誕下小寶是無奈之舉,接入宮中是怕他遭人暗算,更是為了讓他將來輔佐皇上。可董鄂氏蠱惑聖心,讓皇上荒廢朝政,若任由她下去,大清必亡!哀家殺她,是為了大清,為了皇上!」

  「為了大清?為了朕?」順治帝笑得愈發悽厲,淚水混合血水滑落,「你不過是為了私心,為了你的私生子登上帝位!你把朕當傻子,把董鄂當棋子!你不配做太后,不配做朕的額娘!」他看向玄燁,恨意幾乎要將人吞噬,「你可知你是誰?你是洪承疇的兒子,是玷污皇室的孽種!是你母親為了你,害死了董鄂!朕竟讓你居於東宮,真是瞎了眼!」

  玄燁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多年認知轟然崩塌。想起孝莊的疼愛、洪承疇的照拂、宮中的流言,瞬間明白一切——這不過是場騙局,他並非金枝玉葉,只是母親權欲棋盤上的棋子,享受的榮光都沾染著董鄂妃的鮮血,骯髒而諷刺。

  「不……不可能!」玄燁失聲嘶吼,帶著少年人的惶恐崩潰,「我是大清皇子玄燁!你胡說!」他撲向孝莊,抓住她衣袖哀求,「額娘,你告訴皇上,他在胡說對不對?我是你的兒子,是大清皇子,對不對?」

  孝莊心中一痛,卻狠下心按住他肩膀,沉聲道:「小寶,事到如今不必再瞞。你是哀家與洪大人的兒子,但記住,從入宮起,你就是大清皇子玄燁,將來會是天下主人,這就夠了!」

  「主人?」順治帝嗤笑,「一個孽種,也配做天下主人?孝莊,你瘋了!」他踉蹌走向洪承疇,一腳將他踹倒,怒喝道:「洪承疇,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與太后私通,誕下孽種,欺瞞朕這麼多年,可知罪?!」

  洪承疇趴在地上,硬著頭皮道:「皇上,臣與太后之事實屬無奈,對大清忠心耿耿!小寶無辜,求皇上饒他一命!」

  「忠心耿耿?」順治帝笑得眼淚直流,「你的忠心,就是給朕戴綠帽子?你的無辜,就是讓孽種占據東宮?今日便殺了你們這對姦夫淫婦,還有這個孽種,為董鄂報仇!」說罷,拔出牆上寶劍,劍尖直指洪承疇,殺意凜然。

  「皇上不可!」孝莊撲上前攔住他,「殺了我們,大清必亂,諸王爭位,百姓流離,這不是你想看到的!」

  「朕不在乎!」順治帝怒吼著推開她,「這江山帝位,都沾滿骯髒血腥,朕不稀罕!董鄂死了,朕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不如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兩人拉扯間,寶劍滑落「哐當」落地。順治帝體力不支癱倒在地,大口喘氣,眼中滿是絕望。玄燁看著混亂,心中一片死寂,緩緩撿起寶劍,劍尖指向自己胸口,眼神空洞:「既然我是孽種,不該存在,便死了成全你們!」


  「小寶,不可!」孝莊與洪承疇同時驚呼。順治帝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情緒,隨即被恨意取代:「死了最好,省得玷污皇室血脈!」

  玄燁閉眼正欲用力,卻被洪承疇抓住手腕。洪承疇眼中滿是愧疚疼惜:「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是爹對不起你!你不能死,要好好活著,做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不是孽種!」

  孝莊也走上前落淚:「小寶,哀家知道委屈你,可你是哀家的兒子,哀家定會護你周全!只要活著,將來大清江山就是你的,沒人再敢輕視你!」

  玄燁睜開眼,看著他們眼中的真情,放下寶劍淚水滑落:「可我殺了董鄂妃娘娘,我是罪人……」

  「不,殺她的是哀家,與你無關!」孝莊連忙道,「你被蒙在鼓裡,是無辜的!」

  順治帝看著他們母子情深,心中愈發悲涼,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漫天飛雪,聲音沙啞:「你們都走吧,朕不想再見到你們。」

  「皇上,你……」孝莊一愣。

  「朕說,你們都走!」順治帝嘶吼,眼中滿是疲憊,「這江山交給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朕累了,再也不想管了。」他轉身對小德子道:「傳朕旨意,即日起退位為僧,遁入五台山清涼寺,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朝中事務由太后暫代,待玄燁成年後傳位於他。」

  「皇上!不可啊!」小德子哭著跪倒。孝莊與洪承疇也滿臉震驚,沒想到他竟會做出此決定。

  順治帝擺了擺手,決絕道:「不必多言,朕意已決。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順治帝,只有僧人行痴。」說罷,脫下龍袍扔在地上,如同扔掉污穢之物,身著素衣,頭髮散亂,一步步走出養心殿,寒風卷雪落在身上,背影蕭索決絕,漸漸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孝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轉身看向玄燁,眼中閃過堅定:「小寶,從今日起,你便是大清儲君,哀家會傾盡所有輔佐你登基,讓你成為天下最尊貴的人!」

  洪承疇也走上前鄭重道:「孩子,爹會幫你穩固朝局,清除異己。記住,你不是孽種,是未來的帝王!」

  玄燁看著地上的龍袍,心中迷茫。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再也不是懵懂少年洪小寶,而是大清皇子玄燁,命運早已與江山緊緊相連,無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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