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紫禁秘誕龍種隱 閩海遙寄稚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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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塞北草原寒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肆虐天地,茫茫白雪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睿親王多爾袞率部圍獵,胯下寶馬忽受驚鹿驚擾,前蹄騰空,一聲長嘶。多爾袞猝不及防,身軀重重從馬背摔落,後腦徑直磕在凍得堅硬如鐵的凍土之上,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白雪。這位權傾朝野、一生戎馬的攝政王,就此重傷垂危,陷入昏迷。三日後,在軍帳之中,多爾袞氣絕身亡,年僅三十九歲。

  消息快馬加鞭傳回紫禁城,如驚雷般炸響在深宮內外。彼時年僅十三歲的順治帝福臨,正於乾清宮研讀典籍,聽聞奏報,手中的硃筆「啪」地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紅痕。他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芒,既有擺脫多年桎梏的輕鬆——這位「皇父攝政王」的權勢早已凌駕於皇權之上,讓他如芒在背;亦有對其複雜的忌憚與茫然——多爾袞既是他的皇叔,又是輔佐他登基的權臣,多年的威壓早已刻入骨髓。福臨沉默半晌,緩緩抬手:「傳旨,輟朝三日,舉國哀悼。」語氣平靜,卻難掩其中暗流涌動。多爾袞之死,意味著順治提前親政,大清的權力格局,正悄然發生劇變。

  順治八年,春和景明。太和殿內香菸繚繞,龍旗獵獵。十四歲的順治帝福臨龍袍加身,十二章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端坐於九龍寶座之上,稚嫩的臉龐故作威嚴,接受百官朝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震徹大殿,福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帶著一絲少年人獨有的銳氣。

  親政伊始,順治便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果決與狠厲。他深知多爾袞餘黨遍布朝野,若不斬草除根,必成後患。當月便下旨,廢除多爾袞「成宗義皇帝」的爵位與諡號,削奪其一切封號,抄沒家產。一時間,京城之中緹騎四出,多爾袞的黨羽或被誅殺,或被流放,血流成河,朝堂震動,人人自危。

  坤寧宮深處,孝莊太后聽聞消息,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頓。她身著深色素服,端坐於窗前,望著庭院中抽芽的柳枝,眉頭緊鎖。蘇麻喇姑輕聲道:「娘娘,皇上此舉,怕是對昔日攝政王的積怨已深。」孝莊輕嘆一聲:「福臨長大了,有了帝王的心思。只是這般雷霆手段,難免傷了朝堂根基。」她深知順治性情剛烈,對自己與多爾袞昔日的糾葛心存芥蒂,如今親政掌權,自己在宮中的處境愈發微妙。昔日為了扶持福臨登基,她不得不倚重多爾袞,如今多爾袞倒台,順治的鋒芒,不知何時便會指向自己。

  順治九年,秋意漸濃。坤寧宮偏殿的燭火常常徹夜不熄,昏黃的光芒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孝莊太后與洪承疇的禁忌情緣,在深宮的暗影中悄然滋生,最終結出了果實。這一年深秋,孝莊腹中已有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她對外謊稱染上風疾,閉門不出,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

  偏殿之內,檀香陣陣,掩蓋著淡淡的安胎藥味。洪承疇身著便服,悄然潛入殿中,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娘娘,今日感覺如何?」他快步走到榻前,目光中滿是關切。孝莊倚在榻上,面色略顯蒼白,輕輕撫摸著小腹,搖了搖頭:「還好,只是近來總有些心神不寧。」

  洪承疇打開食盒,取出一碗溫熱的燕窩羹:「臣讓御膳房精心燉了燕窩,娘娘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遞到孝莊唇邊。孝莊張口咽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承疇,此事兇險,若是被皇上察覺,你我性命難保。」

  洪承疇放下燕窩羹,握住孝莊的手,沉聲道:「娘娘放心,臣已做好萬全準備。每日的安胎湯藥,臣都親自調配,絕無差錯。宮中人多口雜,臣也已暗中打點,不會有人泄露風聲。」他時任太傅,深得順治信任,卻也因此處境艱難。每日在朝堂之上,他需謹言慎行,應對順治的猜忌與百官的窺探;暗中卻時刻牽掛著坤寧宮中的孝莊,想方設法遮掩此事,為她保駕護航。

  孝莊望著洪承疇眼中的堅毅,心中稍稍安定,卻仍難掩憂慮:「皇上如今多疑,對宮中之事查得甚嚴。前日還派了人來問我的病情,若非蘇麻喇姑應對得當,險些露了破綻。」

  「娘娘不必擔心。」洪承疇道,「臣已囑咐蘇麻喇姑,每日按風疾的症狀匯報,用藥也皆是治風疾的方子,不會引起懷疑。待孩子降生,臣便會安排妥當,將他送出宮去,遠離這深宮是非。」

  孝莊輕輕點頭,眼中滿是不舍與無奈:「也只能如此了。只盼這孩子能平安長大,遠離宮廷的紛爭與殺戮。」洪承疇心中一痛,握緊了孝莊的手,卻不知該如何安慰。深宮之中,他們的愛情本就是禁忌,這腹中的孩子,更是將兩人的命運緊緊捆綁,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順治十年,春和景明。遷都後的紫禁城褪去了盛京的凜冽,琉璃瓦在暖陽下流光溢彩,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正盛,奼紫嫣紅,一派雍容氣象。然而這份表面的繁華之下,卻涌動著不為人知的暗流。坤寧宮偏殿內,檀香裊裊,暖意融融,卻瀰漫著比盛京深宮更甚的隱秘與緊張。


  這夜三更,坤寧宮上空忽現異象。原本朗月當空的夜空,驟然聚攏起七彩祥雲,祥雲之中竟隱隱透出龍形光暈,一縷淡金色的氣勁如遊絲般飄落,徑直鑽入偏殿之內。殿內,孝莊太后正經歷著生產的劇痛,她身著月白色繡暗龍紋宮裝,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貴妃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額角沁滿細密的汗珠,一聲聲壓抑的呻吟在寂靜的殿內迴蕩。

  「娘娘,再加把勁!」穩婆跪在榻前,神色焦灼地催促著。蘇麻喇姑守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錦帕,指節泛白,眼中滿是擔憂。殿外,洪承疇身著便服,來回踱步,身形挺拔卻難掩眉宇間的焦躁,每一聲痛呼都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

  「轟隆——」一聲驚雷劃破夜空,七彩祥雲驟然收縮,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榻上。就在此時,孝莊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隨即殿內傳來一聲清亮的嬰啼,響徹夜空。那嬰孩剛一降生,周身便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淡金色氣勁,在燭光下流轉不定,與空中散去的祥雲氣息一脈相承。

  「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穩婆喜極而泣,小心翼翼地將嬰孩包裹好,送到孝莊面前。

  孝莊虛弱地睜開眼,望著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孩子,眼中滿是母愛與複雜。這孩子眉眼間竟與洪承疇有七分相似,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小小的拳頭緊握,周身那縷淡金色氣勁,正是六脈神劍內勁初顯之兆,與當年福臨初誕時的異象如出一轍。

  「娘娘,您可感覺好些了?」蘇麻喇姑連忙端過一碗參湯,輕手輕腳地遞到孝莊唇邊,「這是第三胎了,娘娘這次生產格外兇險,虧得洪大人暗中調配的『催生丹』,又恰逢這天降祥瑞,才保得母子平安。只是……」

  「只是什麼?」孝莊小口飲著參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蘇麻喇姑俯下身,在孝莊耳邊低語:「娘娘,方才的異象太過驚人,宮中人多口雜,怕是已經傳開了。皇上雖年幼,卻已漸漸懂事,近日頻頻追問您為何閉門不出。更讓人憂心的是,京城中天花肆虐,已奪走了不少孩童的性命,小主子年幼體弱,恐難抵擋。」

  孝莊心中一沉,指尖緊緊攥住榻上的錦緞,指節泛白。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個孩子,是她與洪承疇這段禁忌情緣的又一個結晶,是福臨同父異母的弟弟。如今福臨已登基為帝,成為大清名義上的主宰,可多爾袞雖死,朝中依舊暗流涌動,豪格的舊部、蒙古的王公貴族,無不虎視眈眈。一旦這個孩子的身世曝光,不僅她和孩子性命難保,福臨的皇位也將岌岌可危,甚至可能引發大清皇室的內亂。而天花的肆虐,更讓這個剛降生的孩子陷入了險境。

  「此事絕不可外傳。」孝莊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立刻傳令下去,就說本宮昨夜偶感風寒,並無其他異動。繼續按洪大人的方子為我調理身體,另外,去庫房取那枚『玄鐵佩』來,貼身給小主子戴上。那玉佩能溫養經脈,壓制內勁,或許能掩人耳目。」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天花之事,你立刻去查,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護住孩子。實在不行,便只能……」

  「娘娘,您的意思是?」蘇麻喇姑心中一驚。

  「只能將孩子送出宮去。」孝莊眼中閃過一絲痛楚,「留在宮中,既是隱患,又難逃天花之劫。不如將他送往承疇的福建家鄉,託付給他的忠僕撫養,遠離這京城的是非之地。」

  蘇麻喇姑心中一凜,連忙道:「娘娘三思!小主子剛降生,怎能離開您的身邊?更何況,福建路途遙遠,一路上兇險莫測,若是出了什麼差錯……」

  「我意已決!」孝莊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留在宮中,才是真正的兇險。承疇的家鄉山清水秀,遠離朝堂紛爭,又有他的忠僕照料,孩子才能平安長大。此事,你儘快去安排,務必隱秘行事,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是。」蘇麻喇姑含淚領命。

  幾日後,洪承疇悄然入宮。此時的他,已升任太傅,深受順治帝信任,權傾朝野。他身著一品朝服,身姿挺拔,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可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擔憂。

  「臣參見太后。」洪承疇躬身行禮,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搖籃中的嬰孩身上。

  「起來吧。」孝莊抬了抬手,聲音低沉,「承疇,你來了。快過來看看我們的孩子。」

  洪承疇緩步走到搖籃邊,凝視著兒子熟睡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孩子柔軟的臉頰,聲音沙啞:「這孩子,眉眼竟與我如此相似。」

  孝莊輕嘆一聲:「是啊,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留在宮中。前日降生時的異象,怕是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娘娘放心,臣已暗中處置了幾個多嘴的宮人。」洪承疇沉聲道,「只是京城的天花愈發嚴重了,不少官員的子女都已染病身亡。小主子年幼體弱,留在宮中太過危險。不如,將他送往我的福建家鄉,託付給茅十八照料。茅十八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俠客,一手『五虎斷門刀』出神入化,更精通『鐵布衫』硬功,為人忠肝義膽,定能護住孩子周全。」

  孝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點了點頭:「我正有此意。只是,此事需萬分隱秘,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娘娘放心。」洪承疇道,「臣已安排妥當。三日後,茅十八便會喬裝打扮,潛入宮中,將孩子接走。一路之上,臣已聯絡了天地會的沿途分舵暗中接應,定能確保孩子安全抵達福建。」

  孝莊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舍:「承疇,孩子離開我身邊,我心中實在不忍。只是,為了他的安全,也只能如此。你務必囑咐茅十八,好生照料孩子,讓他平安長大。」

  「娘娘放心,臣定當囑咐茅十八,視如己出,悉心照料。」洪承疇鄭重道。他頓了頓,繼續道,「孩子的名字,還請娘娘賜名。」

  孝莊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中滿是期許:「這孩子生於深宮,身藏秘密,未來的路註定坎坷。不如,便叫玄燁吧,希望他能像燁燁晨光,照亮前路,平安順遂。」

  「玄燁,好名字。」洪承疇點了點頭,「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孩子到了福建,需改名換姓。不如,便叫洪小寶吧。」

  孝莊點了點頭:「好,就叫洪小寶。」

  洪承疇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一卷絲帛,低聲道:「娘娘,這孩子降生時天降祥瑞,體內更有六脈神劍內勁,乃是武學奇才。臣早年機緣巧合習得此功心法,已將其謄寫於此,託付給茅十八,待孩子長大些,便傳授給他。此等絕世武功,既能護他周全,日後或許也能為大清效力。」

  孝莊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接過絲帛輕輕撫摸,感慨道:「承疇考慮周全,如此甚好。有此武功傍身,我也能稍稍安心。」

  三日後,深夜。紫禁城一片寂靜,唯有巡夜的侍衛提著燈籠,在宮牆下遊走。坤寧宮偏殿內,孝莊抱著玄燁,淚水無聲地滑落。她輕輕撫摸著孩子柔軟的髮絲,在他額上印下一個深深的吻:「我的兒,委屈你了。娘不能陪在你身邊,你一定要平安長大。」

  玄燁似是感受到了母親的不舍,小嘴微微蠕動,發出幾聲咿呀的輕哼。

  「娘娘,時候到了。」蘇麻喇姑輕聲提醒道,聲音中帶著哽咽。

  孝莊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將玄燁小心翼翼地遞給身旁的一個黑衣壯漢。壯漢身材魁梧,面容剛毅,腰間挎著一柄長刀,正是江湖上聞名的俠客茅十八。他身著夜行衣,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一股凜然正氣。

  「茅壯士,這孩子就託付給你了。」孝莊聲音哽咽,緊緊抓住茅十八的手臂,「你務必將他平安送到福建,好生照料,讓他健康長大。若有任何差池,我……」

  「太后放心!」茅十八鄭重躬身,小心翼翼地接過玄燁,「茅某定當肝腦塗地,守護小主子周全。哪怕拼上性命,也絕不會讓小主子受半點傷害!」

  洪承疇走上前,將那捲絲帛遞給茅十八,沉聲道:「茅壯士,這是六脈神劍心法,務必妥善保管,待小主子年滿五歲,便傳授給他。此武功威力無窮,卻也兇險異常,需循序漸進,切不可操之過急。」

  「洪大人放心,茅某明白。」茅十八接過絲帛,鄭重地收入懷中,「武學之道,根基為要,茅某定會悉心教導,絕不敢怠慢。」

  孝莊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茅十八:「這是『護龍佩』,你帶在身上,若遇兇險,可憑此玉佩調動臣的暗衛,天地會的兄弟見此佩也會傾力相助。另外,這是一千兩白銀,作為孩子的撫養費。」

  茅十八接過玉佩和白銀,再次躬身行禮:「茅某遵旨。此去福建,路途遙遠,太后與大人不必掛心,茅某定不辱使命。」

  隨後,茅十八抱著玄燁,在蘇麻喇姑的指引下,施展輕功,如鬼魅般穿梭在宮牆之間,悄然離開了坤寧宮。他的輕功精妙絕倫,足尖輕點宮牆,身形便如柳絮般飄起,宮牆上的侍衛只覺一陣微風掠過,竟未察覺有人經過。孝莊和洪承疇站在窗前,望著茅十八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心中滿是牽掛與不舍。

  「承疇,我們的孩子,會平安的,對嗎?」孝莊輕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洪承疇握住孝莊的手,沉聲道:「會的。茅十八武功高強,忠肝義膽,又有天地會接應,玄燁一定會平安長大。待時機成熟,我們一定能再見到他。」


  茅十八抱著玄燁,一路出了紫禁城,城外早已備好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幾名天地會裝扮的壯漢正等候在路邊。「茅大俠,一切妥當。」為首的壯漢低聲道。茅十八點了點頭,抱著玄燁上了馬車,馬車立刻啟程,朝著福建的方向駛去。

  一路之上,關卡重重,兇險莫測。行至江南地界時,竟遇上了一夥清廷鷹犬盤查。為首的百戶見馬車行色匆匆,厲聲喝道:「站住!車上裝的什麼?快下來查驗!」茅十八心中一凜,暗中握緊了腰間的長刀,面上卻陪笑道:「官爺,車上是小人的孫兒,染了風寒,急於趕路求醫,還望官爺通融。」

  那百戶眼神一厲,一腳踹在馬車上:「求醫?我看是藏了反賊吧!給我搜!」

  幾名清兵正要上前,茅十八突然身形一晃,快如閃電,腰間長刀瞬間出鞘,寒光一閃,幾名清兵便已倒地身亡。那百戶大驚失色,拔出腰刀便要砍來,怒喝道:「大膽反賊,竟敢拒捕!」

  茅十八冷哼一聲,五虎斷門刀全力施展,刀風凌厲,一招便將百戶的腰刀劈斷,順勢一腳將其踹翻在地,長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接茅十八長刀架在百戶脖頸處——

  「滾!再敢多言,休怪我刀下無情!」茅十八聲如洪鐘,長刀微微一沉,寒芒直逼百戶咽喉。

  那百戶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額上冷汗混著塵土淌下,連連磕頭如搗蒜:「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的這就走!這就走!」說罷,連滾帶爬地遁去,官帽都甩落在地,狼狽不堪。車夫見狀,忙不迭揚鞭催馬,棗紅色的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馬車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捲起漫天塵土。

  車內,玄燁被方才的動靜驚醒,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不見半分懼色,反倒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烏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望著茅十八。那眼神澄澈明亮,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茅十八心中一動,戾氣頓消大半,輕聲安撫道:「小主子莫怕,有我在,無人能傷你分毫。」玄燁似是聽懂了他的話語,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還伸出襁褓,想要去抓茅十八腰間的刀穗。

  然而,前路兇險,麻煩並未就此終結。行至福建邊界的青雲山時,馬車忽然被一夥山賊攔下。為首的山賊頭目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延伸至下頜,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鬼頭刀,凶神惡煞地吼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這伙山賊正是當地臭名昭著的「黑風寨」人馬,寨主「黑煞神」練就一身橫練功夫,掌中鬼頭刀使得出神入化,手下有數百嘍囉,專干打家劫舍的勾當,過往商旅無不聞風喪膽。

  茅十八心中一緊,將玄燁緊緊護在懷中,對車夫沉聲道:「護住馬車,看好小主子!」說罷,他縱身躍下馬車,長刀在手,寒光凜冽,目光如電般掃過眾山賊。「就憑你們幾個毛賊,也敢攔我的路?」

  黑煞神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好個狂妄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兄弟們,給我上!拿下他,賞白銀百兩!」數十名山賊手持刀槍棍棒,嗷嗷叫著一擁而上,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馬車四周。

  茅十八絲毫不懼,五虎斷門刀施展得淋漓盡致,刀法大開大合,刀風凌厲,招招致命。他的刀法剛猛霸道,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山賊們觸之即倒,慘叫連連。只見他身形輾轉騰挪,如猛虎下山,長刀劈出,一名山賊應聲倒地,鮮血濺染了山道。黑煞神見狀大怒,揮舞鬼頭刀,縱身躍起,使出一招「力劈華山」,刀勢雄渾,直劈茅十八頭頂。「小子,接我一招!」

  茅十八眼神一凝,側身堪堪避開這雷霆一擊,長刀順勢刺出,快如閃電,正中黑煞神手腕。「啊!」黑煞神慘叫一聲,鬼頭刀「哐當」落地,手腕鮮血噴涌而出。茅十八不給其喘息之機,飛起一腳,正中黑煞神胸口,將其踹翻在地,隨即長刀架在了他的脖頸上。「饒命!饒命!好漢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好漢放我一條生路!」黑煞神臉色慘白,連連求饒。

  茅十八冷聲道:「滾!再敢在此地攔路搶劫,格殺勿論!」黑煞神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帶著殘餘的嘍囉狼狽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剛擺脫山賊的糾纏,車內卻傳來玄燁微弱的哭聲。茅十八心中一沉,連忙鑽進馬車,只見玄燁小臉通紅,呼吸急促,渾身滾燙,竟發起了高燒。他心中一驚,伸手探向玄燁的額頭,只覺燙手不已,再仔細一看,玄燁身上竟出現了細密的紅色疹子,正是天花的症狀!茅十八心中焦急萬分,他深知天花兇險無比,傳染性極強,病死率極高,若是不能及時救治,玄燁恐怕性命難保。他猛然想起洪承疇的囑託,附近的清涼山中有一位隱世高人「百草翁」,精通醫術,尤擅治療痘症,堪稱妙手回春。事不宜遲,茅十八立刻駕車,快馬加鞭趕往清涼山。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馬車顛簸不已,茅十八小心翼翼地護著玄燁,心中默念祈禱。歷經一日一夜的周折,他終於找到了百草翁的居所。那是一間簡陋的木屋,掩映在鬱鬱蔥蔥的翠竹之中,屋前潺潺流水,屋後奇花異草,宛如世外桃源。百草翁鶴髮童顏,雙目炯炯有神,身著粗布道袍,仙風道骨。聽聞玄燁染上天花,他不敢耽擱,立刻為其診治。他伸出手指,搭在玄燁的脈搏上,眉頭漸漸皺起。


  「仙長,怎麼樣?小主子情況如何?」茅十八在一旁焦躁地踱步,語氣中滿是急切。

  百草翁沉吟片刻,緩緩道:「此子脈象奇特,體內竟有一股純陽內勁流轉,護住了心脈,實屬罕見。若非這股內勁,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只是這天花來勢洶洶,要根治此症,需用『天山雪蓮』配伍『九轉還魂丹』,方能驅毒固本,藥到病除。」

  茅十八連忙道:「還請仙長指點,何處能尋得這兩味藥材?只要能救小主子,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辭!」

  百草翁道:「天山雪蓮生長在極寒之地的懸崖峭壁上,不易獲取。不過,附近的黑風寨中,倒是藏有一株,乃是黑煞神早年從一位西域商人手中搶奪所得。至於九轉還魂丹,乃是武林至寶,具有起死回生之效,據說在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手中珍藏。」

  茅十八心中一動,當即道:「仙長,煩請您照料小主子幾日,我這就去尋藥材!」

  「去吧。」百草翁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子福澤深厚,定能逢凶化吉。你一路小心。」

  茅十八安頓好玄燁,簡單收拾了行裝,便孤身前往黑風寨。此時黑煞神正因昨日損兵折將、顏面盡失而怒火中燒,見茅十八孤身前來,頓時怒不可遏,當即下令:「兄弟們,給我上!將這小子碎屍萬段,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茅十八憑藉精湛的五虎斷門刀和一身鐵布衫硬功,如入無人之境,殺得山賊落花流水,屍橫遍野。他一路衝殺,直搗寨中密室,成功奪取了天山雪蓮。隨後,他取出洪承疇交予他的護龍佩,聯絡上天地會福建分舵。分舵主見是護龍佩持有者所求,又聽聞是為救一位特殊的孩童,當即取出珍藏的九轉還魂丹相贈。

  茅十八馬不停蹄地趕回百草翁居所,百草翁立刻配藥煉丹。玄燁服用丹藥後,病情漸漸穩定,高燒退去,疹子也慢慢消退。幾日後,玄燁便徹底痊癒,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可愛。茅十八心中大喜,千恩萬謝過後,帶著玄燁繼續趕路,終於抵達了洪承疇的家鄉——福建泉州府。

  茅十八的家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院,院外翠竹環繞,院內種著各色花草,環境清幽。他將玄燁安頓好後,請了當地名流呂留良教他言語,吟誦真經。洪小寶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對武功也有著濃厚的興趣,進步神速,短短几年便已初窺門徑。

  時光飛逝,轉眼便是順治十一年。京城的紫禁城依舊籠罩在莊嚴而壓抑的氛圍中,琉璃瓦在深秋的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這一年的深秋,坤寧宮的燈火比往常更為急促,徹夜不熄。佟佳氏已懷胎十月,卻遲遲未有生產跡象,近日更是突發腹痛,氣息奄奄,顯然是難產之兆。

  順治帝福臨守在殿外,眉頭緊鎖,來回踱步,龍袍下擺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他雖已登基多年,後宮嬪妃也不在少數,卻始終未有子嗣,如今佟佳氏腹中胎兒,已是他期盼已久的皇嗣,容不得半點閃失。「怎麼樣了?!裡面情況如何?」福臨見穩婆匆匆走出,連忙上前追問,語氣中滿是焦灼。

  穩婆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顫抖:「皇上,娘娘難產,氣血虧虛,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廢物!一群廢物!」福臨怒喝一聲,一腳將穩婆踹倒在地,「朕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必須保住朕的皇子!否則,你們都得陪葬!」

  殿內,佟佳氏渾身是汗,浸濕了身下的錦被,氣息微弱如絲,一聲聲痛苦的呻吟讓人心驚。孝莊太后端坐一旁,面色沉靜,手中佛珠轉動不停,指尖卻微微泛白,眼中難掩擔憂。蘇麻喇姑在殿內忙前忙後,不斷為佟佳氏擦拭汗水,低聲安撫:「娘娘,挺住!皇上和太后都在外面等著您,小皇子也等著來到這個世上呢!」

  「娘娘,再加把勁!小皇子就快出來了!」穩婆跪在榻前,焦急地催促著。

  佟佳氏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悽厲的痛呼,隨即殿內傳來一聲微弱的嬰啼,斷斷續續,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穩婆喜極而泣,連忙將孩子包裹好。只是這孩子太過孱弱,小臉皺巴巴的,膚色蒼白,哭聲細若遊絲,一看便是早產兒。

  順治帝衝進殿內,一把搶過襁褓,小心翼翼地抱著,看著懷中虛弱的孩子,眼中滿是心疼與歡喜。「朕有皇子了!朕終於有皇子了!」他激動地語無倫次,龍顏大悅。

  孝莊太后緩緩起身,走到順治身邊,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心中百感交集。這孩子的降生,無疑穩固了順治的皇權,也讓大清皇室有了繼承人,實乃大清之福。可不知為何,看著這孩子蒼白的小臉,她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遠在福建的那個「玄燁」,那個同樣承載著大清未來希望的孩子。

  「皇上,皇子降生,乃是大清之福,當賜名以定吉兆。」孝莊太后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順治帝連連點頭:「太后說得是!還請太后為皇子賜名。」

  孝莊太后沉吟片刻,目光悠遠,似是透過殿宇,望向了南方的天際,那裡有她牽掛的身影。她緩緩開口:「此子早產,命格多舛,需借晨光之力驅散陰霾,照亮前路。不如,便叫玄燁吧。」

  「玄燁?」順治帝喃喃重複,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名字!寓意深遠!就叫玄燁!」他絲毫沒有察覺,孝莊太后說出這個名字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與牽掛。

  蘇麻喇姑站在一旁,心中卻是一驚,手中的錦帕險些掉落。她自然記得,去年那個被送出宮的孩子,太后也曾為他賜名「玄燁」。如今將同一個名字賜給佟佳氏所生的皇子,其中深意,恐怕只有太后自己知曉。這看似尋常的賜名,實則埋下了一個驚天伏筆。日後若是那個孩子歸來,兩個「玄燁」,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誰才能繼承這大清江山?

  孝莊太后輕輕撫摸著襁褓中虛弱的皇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必須確保這個孩子的安全,讓他順利長大,繼承大清江山。而遠在福建的那個孩子,只能永遠做「洪小寶」,永遠遠離京城的是非紛爭,安穩度過一生。只是她心中清楚,命運的絲線一旦纏繞,便再也無法輕易解開。兩個「玄燁」,註定將在未來的某一天,掀起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改變大清的命運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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